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紧急决定
“好啊，多少也算是个老板啊。”
梁权咧嘴笑了，“就是赚点小钱嘛。”
“肯定都财富自由了吧？”
“那没有，那没有。”梁权似乎有些尴尬，因为他的现状和财富自由完全不沾边。
张柳柳笑着又和其他人打招呼，梁权加完了微信，又问道：“你现在在哪里上班？”
“一家做养老产业的，算是到处跑吧，平常很少在长横。”
梁权心里一动，养老产业？会不会也有家电的需求？
“开养老院？”
“差不多吧，刚定了一个项目。”
包房的声音比较吵，梁权贴着张柳柳的耳边，说：“你们项目在哪里啊，我有空也去看看。”
“云嘉。”
“云嘉？好像没听说过。”
“地方挺远的，有五百公里吧。”
“不算远，开车也就几个小时嘛。”
张柳柳笑了，“那还是动车快。”
梁权开了一罐啤酒递给张柳柳，自己也开了一罐，说：“这么多年没见，我们先碰个杯。”
张柳柳不好拒绝，两人碰了一下杯，张柳柳象征性喝了一口，梁权咕咚咕咚喝了将近一半。
“你不是要开车的吗？还能这么喝？”
“今天没开，同学聚会嘛，总要喝一点，所以就不开了。”
张柳柳笑了笑，她其实根本不关心梁权开不开车，只是因为没有话题，随便问了一嘴。毕竟同学一场，难得聚一次就聚一次了，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面呢。
之后的流程一如既往的俗套，回忆过去，暧昧段子，交杯喝酒，放声高歌……，一切没意义聚会该有的，全都有了。
张柳柳也不知道这次参加的意义在哪里，或许就是纯粹的孤独。自从闪离之后，张柳柳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日常平淡的生活让她经常都会有一种焦虑的心情。在之前的几周，考察云嘉养老社区场地的时候，她认识了在西秦古镇附近开农家乐的叶钧，一个和她差不多岁数的男人，不知为什么，在云嘉时她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想法，但是在到长横的一路上，张柳柳发现自己竟然一直都会想到他。
聚会在一中杂乱的气氛中结束了，梁权舔着脸问张柳柳住在哪里，张柳柳并没有理会。
一次本没有意义的外出让张柳柳意识到，自己或许是真的需要改变一下现状了，云嘉是她之后会驻留很久的地方，她和叶钧的交往或许也要更多一点。
森远集团，常铁刚匆匆赶到沈文韬的办公室。
“沈总，现场停工了。”
沈文韬回过身来，“又怎么了？”
“还是上次合同的事，江临建工说要是不改合同，就停工，现在他们把门也封了，不让我们的人进去。”
“黄广艺呢？他没和江临建工做点工作？”
“我看他倒是更愿意看到现在这种局面。”
“项目公司的人呢？”
“都在工地大门口，我们整个班子都进不去。”
沈文韬想了一想，说：“把他们叫过来，我们开个会，一会儿你把律师也找来。”
常铁刚赶紧给林鸿打电话，打完之后说道：“看起来这次是一定要有个较量了，前几天他们就开始闹了，项目公司还专门找他们谈了一次，这个黄广艺也真是的，话都说不清楚，说了几句话反而都让江临建工抓到了把柄……”
“他怕是故意的吧？”
“这个谁知道。”
沈文韬问：“项目前期手续都搞定了吗？”
“这个都搞定了。”
沈文韬笑了笑，“那黄广艺的使命就完成了，本来这个项目就要跑各个窗口，他对这一块还是比较熟的，现在手续都齐了，有没有他也不重要了。”
接到通知，项目公司几人坐同一辆车从工地出发，前往森远集团大楼。
