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竞标文件

陆林玖正坐在办公室喝茶，忽然电话响了，是曹波打来的。

“哎，曹总，你好啊。”

“陆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派你的手下来威胁我吗？”

陆林玖装作不知，“曹总，什么情况啊？”

“你手下那个丁副总打电话给我，说你们那天花了多少多少钱，还说你们准备找刘总监协调，这算什么意思？准备检举揭发我？”

“啊，这个情况我不知道啊，丁副总怎么能这么说呢，曹总您别生气，这不是我的意思，可能手下人做事有点急，方式方法上有点问题，我这里先给你赔个不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个事情你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确实不知道，这我不可能骗您，一会儿我就批评他。”

“这也太没档次了，不就是吃了一顿饭，花了十几万嘛，你们三江公司就承担不起了。陆总，我也是尽心在帮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LOW？”

“曹总息怒，曹总息怒，手下人办事没分寸，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好了，这个事多说也没意思，评估单位那个事集团已经批示了，三家竞标，最低价中标。一会儿我就把竞标文件发给你，你们赶紧准备吧。”

“好的，好的，曹总您看您这两天有没有时间，我和你再单独沟通一下……”

“不必了吧，这要再来一次，你手下人不得把我给搞死。好了，我已经发给你了，你们自己赶紧准备吧。”

没等陆林玖再说什么，曹波已经挂了电话。微信里已经显示了“柚碧项目第三方评估竞标文件”，陆林玖赶紧打开看，文件里清楚写着“本次采购属技术服务竞标，在满足招标人要求前提下，采用最低价中标方式确定中标人。”

陆林玖给丁世坤发了微信，问他在哪里，丁世坤回复正在回三江的路上。半个小时后，丁世坤急匆匆敲开了陆林玖办公室的门。

“陆总，什么事这么急？”

“世坤啊，那两家沟通得怎么样了？”

丁世坤一脸沮丧，“不行啊，两家都是一个表态，说他们也想竞争这个项目，不肯和我们打配合。陆总，我看还是你出面再和他们沟通一下吧。”

陆林玖有些进退两难，因为即使他出面，那两家也不会买他的账。

“他妈的，都是什么人啊，再怎么说，大家也都是同行，互相配合一下都不肯。刚刚曹波把竞标文件发来了，最低价中标，这不是要逼死我们，项目还没拿到，已经十几万出去了，再来个最低价，我们搞不好还要亏本做这个项目。”

丁世坤只能应付着说：“实在不行，也只能和那两家拼最低价了，按标准算，收费应该是七十几万，不过现在都在抢项目，这个项目大家的报价应该都在六十到六十五万左右，实在不行，我们只能压到五十几万了。”

“五十几万就一定有把握吗？万一那两家临时变了套路，我们花的钱不都全打了水漂。”

“那还能怎么办呢？陆总，我那天就说不能把曹波逼得太紧……”

陆林玖一拍桌子，气冲冲说道：“世坤，你这是什么话，我只是说一个大方向，你具体和他沟通也要把握一点沟通技巧嘛，怎么能这么直白，这一点上我要批评你，不注意工作方法。”

丁世坤不好再说什么，这是陆林玖一贯的做法，任何一件事推进不力都不是他的责任，一张嘴两张皮，翻来覆去都可以。

“你说，这个事接下去怎么办？”陆林玖咄咄逼人。

“陆总，现在我也没什么办法了，要不就让李建邦再和曹波联系一下，毕竟他们两个还比较谈得拢。”

“世坤啊，你不能一有事就找建邦，三江养了这么大一帮人，就没有人能出个主意，……，这样，你把陶锡成叫过来。”

自从程莫去了明洲分公司后，陶锡成就接了程莫的班，担任管理评估部的经理。

一会儿陶锡成进来，陆林玖简单说了一下情况，然后问：“锡成啊，这个事你看怎么办？”

陶锡成有些不以为然，“陆总啊，现在市场就是这个市场，有几家不是最低价中标啊。”

