第47章 问题浮现

“你在三江多久了？”

程莫想了想，“哦，有五年了吧。”

“一直都在做这个？”

“差不多吧，主要还是以做项目为主。”

夏君妍笑了笑，“我看你经验还是挺丰富的，你不知道，我们的郭副总裁是新调进来的，集团很多人都有点怕他，我看你那天倒是显得很随意，一点也没受他什么影响。”

“本来我们就是第三方嘛，参加这种面试只要做到有礼有节就行了，平时可能稍微更自由一些。”

夏君妍点了头，“怪不得那天的后半段，我看你就显得比较放得开，有一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样子，不过，我们郭副总裁应该是对你印象比较好的，前两天首次会议开完还跟你聊，你们应该是有共同语言的。”

话题终于引到这里了，程莫心里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其实也没有聊什么，他还是比较关心这个项目总体上的一些东西，跟我们以前做项目遇到的甲方差不多，要说共同语言，可能也就是一些常规的评判标准。”

“那郭副总裁有没有说道柚碧项目的具体要求？是一定要把问题都找出来，还是和以往一样走个过场就好？”

程莫笑了，“其实我现在也不知道他的具体要求，管理评估就是这样，有时候你以为的问题在很多单位看来，都是常态化的小事，写的时候既不能重也不能轻，重了容易被人说上纲上线，轻了别人又要说缺少定性，所以最后的结论往往也是在一个了解的过程后才能定稿。”

夏君妍眼看这个话题已经展开了，于是接着问：“程经理看资料也有一段时间了，里面应该已经看到不少的问题了吧？”

“要说问题，现在也只是看了个表面，不过好像已经有一点问题出来了，……”

“那不妨说说看，我们实业公司其实通过上次自评，也看到了一些问题，有的已经在整改中了，我就怕程经理这里的报告如果还是提到这些问题，到时候郭副总裁会觉得你们的报告只是炒炒冷饭，没有什么新意。”

“哦，有的已经在整改了？”

“是啊，本来臣梧每个项目就都有自评，自评报告写到的问题都要写出整改计划，为了整改，我们杨总也已经开过好几次会议了。程经理，我也是为你们好，最起码你们这次发现的问题不要和我们的自评报告内容重复，那样郭副总裁也会觉得你们三江的能力其实并没有很高。”

这是一个夏君妍刻意要表达的意思，在来的路上，夏君妍已经动足脑筋，怎样让程莫把看到的问题和她共享，最后就想了一个这样的说法，她相信这个说法能够逼着程莫摊开已经看到的问题。

“这倒也是一个问题了，”程莫似乎也有了同感，“那你们的自评报告能不能给我看看？”

夏君妍笑了，“要不然我们互相看看？”

程莫皱了眉头，一脸犹豫，“只是我的报告还在编写，可能没这么快。”

“没关系，看看汇总表也行，或者我们直接说说现在三江已经看到了哪些问题。”

程莫似乎是想了一想，终于叹了一口气，说：“那这样吧，我今天回去再整理一下，明天如果夏工有空，我们一起碰一下。”

“明天什么时间？”

“下午吧，下午时间长一点。”

“好，那我们明天下午碰一下，具体到哪里？”

“我找个地方吧，嗯，到天源茶室吧，那里开销也不大，我一点半在那里等你。”

袁佳俪又到了宝龙大酒店1518室，又是常规的一阵缠绵之后，吴毅生跑去冲了一个澡，再出来时裹着浴巾。

“来吧，我们看看联利这次到底怎样一个报法。”

袁佳俪打开手机，将几张图片传给吴毅生。

“还是报1700万，运营方案已经装订好了。”

吴毅生点了烟，“我就怕肖博维是虚晃一枪啊，这次的招标已经出了一点意外情况，本来我想着就三家，现在变成了五家，多了两家，这个结果就有点难把控了，而且这两家还是外地企业，跟我们云嘉没有什么业务关系，想去影响也不太有用。”

袁佳俪说：“那两家不可能会报的很低吧。”