四人坐的是项目主管崔海民的车，黄广艺坐在副驾驶位置，后排坐的是总工程师老杨和合约经理韩飞。崔海民操着一口特点鲜明的广东普通话，平时里总是打扮得精致到女人的程度，金丝边框的眼镜、保养细腻的面孔、油光铮亮的背头、还有每日一换的领带。一路上四个人各怀心事，除了崔海民要开车只能看向前方，其他三个人都侧了脸向车窗外，望着街景若有所思，森远集团临时的会议通知往往不知道是什么商讨内容。
大楼地面停车场刚够并排经过两辆车，崔海民每次来这里总有些心理负担，好不容易才把车停进了植草砖车位。四个人一出电梯就看到了自动门前站着的常铁刚，。
黄广艺装作不知地问道：“铁刚，已经到啦？今天沈总开会讨论什么事啊？”
常铁刚说道：“还能是什么，江临建工。”
黄广艺的心头泛起一阵波澜，果然要讨论江临建工的事了。作为一个北方来长横的人，黄广艺算是运气好的，之前他在安徽一家无所事事的投资公司做总经理助理，网上招聘时仰仗常铁刚地产方面知识的不专业，黄广艺顺利进了山水置地公司，前两周又被任命为黄金镇项目的项目经理。一度沈文韬还对他有所信任，甚至都没有经过内部招标流程，就把超过一个亿的地下室工程给了他推荐的江临建工做。这次江临建工借着黄广艺的暗中授意支持，想修改原先承包合同的计价条款，把包干合同改为开口合同。土方工程刚完成，江临建工就撤走了包括准备主体施工在内的大批施工工人，想造成事实上的停工来逼沈文韬就范。
但是黄广艺也有致命的弱点，就是凡事都想一口吃成一个胖子，进森远底下的山水置地公司只有一个多月，就想着替换重要岗位的人，给其他人的感觉，就是他已经把黄金镇项目当成自己的项目了。
黄广艺也知道这次的尝试可能会有的两种结果，一是沈文韬怕麻烦而无奈答应，二是江临建工计划落空仓皇出局。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他的位置也就岌岌可危了。
但是黄广艺不知道，其实江临建工的申报文件前几天到了合约经理韩飞这里就已经卡住了，韩飞是常铁刚一定要保住的环节，在公司高层的授意下，韩飞做了两种方案的投资分析和操作建议，单线快递给沈文韬，沈文韬看了之后，已经作出了与江临建工后续操作的决断。
底楼的会议室里已经坐着两位陌生的面孔，那是公司的常年委托律师和他的女助手。律师的近视程度较为厉害，拿下眼镜基本就是没有方向感的。女助手也同样带着眼镜，不知为什么总给人一种制服诱惑的感觉。
五分钟后，沈文韬端着杯子和笔记从门外进来，进入会议室的时候很奇怪的只和韩飞打了个招呼。
“韩飞，来啦。”
韩飞微微点了一下头，应了一声“沈总”。
沈文韬看了一下到场的人，坐下后想了几秒说：“这个会我们先开起来，一会儿我还有个朋友过来，我们抓点紧。”
常铁刚看着沈文韬说完，赶紧跟上了说：“好，那我们就开始了，各位，今天这个会主要就是江临建工的事。江临建工之前和我们签的是整体包干合同，现在土方工程基本完工了，上个月江临建工就发来一个申请报告，想修改合同条款，总的意思就是想把包干合同改成开口合同。这个事我也跟沈总汇报了，今天想先听一听公司各位中层的意见。”
沈文韬的目光首先停留到总工程师老杨身上，老杨已经七十多岁，是沈文韬特意返聘的高级工程师。早年老杨在某个大桥项目任指挥，跟随沈文韬后因公司层面向政府部门官员行贿替罪服刑三年，出狱后沈文韬念其忠心，仍重用其作为公司总工程师。
“那我就从技术大面谈一下我对这个事的看法。江临建工是去年来的，土方工程是他们完成的，总的来说，现在江临建工和我们项目部的配合还是比较顺利的，再说江临建工是老牌企业，操作上比较正规，对质量方面还是有保障的。”
老杨的话并没有换来哪怕是些微的表态支持，因为其实每个做工程的人都听得懂，所谓配合配合比较顺利无非就是别人还把你当人，无非也就是老杨每月还能从江临建工那里拿到一笔不可对外的灰色收入而已。
