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商业圈套

河畔公司里的助理董丽给黎辉发了一长串的语音，翻来覆去讲着文化村的进度，最后还不断问黎辉什么时候回公司，黎辉都有些听得不耐烦了。

黎辉早年在长横做广告工艺品，在经济形势非常好的时候赚了点钱，结识了几个公司的领导后眼界一下子提高了，当时市场上一阵风的发展创意园区，黎辉也开始跟进了。长横的项目投资巨大，不是他能够操盘的，于是他把目光转向了云嘉。西秦古镇的边上都是农用地，黎辉在其中找到了一家即将破产的修理厂，通过社会关系盘了下来，又联手了几个投资人一起，开始搞明清文化村。

河畔公司也是黎辉半年前刚注册的，因为古镇边上的经济并不景气，房租也不贵，公司里满打满算只有四个人，除了前台小李和管工程的廖工，助理董莉莉算是他认识时间最长的老朋友。

董莉莉之前是某个连锁咖啡的客户经理，所谓客户经理，其实也就是一个营销推广人员，年纪不到四十，脸盘偏方，短发不过耳，看似女强人的样子，董莉莉在连锁咖啡之前在点心店也呆了几年，所以之前一直以为中式点心是可以比肩肯德基的东方美食。后来她结识了自己的前任老公，因为前任老公喜欢咖啡的缘故，两人的见面基本都在连锁咖啡，董莉莉于是渐渐被西式茶点的氛围所感染，比起点心店的油腻环境，当然连锁咖啡更符合“装”的要求。她开始觉得这里才是适合她的环境，并且在这里才能实现她步步前进的职业规划。

进入连锁咖啡，她从营业员做起，慢慢爬了几年才到了客户经理的层面，这是她自认中层干部的阶段，职业目标又一次重新确定，就是一心想把连锁咖啡开到乡野农村去，在村间田野实现美式咖啡清香与中式泥土芬芳的完美混搭。

董莉莉与黎辉相识也已有多年，之前董莉莉还没有离婚，对黎辉总是有一种不可言状的模糊感觉，两人总是在微信上聊一些擦边球的话，那段时期黎辉形势还好，总喜欢往高档消费场所跑。董莉莉特别羡慕那些富有情调的环境风格，渐渐地，董莉莉感觉自己有点喜欢上黎辉了。只是那时她和前夫的矛盾还不激烈，也没真正想过要做实质性的改变。更何况她有时也想，如果两人真的有一天干柴烈火发生了某种关系，以现实的社会状况，也是依然可以作为一个调味品般的选择存在。后来董莉莉和前夫因为长期“类异地”，在双方重新权衡并恢复单身后，董莉莉更想攀上黎辉这棵她以为的“大树”。

但是黎辉的爱好品种中却并不包括董莉莉这种类型，在黎辉的审美中，女性一定是要有披肩长发的，脸型也必须是鹅蛋型，如果不是因为和董莉莉认识许久，黎辉甚至不想招进这样一个方脸短发的中性人。所以黎辉去哪里都是一个人去，并不想带着名义上还是“助理”的董莉莉。

正在烦躁时，黎辉的手机又响了，一看居然是黄菲燕的电话。

“黎老板，明天我去长横，有一个家具展会，你有没有时间一起？”

黎辉一收到黄菲燕的电话，就知道机会来了。

“当然有时间了，这样，明天你几点出发，我开车去接你。”

“那怎么好意思，开车过去好几个小时呢。”

“没事，长横我也熟，你就说几点吧。”

“那我们就下午走，一点左右吧。”

“哎，不如我们中午一起吃个饭，吃完饭就走。”

“那好吧，明天你给我一个定位，我直接去吃饭地方。”

挂了电话，黎辉点了雪茄，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路上的车流。

这次和黄菲燕的认识，黎辉事先也并没有想到，其实以他这种油腻外露的长相，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能和他一见钟情的了女人出现了，如果那天不是黄菲燕一上来的互相打趣和瞪眼，黎辉甚至还没想过要进一步。现在情况已经明了，黄菲燕主动联系他，说明一切都会是很顺利的进展。