“这可说不定，既然已经有不明底细的人进来了，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会怎么报。”

“其实高点低点也没有太大影响，你们商业公司以后不还是要管着经营方嘛，肖博维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敢明着跟你翻脸。”

“话是这样说，但是我毕竟年前已经打了包票，要拉来一个至少投资1500万的运营方，嗨，现在想想，当初真不应该说得那么早，实在不行，也只能照着你那个思路走了。”

“你也同意了？”

吴毅生掐了烟，“那还能怎么办？如果升不上去，就只能捞点钱了。”

袁佳俪媚笑着拍了吴毅生一把，“就是，升上去不也是为了捞钱嘛，又没有什么区别的。”

“那你股权的事进行到哪一步了？”

袁佳俪一下子生起气来，“这个肖博维，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上个月股东会上就说好的事，到现在都没有落实。”

“这个是联利内部的事，我也不好插手，只能你自己想办法了，不行的话，你就牺牲一点……”

“牺牲一点？你也想得出，你想让我去满足肖博维啊？”

吴毅生笑着一把搂住了袁佳俪，“这有什么不行的呢？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你又是个最会演戏的女人。”

袁佳俪突然觉得有一阵恶心涌上心头，吴毅生原来是这样的人，情愿牺牲她也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你怎么是这样的？你就不想想我的感受吗？”

吴毅生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这又没什么的，你只当它是一场戏，演了这场戏你就能拿到自己想要的，适当牺牲一下也没什么的。”

袁佳俪本想当场爆发，转念一想又克制下来。在她计划中，首先是要拿到联利公司15%的股份，然后借着吴毅生的关系取得长恒大楼的经营权，同时利用联利的资金完成对长恒大楼的改造，最后拿下御景源公司作为自己在云嘉的主要产业，并以自己在联利15%的股权完成对御景源的独立控制。在这个计划中，她需要保持和吴毅生的长期关系，因为还要靠着吴毅生搭上上层的关系，那样，她所做的一切才会进入到喜欢“高附加值产业”的领导视线里。

“可是我实在是不喜欢他啊。”袁佳俪只能压了情绪，撒娇说道。

吴毅生一手在她的腰上婆娑，“这跟喜不喜欢没关系，商业环境里，只要是有利的，哪怕用尽一切办法都要得到，你想想，是脆弱的面子重要，还是真金白银重要？”

这句话直接击中了袁佳俪的软肋，从进入联利一来，肖博维就将她放在一个看起来高高在上，实则没有多少利益的位置上，甚至还给她配了车，但是一切又都是与她无关的。直到现在，袁佳俪还并没有一件可以拿的出手的业绩，自然她也没有理由向肖博维要求更多，唯一能作为交换条件的，除了她的身体，似乎也真的是找不到其他的了。

“我要是真去牺牲了，你就不生气？”

吴毅生“哈哈”笑了，“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我还会为这点事生气？人要做大事，总要有所牺牲，只不过每个人牺牲的东西不一样而已，这个不用去纠结的，你要说到我，毕竟我也有自己的目标，在这个目标实现的过程中，我们两个也不好改变现有的状态，因为状态一旦改变，就会生出很多的事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其实以后也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吴毅生摸了摸袁佳俪的脸，“所有超过两年的打算都是不实际的，你想，你现在连第一步都完成不了，还怎么谈以后？”

袁佳俪不作声了，吴毅生没有说错，如果袁佳俪连15%股权的事都没有搞定，后面设想的一切都不过是空中楼阁。

第二天下午，夏君妍抱着电脑到了天源茶室，程莫已经在角落的一个位置坐着了。

“程经理，你已经到啦。”

程莫笑了一下，说；“我当然要先到了，哪里有让甲方等的道理。”

夏君妍笑着坐下，从包里拿出电脑摊在桌上，“那我们就过一遍吧。”

进门之前，夏君妍已经开了口袋里录音笔的开关。

“不急，”程莫给夏君妍倒了茶，说：“时间来得及。”