老杨顿了顿，接着说道：“商务方面的事我不是最擅长，包干合同改开口合同究竟影响多少投资，可能还需要成本部门有个测算，如果差别不是很大，我觉得还是由江临建工继续做下去比较合适，当然我这个也只是谈谈我个人的意见。”
按理这个时候应该是韩飞接茬关于测算的事项发言，沈文韬却突然向黄广艺说：“广艺，你谈谈看法。”
黄广艺有些疑惑，为什么不是韩飞先表态呢？但既然沈文韬发话了，他只能接着他的话发言：“我也比较同意杨总工的意见，江临建工这次提这个要求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这一年来建材价格和人工费都涨了不少，江临建工作为一个大型企业，工程上的很多东西又不能偷工减料，提出这个要求我觉得也是正常的。”
沈文韬没有评价，转向律师：“来，律师也谈点意见。”
律师扶了一下眼镜，说到：“首先我们律所也参考了这一年以来的市场价格情况，杨总所说的的确在情理之中，但是在这个事件中，更重要的恐怕还是合同履行的风险。从合同条款角度来说，我觉得江临建工其实已经违约了。合同的承包性质属于重大影响条款，江临建工在我们公司尚未作出明确答复时，现场已经处于停工状态，这是明显的合同违约。”
“现场还是在施工的。”黄广艺顶了一句。
律师看了一眼黄广艺，降了音调说：“我们之前三天都去了工地，统计了一下现场江临建工的工人数量，最多一天十七个人左右，最少一天只有八个人，对于这样一个总投资要达到八个亿、每层施工工作面将近一万两千平方的项目来说，这和停工已经没有区别了。”
沈文韬掏出中华烟，给了常铁刚和韩飞各一根，自己也点了烟，想了一下说：“其实这个情况我和律师也已经沟通过了，现场很快就要进行围护的爆破拆除，如果要进行调整，现在就是最好的节点。”
律师连忙点头，韩飞仍是一如既往的沉静。
沈文韬说：“意见大家刚才都已经说了，铁刚，你通报一下集团高层对这件事的决定吧！”
常铁刚接过助理递来的茶，掀开盖子吹了一下又盖上，说：“这两天我和沈总、还有律师对这件事认真讨论了一遍，根据这次事情的性质和当前的情况，集团觉得有些事还是需要讲原则的，如果当初我们定的合同原则都可以改变，这好像太不严肃了。所以集团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让江临建工退出。”
黄广艺大吃一惊，这是要开刀吗？按道理这么大的事，怎么样都要经过几轮的来回拉扯，怎么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就有了这样的决定？
“沈总，这样不合适吧，江临建工也不是犯了多大的错误，大家有争议也是正常的，怎么样也要沟通几次吧，再说，现在他们也只是提出一些对合同的修改建议，至于可能会影响多少资金，还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
“我们不考虑资金增加多少，资金不是重要的。但是破坏了合同原则，我们不能纵容。”沈文韬这句话一说，满堂鸦雀无声。
黄广艺这才明白刚才为什么沈文韬不需要听合约经理的意见，原来他已经有了决定。但是其实这是沈文韬作为民营企业家的常规做法，明明受成本分析的影响巨大，嘴上却可以冠冕堂皇地说着另一个理由。
“接下去我们律师会正式发函回复江临建工，集团不接受这种合同变更要求，鉴于江临建工既成事实的停工做法，我们意见是根据合同约定，直接进入合作终止流程。韩飞，你这个部门接下去要做的就是和江临建工对账，结算一旦确认签字，根据合同，江临建工十五天内必须退场。”
韩飞没有说话，只有一个非常细微的点头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