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利益面前
建材厂评估的事陷入了僵局，陶锡成和张老板并没有达成一致。张老板的要求是三江必须出一份两千万以上资产总额的报告，但是对陶锡成要求的另加一百五十万的所谓“评估绩效费用”坚持否定。在陶锡成几次向陆林玖汇报之后，陆林玖依然表示不能让步。
下午，陆林玖给陶锡成发了一个定位，说是已经约了森远的沈文韬一起沟通，让陶锡成先去准备一下，三江需要把建材厂的真实资产数据在沟通时抛出来，陆林玖想用这一招逼张老板就范。陶锡成赶紧汇总了表格，急急赶往森远集团。
陶锡成赶到的时候，陆林玖和张老板都已经到了。在小会议坐下后，林鸿就给几人端来了泡好的茶，沈文韬发了一圈烟之后，张老板就开始说了。
“陆总，建材厂这个评估其实并没有什么难度，也就是松松手的事，你们还非要把沈总拖进来，沈总也是大忙人，还要抽出时间为我们这种事操心。”
陆林玖脸上堆满了笑容，“张老板，我也不想来麻烦沈总的，只是现在这个项目差异比较大，如果单纯出个咨询报告倒也没什么，一出评估报告，我们三江也要承担不小的风险。”
沈文韬边抽烟边问：“我也不太清楚这件事的过程，现在是什么样一个情况啊，要不然你们谁先介绍一下。”
陆林玖事宜陶锡成开口，陶锡成马上接上，“沈总，建材厂这个项目原本我们以为资产还是比较实在的，但是在看了现有的资料后，我们初步评估的资产数额只有五百三十万，现在张老板这边一定要我们出一个不少于两千万的评估报告，这个我们就有些为难了。”
沈文韬颇为惊讶，“资产数额会差那么多？”
“是啊，原先我们以为厂房也是张老板的，后来一看，建材厂的厂房是租赁的，连那些加工设备都是租来的，那这个固定资产基本就占不到什么内容了，能评估的就一些原材料和半成品，现在这个五百三十万的数字主要也就是这点东西。”
沈文韬转头看向张老板，“以前不是听说厂房和设备都是你们的吗？”
张老板有些尴尬地说：“本来是想盘下来的，后来不是市场不太好，这个事就搁下来了。”
“那你这样让陆总这边怎么操作呢？毕竟陆总这里也是个正规企业，也不能说你要多少就给你评估多少吧？”
张老板掐了烟，有些不以为然，“那要是纯按实际评估，哪家评估公司不能做啊，就五百多万的资产，评估费都要二十万了。再说了，现在这种情况不多的是嘛，哪家不借着资产评估的时候抛高一点？”
陶锡成赶紧说道：“你这不是抛高一点啊，是差不多加了三倍啊。”
沈文韬脸上显出一丝愧疚的表情，“这个事是我草率了，没有了解实际情况，就给陆总介绍了这个项目，我看，陆总这边要是实在为难的话，这个事就到此为止算了，张老板你这里出点辛苦费，毕竟三江也已经投入了不小的精力嘛。”
陆林玖一看这件事要朝着中止的方向走了，赶紧接上话，“哎，沈总，大家都是朋友，还是尽量能够朝着解决这件事情的方向走。真的说要稍微处理一下，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那笔绩效的费用，张老板这里是不是能够考虑一下。”
“这笔费用也太大了，一百五十万绩效费用啊，本来就是市场不景气，我也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陆林玖转向沈文韬，“沈总，你看……”
沈文韬看了看几人，说：“那我就随便出个建议，陆总这边要是按张老板的意思出报告，的确也是有一定的风险，不过现在这个市场嘛，本来就是富贵险中求，资料的事我相信陆总有办法处理，张老板这边也应该出点绩效费用，要不然互相让一步，陆总这里也不要守着一百五十万了，张老板这边，我也知道你这一段资金有些紧张，不过数字可以先确定下来嘛，陆总，我看这个绩效费用就定一百万好了。”
陆林玖边点头边说：“好，既然沈总都发话了，那就一百万，大家交个朋友？”
张老板直摇头，“一百万都太多了，除非评估数字再给我加几百万。”