周四下午，吴毅升一下子变得急切起来。根据代理公司那边的信息，联利公司直到现在都没有去报名。代理公司告诉吴毅升，现在报名的只有两家企业，没有达到招标规定的最低标准。如果周五最后一天还是没有单位再去报名，此次招标就将因为报名单位不够而流标。

肖博维正在主持联利公司的月度会议，吴毅升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肖董，方便吗？”

肖博维站起身来，走出会议室去接电话。

“哦，吴主任，有什么吩咐？”

“肖董，你们联利怎么还没去报名啊？明天就是最后一天啦！”

肖博维故作不知，说：“没去吗？我已经都安排好了呀，吴主任，你稍等一会，我马上去了解一下情况。”

挂了吴毅升的电话，肖博维就赶紧给程莫打电话。

“老兄，商业公司那边在催我们了，你看是不是我们就去报名了？”

“周四了，也可以去了，肖董，一定让你的人记住另几家的信息，标书买好把电子版发我，另几家信息也发给我。”

“好的，好的。”

然后肖博维又给吴毅升回个电话。

“吴主任，不好意思啊，底下的人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我已经让他们赶紧过去了，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肖董啊，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还能忘了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是我的问题，没有盯紧这件事。吴主任，你放心，马上就办好。”

黄菲燕去看长横的家具展会，展会上收的图册已经用一个大箱子快递到了艺林图文，她和俞英说再在长横待一天，会会朋友。

俞英开了箱子，把那些图册分了分类，然后叫来了麦望舒，想让她看看需不需要带几本去参考一下。麦望舒很快到了艺林图文，但是情绪有些低落。

俞英说：“怎么了你？”

麦望舒叹了一口气，说：“还不是那个项目？眼看着就要开始招标了，麻烦又来了。”

“又有什么麻烦事？”

“河畔要竞标单位在投标文件里面报设计方案，你说麻烦不？”

“报设计方案不是挺正常的吗？”

麦望舒听了，歪了歪嘴，说：“以前的项目很少要报设计方案的，大部分都是业主自己出方案，然后把清单给我们报价就可以了。这次明清文化村项目本身体量就大，如果设计方案全部让我们出，那我们上来就要准备一笔费用找设计的人。”

俞英说：“那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还能怎么办，只能做了。不过你刚才打电话给我，我倒是一下子有了个办法……”

俞英说：“你不说我也知道，扒图嘛。”

“只能这样了，正好这次你又从长横搞来这点图册，拼拼凑凑应该是可以了。”

俞英说：“肯定又要我帮忙了吧？”

麦望舒笑了，说：“那怎么跑得了你？你不是还新配了一个助手吗？”

“那倒是，纯设计我们不一定行，扒图还是没问题的。”

麦望舒一把勾住了俞英的手臂，笑眯眯地说：“能不能免费做啊？”

俞英故意说：“那不行，总要有点辛苦费吧。”

“那你说个数，我看看行不行。”

俞英朝门外麦望舒的小车一努嘴，说：“就这个车吧。”

麦望舒一下甩开俞英的手臂，故意恶狠狠地说：“抢钱啊！”

俞英说：“谈不拢我就不帮哦。”

麦望舒又把整个身体都贴在俞英手臂上，说：“那我要是拿下这个项目，就把这个车八折卖给你。”

“那我不要，你这个车现在扔出去不知道能不能卖到三折，你还卖我八折。”

“你就帮个忙吧，老客户啦！”

俞英笑着说：“呸呸！我不接你这个客！”

下午四点，程莫收到了肖博维发来的竞标单位信息和招标文件，赶紧转发给姚瑞，让她了解一下竞标单位的背景情况。

姚瑞很快把竞标单位的背景调查信息发来了，程莫一看就知道出问题了，于是赶紧给肖博维发短信，约地方见面。根据程莫的建议，肖博维和程莫约在了10公里外的农庄碰面。

农庄是以枯树和竹林为背景营造出一种古朴园林氛围的地方，室外环境与自然光线无缝融合，阳光透过枯树照在各个角落，幽静之中散发着一缕淡淡的野性，有许多看似不经意的地方摆着磨盘、草帽、镰刀之类的物品，若有若无的音乐从人们感觉不到的方位弥漫到每一个角落，让人恍若置身山林之中。