“道理上是这样，不过我们是通过他们集团的刘总监介绍的，如果也是最低价中标，那这层关系对我们还有什么价值？”

陶锡成看了一眼丁世坤，似乎欲言又止。陆林玖马上领会了，说：“世坤，你先去忙吧。”

丁世坤出了办公室，陶锡成关了门，说：“首要的目的肯定是先拿到项目，不要说五十几万，就是四十几万我们也要抢，大不了做的过程中多找一点项目上的毛病，然后从施工单位那里再收点费。”

“这个想法我也想过，不过要是让他们集团上层知道就有点麻烦了。”

“那就尽量小范围沟通，”陶锡成低声说：“以前又不是没做过，只要双方满意，施工单位也不会去说。”

陆林玖点点头，说：“那这个项目如果来了，就交给你去实施。”

“好啊，反正只要你陆总一句话，我就全力以赴，过程中有什么情况，我就马上向你汇报。”

陆林玖笑了，说道：“还是你锡成最懂规矩，你看，到底你还是三江的老股东，丁世坤就没有你这样的觉悟，我还说给他一点股份，他还不要。”

“这总是有点区别的，像我这种是一路跟着你陆总打天下的，别人是半路进来，又怎么会和你一条心呢。”

陆林玖哈哈笑着，“锡成啊，这么多年我也没亏待过你吧。就这个项目，本来丁世坤还说要让程莫回来实施，我觉得还是交给你最放心。”

“那是，这个项目现在看起来就有很多需要小范围沟通的地方，交给程莫怎么能放心呢。”

“好，那我们这个事就到此为止，后面如果定下来了，你就赶紧组织人手进行。”

“好，这个事你就交给我了。不过这个事你还是先和丁世坤打个招呼，毕竟我这个管理评估部是在他直管范围，你直接把项目安排给我了，我就不太好做人了。”

陆林玖冷笑了一声，说：“我的公司，当然我说了算。这个你不用管，我会和他说的。”

明洲的三江分公司，程莫如往常一样喝茶看报。办公室的空调已经坏了好几天，整个室内的温度只有十度多点。

接近中午的时候，姚瑞突然来了。

“姚总，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姚瑞看了一眼墙上的空调，说：“空调还没找人修？”

“懒得找了，也不知道还能待多久。”

姚瑞坐下，将随身的包放在一边，说道：“有个事情想来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事？”

“杂志社老张给我打电话，说有一家家具公司，他们老板看了你在《江南家具》的文章，想和你认识一下，老张本来想直接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们，后来又觉得好像有些冒昧，所以给我打电话，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也是做中式家具的？”

“应该是吧，好像之前在他们那个地区还有点名气，不过这两年整个形势都不太好，他们那里的家具厂又多，可能现在也是属于那种勉强维持的。”

程莫有些奇怪，“但是我其实也不是这个行业的，就怕认识了也给不了他们什么建议。”

姚瑞摇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毕竟你是搞评估的，如果你把它当成一个评估项目来看，是不是就会有一种不同的角度？”

这的确是一个新的思路，程莫突然感觉好像是这个道理。

“你这样一说，好像也有点意思，当成一个项目。”

“是啊，反正你现在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业务，不如就去聊聊看。你要是同意的话，我就让老张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们？”

程莫点了烟，说道：“那也行，有点事做总比这样耗着强。”

姚瑞随即给老张发微信，完了说道：“这样，我给老张留了你的邮箱，如果真心要找你的，有邮箱也会联系你，中午我还约了个人了，就先走啦。”

“这样也好，不要电话直接打过来聊很专业的事，那就要出洋相了。”

程莫起身想送一段，姚瑞摆了摆手，说：“你没事也多出去走走，这里这么阴冷，一直待着不好。”

程莫笑了笑，又坐下说：“没事，多穿点就好了。”