沈文韬看了看陆林玖，“这样，都已经谈到这里了，陆总，你就让张老板心里也平衡点，再加个三百万吧，张老板，你觉得怎么样？”
张老板并不急着表态，看着陆林玖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了，才说；“好吧，我听沈总的。”
这句话非常奥妙，听沈总的，如果现在陆林玖再有什么不同意见，那就变成不听沈文韬的了。
“那，好吧，具体的事由我们陶经理负责推进，不过张老板这里还是要配合一下，有些手续还是需要几方一起补充一下的。”
“这个没问题。”张老板爽快答应。
沈文韬又给几人发了一圈烟，说：“大家都在一个市场环境里，有时候适当的变通一下也是必要的，毕竟我们做企业的首要任务是生存，生存都生存不下去，还谈什么发展呢。今天也是拜陆总的面子，张老板，你以后可要念陆总的好啊。”
张老板似乎并没有要念好的意思，只是勉强点了点头。
“今天我后面还有点事，既然这个事大家都说定了，我们也不要浪费太多时间，赶紧往下进行吧。”
由着沈文韬这句话，张老板起身告辞，陆林玖和陶锡成也和沈文韬告别。
从森远集团出来，陆林玖颇为得意地说：“锡成，你看最后不还是逼沈总出来表态嘛，这样他就欠了我一个人情，以后再谈其他的事就好谈了。”
陶锡成赶紧奉承道：“还是陆总有面子。”
“你也要多学着一点，场面上的事不一定像你想的那样，既然是沈老板介绍我们的项目，最好就是要让他出面来讲最后的话，关系嘛，就是要用的，越用越紧密。”
“学到了，学到了，还是陆总能把控全局啊。”
话虽然这样说着，陶锡成的心里却有一种别样的感觉，自己和陆林玖认识多年，一直都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利益面前，陆林玖从来不会轻易放弃，哪怕颜面扫地也不在乎。但是有时也的确是会给人一种“吃相难看”的感觉，这是陶锡成每次在场的时候必须要承受的尴尬。如今的三江已经完全变了味道，陶锡成并不是没有感觉，只是他如果不靠着陆林玖，又能怎样自生呢。
御景源公司二楼最靠西面的一间办公室里，黄菲燕刚去倒了半杯茶坐下，敲门声就响起了。
“请进！”
应声进来的是麦见理，手里转着手机，一脸悠闲的样子。
“黄工，有什么需要御景源支持的？”
黄菲燕放了茶杯，说：“也没有特别的事，等我做到原创的时候再去请教你。”
“哎，说什么请教呢，你们帮我们的忙，该支持的是一定要支持的。”
黄菲燕索性站起身来，走到沙发位置坐下，说：“小麦总，你也坐会儿，正好也让我了解一下御景源的发展史。”
麦见理本来进来就是打算和黄菲燕聊聊天的，于是顺势坐下，说：“御景源小公司，谈不上什么发展史，就是开了将近十年，现在有些上不上、下不下的。”
“小麦总真客气，云嘉这个地方，御景源在中式家具里还是排得上号的。”
麦见理点了烟，说：“现在形势不好了，原来是有比我们更大的中式家具厂的，后来因为扩张想搞家具城，资金链断了，直接破产了。”
黄菲燕问：“但是云嘉不是有很多家具城不都开得好好地吗？”
“那是他们很早就拿的地，以前地价便宜，拿到地改造一下，大不了撑过两年就能回血。现在不行了，地价比十年前上了十几倍，没有哪家有这个实力去拿地。”
“不行就租个场地嘛。”
麦见理摆了摆手，说：“租是更难经营的，现在每年的租金都要几百万起，你想我们御景源算是中式家具里做得还可以的，一年也只有几百万的利润，要是都拿来付租金，那工人的工资都没办法发了。何况一旦租了楼，上来第一笔改造费用就要吓死人。”
黄菲燕说：“那如果是有前景的，可以先贷款嘛。”
“没有前景，”麦见理说：“现在我们云嘉最多的就是家居广场，比商业广场还多。再说，我们企业还是比较传统，能不贷款的尽量不贷款，虽然说发展慢一点，但是毕竟还是能够平稳一点。融资这类的金融办法对我们传统行业来说，可能就是个圈套。”
黄菲燕说：“那这次明清文化村项目可能就需要你们融资做喽。”