“哦。”夏君妍不好再说什么催促的话，那样会显得她这次来的目的太过明显。

“夏工这次休假，还准备去哪里逛逛？”

“本来是想了几个地方的，不过昨天和你吃饭之后，忽然有一种不太一样的想法。”

“又有什么想法了？”

夏君妍喝了一口茶，“以前我也是比较喜欢一个人到处逛逛的，这次一下子感觉一个人逛其实并没有什么意思，既然都到了云嘉了，又有你这样一个认识的人在，两个人吃吃聊聊倒也是有点意思的。”

“你有几天假？”

“五天，今天算起来就只剩四天了。”

程莫点了烟，“应该不会影响你原来的计划，我们两个碰头，最多今天就结束了，后面你怎么安排还是很随意的，哦，自评报告带着了吗？”

夏君妍明显有些迟疑，“你的呢？”

“我没带，不过我可以简单说下。”

夏君妍心里稍稍有些失望，脸上还是保持微笑说：“好，那就你先说。”

“整个柚碧项目资料我都已经看过了，在我这个角度，我认为问题还是不少，其实我并不在意你们实业公司的自评报告怎么写的，因为我相信我能找到的问题，你们能够发现的概率比较小。”

“这么自信？”夏君妍故意激程莫。

“其实你这次来的目的，我大概也能猜到，因为如果不是工作安排，没有人会浪费自己的休假来做这些事，好在这并没有什么所谓，我今天告诉你的事只是基于我们的个人关系，当然，如果你还觉得我们是有个人关系的话。”

夏君妍似乎被人扒了底牌，只能红了脸低头不语。

“所以你也不要记录，我是指任何形式的，先自己听一遍，判断一下。”

程莫的这句话无疑在表达一个意思，他猜想夏君妍是开着录音笔的。既然如此，再扛着就没有事么意义了，夏君妍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关了开关放在桌上。

“程经理，我也是没办法……”

“可以理解，那我就简单过一遍，还是按照上次那几个板块，一个是前期手续，第二个是过程实施，第三个是财务评价，我这次只说主要问题。”

夏君妍想起来了，这正是上次项目经理面试时提到的三个阶段。

“前期手续里的问题，主要是两项，一项是有的项目施工和招标同步，这个和你们集团的制度是矛盾的，第二个就是在个别服务采购时，实业公司故意拆分了标段，没有走招标，直接进行了比价。”

“服务采购我们集团是允许我们直接比价的，只要满足基本要求，不少于三家。”

“但是你看过三方比价的资料没有，三个独立的公司，三个姓名不一样的代表，他们的签名笔迹是一样的。”

夏君妍赶紧打开电脑看那些资料，果然三家竞标代表的签名是同一个笔迹。

“第二块，过程资料，所有的合同我都看了，几个主要合同的条款和招标时设定的条款都有改动，这里面有两种可能，一是招标结束签订合同时，发现招标设定的条款有明显缺陷，一般是需要通过集体决策进行修改，但是没有这方面的资料，还有一种可能就是……”

“是什么？”

“招标只是一个筛选单位的过程，用很多不利的条款筛选了自己意向的单位，然后重新谈合同条款，这表明这家施工单位在一开始就已经定好了。”

“但是我们这种集团，都是内定的单位，而且一向都是这样操作的啊。”

“你没有想到深层次的东西，一旦施工单位是内定的，势必就会有后续的事情发生，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第三块，这个项目的合同金额是一点四个亿，过程变更两千多万，基本占到合同金额的17%，这个比例在这种类型的项目中是很不合理的。”

“那一般的项目中，变更有多少比例？”

“成熟的开发商都会控制在5%左右。”

“那当时确实也是改动比较多一点，应该也是实际发生的。”夏君妍辩解了一句。

“这个项目是毛坯交房，二次装修是由商户承担的，按道理不会有太多招商层面发起的改动。”

“我们招商是发起过几个变更单，不过也只有一百多万啊。”

“你确定是一百多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