姚瑞开门出去，程莫在电脑上随意看看时事新闻。

在明洲的将近两年时间，程莫一直都是处于一种闲庭野鹤的状态，三江本部除了丁世坤一直和他有联系之外，其他的人和他基本极少联系。明洲分公司每个季度的业务报表都是空白，这是他和陆林玖之间看破不说破的一种表示。陆林玖内心不希望明洲有业务，程莫也不想为三江找什么业务。丁世坤上次联系说到的臣梧集团的项目，程莫其实知道陆林玖是不会轻易让他去参与的，因为陆林玖自以为手下培养的人能够完成这个项目，所以当姚瑞说到家具公司的事时，程莫还是有一点兴趣想跟进一下。

实业公司经理办公室里，杨达理正和赵军祥商量柚碧项目的自评报告。在之前的几天，杨达理已经里里外外做了很多工作，似乎也是得到集团某些人的授意，柚碧项目成本超支的事情必须有一个说法，杨达理在和夏君妍沟通无果后，想到了另一个人，那就是张柳柳。

臣梧集团招商部的部门章日常一直都是由张柳柳在保管，直到那天郭副总裁宣布撤销招商部设置。就在此前一天，杨达理已经带着10万现金和张柳柳单独见了一面，张柳柳在拿了10万现金的同时，也在杨达理随身携带的变更单上盖了部门章。因为张柳柳觉得，在这些变更单上盖招商部的章不会有任何问题，臣梧集团以往的项目都有超支，有的甚至超支一半以上，以她对集团做事风格的了解，项目结束时多个部门分解一下责任是常有的事，所以在这件事上，她甚至不需要做过多的考虑。

杨达理从包里拿出了一摞变更单，交给赵军祥。

“尽快找个没人的时候，把这些资料去替换了，老张平时不太仔细，你记得把电子版资料也替换了。”

赵军祥接了变更单，装进档案袋里，似乎有些担心，“老大，这次夏君妍过来，为什么要把她安排在档案室，万一她哪天看到这点东西，会不会又傻乎乎地叫起来？”

“就是要把她放在这个部门，如果到时候她发现资料不一样，而原来的资料又没有了，所有资料有问题的责任也都可以推到她身上去了。”

“集团那边到时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不会，你以为我这次怎么会这么爽快答应集团安排夏君妍，实际这个办法也是有上面的意思。柚碧这个项目从头到尾牵涉的人不在少数，他们不能过程中只安排我们做事，到结束再来找我们的问题，总要有个人帮我们承担吧。”

“我也就是担心这个，万一集团没人支持，事情会越闹越大。”

“没事的，一个小姑娘能掀起什么大浪？只要我们计划完善一点，不会有什么事的。”

“那好，今天我就晚点走，等档案室那两个人下班，我就去处理一下。”

正说着，赵军祥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瞄了一眼后又按灭了。

杨达理说：“你有事就先去忙，今天下班别忘了处理。”

赵军祥应了一声就出去了，回到自己办公室，赵军祥这才打开手机，是余晓艾发来的。

“今天晚上有空吗？”

赵军祥有一个多星期没有见余晓艾了，一看到这个消息，本能地想找个理由应付一下，但是转念一想，现在这个时候可不能让她太过冷落，于是回道：“晚上有什么安排？”

“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也行，不过我可能稍微晚点，大概晚一个小时。”

“好，那我在老地方等你，我先点菜。”

“好。”

放了手机，赵军祥看了看时间，离下班还有几十分钟，赵军祥从档案袋里抽出变更单，看到这一摞的变更单全都是新做的，都是以招商部作为发起部门对柚碧项目的改造提出变更。这样一来，整个柚碧项目的超支责任有一大半都归到了招商部名下。赵军祥不禁有些后背发凉，这是杨达理撇除自己责任的最后办法，赵军祥不知道除了这点东西，杨达理还做过哪些假资料。他相信杨达理绝对不会是唯一一次，他只是担心有朝一日这样的方法可能也会用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