麦见理一脸无奈，说：“矛盾啊，你说有这样一个项目，不做嘛不甘心，做嘛又压力山大，而且又是我姐找来的项目，我们如果不支持，那她一定要恨死我们。”
“我感觉你姐还是有点气魄的，看到机会毫不犹豫。”
麦见理说：“怕就怕她这种气魄，以前就吃过这个亏。给朋友做担保，最后朋友跑了，自己亏了60万了结。”
“你姐和黎总关系好吗？”黄菲燕装作随意地问。
“应该还行吧，经营这方面，我姐还是比较有想法的。”
黄菲燕说：“反正这次她总是要冲一把的，我们俞总也只能全力支持了。”
麦见理忽然想起什么，说：“哎，你说到俞总，你们俞总怎么不和你一起做呢？”
“她还有公司里很多事，所以就派我来。”
麦见理故作神秘地说：“我跟你们俞总是老朋友了，你们艺林图文从一成立就做我们御景源的单子，到现在都有七八年了。”
黄菲燕一下来了兴致，问：“那你和我们俞总现在算什么关系？我可听说好像有点亲密关系？”
麦见理有些沮丧，说：“让你失望了，什么亲密关系也不算，只是朋友。”
“不会吧，”黄菲燕故意说：“我们公司的员工都知道你在追俞总。”
麦见理说：“追有什么用？落花有意打不过流水无情啊。”
黄菲燕说：“对啊，我们俞总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这不应该你比我更清楚吗？你和她是老同学，一起这么长时间了。”
黄菲燕想了想，说：“我感觉她喜欢的应该是那种从里到外都有点丰满的，你懂我这个意思吗？”
“丰满，还从里到外？”
黄菲燕摇摇头，“不是常规理解的那种丰满，我是说有内容的。比如她可能喜欢恋爱经历多一点的，而你可能就显得有点单纯，又或者她会喜欢那种看起来就饱经风霜的，你看起来就长得相对有些细致，太白了。”
麦见理说：“这个我就没什么办法了，从小身体就有点弱，看起来皮肤就显得白。”
黄菲燕说：“多出去晒晒太阳，晒黑点她可能就喜欢了。”
麦见理又点了一根烟，若有所思。黄菲燕又说：“哎，你们御景源跟那个联利公司以前是有什么瓜葛吗？”
麦见理一下被问醒了，说：“也不算有瓜葛，基本上各做各的。”
“哦，没有竞争吗？”
“很少吧，”麦见理说：“大概两三年会碰到一次，一般因为产品的分类比较清楚，就不怎么容易一起去争。”
黄菲燕点了点头，一个奇怪的想法已经在她的脑子里产生，黎辉的项目，到底是御景源做，还是其他公司来做，似乎也关联着她们三人之间的关系。
下午两点半，程莫正在公寓里汇总柚碧项目的节点信息，手机就响了起来，程莫一看，居然是夏君妍打来的。
“程经理，你这两天是在分公司吗？”
程莫随口应道：“是啊，夏工有什么事吗？”
“我休年假，就到处走走，现在就在明洲，我想既然都到这里了，不如去你们分公司看看。”
程莫心里一惊，夏君妍到了明洲？是真的休假，还是另有计划？
“噢，现在可能不行，这两天我还有一个项目在聊，离明洲还有点距离。”
“那你什么时候回明洲？”
“应该要有一段时间了。”
“那你现在在哪儿，不远的话我可以过去找你。”
程莫也不好再拒绝，于是说道：“现在我在云嘉，大概离明洲有几十公里吧。”
“云嘉，那好，下午我看看有没有车过去。”
“车是有的，明洲集散中心就有到云嘉的车，开过来大概一个小时不到吧。”
“那好，我下午过去，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怎么啦？”
“噢，没事，我就是问一下。”
“好，那我们晚上见吧。”
挂了电话，程莫仔细想了想，夏君妍这次分明是有事来的，至于确切是什么事，简单猜就能猜到，一定是和柚碧项目评估有关。夏君妍的到来绝对不是偶然，程莫非常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单纯的拒绝是非常容易的，但是程莫更想知道整个实业公司的动机，所以他才会让夏君妍到云嘉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