还没到晚饭的时候，肖博维找了一处旁边布满树藤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壶碧螺春。偶尔端起杯子闻一闻清茶的淡香，慢慢地品上一点点。他手里的香烟也是偶尔抽一口，更多的时候是香烟在他手里燃烧。他的外表是沉静的，而过于沉静的外表恰恰诠释着他内心的沉重，他被一种不确定的情绪笼罩着，严峻的现实与刚烈的性格绷紧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程莫到的时候，肖博维已经抽了三根烟，见程莫来了，赶紧站起来迎过去，顺手递给他一根烟。

程莫坐下点上烟，喝了一口茶，说：“肖董，情况不太好。”

肖博维紧张地问：“怎么了？”

“招标文件你事先没看到过？”

“没有啊，吴主任一直是说招标文件都在代理公司那里，他也没看到。”

程莫说：“评分标准我看了，我相信你已经被套进去了。”

肖博维说：“你是指哪一条？”

“投资额度。评分标准里投资额度的确定是以投标单位的投资额度平均价作为协议基准价，最高自报限价1700万，你和商业公司说过你准备投资的总额吗？”

“说过，我上次和吴主任说我们准备投资1400到1700万。”

程莫想了想说：“另外两家的关联背景我已经查过了，这两家是准备托你中标的。”

“他们为什么要托我们联利中标？”

“商业公司在之前两年的好几个经营权招标项目里都出现过这两家单位，而这两家单位却从来没中过标，有八九十的可能，他们就是商业公司专门为了出项目找的配合单位。我大概可以猜得到，这两家的报价平均下来肯定也在1700万左右，这样一来，平均价1700万，联利报价1700万，你连谈的余地都没有，看上去这个最高限价1700万好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肖博维顿时醒悟，说：“你是说这个项目根本就没人要做？”

“现在看起来是这样，当然也有可能别人是没这个资金实力来做。但你想一下，如果没有这两家单位，这个项目现在已经流标了。”

肖博维一拍桌子，脸都涨红了说：“吴毅升这个家伙不是给我下套吗？他妈的我也不投了！”

程莫说：“你只能投。”

肖博维还是抑制不住气氛，说：“我不投了！”

程莫向下压了压手，说：“你如果不投，那联利在云嘉就难混了，肖董，现在这个时候，你去找他麻烦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可是，这样不是明摆着割我的肉吗？我要去找吴毅升，好好问问他这到底算什么意思！”

程莫说：“冷静一下，肖董，你想想看，你在云嘉已经多少年，联利离得开这些部门关系吗？既然别人已经画了套让你钻，你是不得不钻的。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想一下怎么样减少损失，而不是去拆吴毅升的台。”

肖博维又点了一根烟，垂头丧气地问：“那现在怎么办？”

程莫说：“既然已经报名，就只能往下走。租金递增率不能谈，但是初始租金可以报低点，保证金100万也跑不了，这几个环节就不用多考虑了。”

“主要还是投资额度啊！老兄，有什么办法可以处理？”

程莫问：“你给商业公司吴毅升表示过没有？”

肖博维懂这个“表示”是什么意思，于是将两个食指拼成一个“十”字，说：“送了这个数。”

“上次我让你再准备一家公司资料，你准备了吗？”

“准备好了，就是还没去报。”

“一家还不够，你再准备一家，明天下午两家去报名。”

肖博维有些明白了，说：“你是想让这两家报低价，拉低平均价。”

程莫点了点头，说：“这两家报的投资额不能超过900万，联利的报价不能超过1400万，这样差不多平均价能够拉倒1200万，你可以稍微平衡点。”

肖博维吁了一口气，说：“好，这个我来安排。”

“还是一句话，不要用本地的。”

肖博维问：“这有什么讲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