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阿大土菜
上午刚进招商部的办公室，张柳柳就神秘的关了门。
“君妍，有一家做儿童服装的，想租我们柚碧广场的门面。”
“哦，是自己找上来的？”
“昨天打电话给我的，说是在网上看到我们柚碧项目的信息，就联系我了。”
夏君妍有些疑惑，“但是我们这个项目，做这种业态好像没什么基础吧，周边的客流量本身就小，也没有学校之类的，怎么会想起来在这里搞童装？”
张柳柳撇了撇嘴，说：“现在我们也不去多想了，有人家愿意来，就让他们来吧，你怎么样，一会儿和我一起去项目上和他们聊聊？”
夏君妍微笑了说：“你去吧，这次客户本来就是直接联系你的，我去了怕好奇心太多，反而把他们给吓退了。”
张柳柳也没有坚持，说道：“好吧，让我一会儿就去聊聊。”刚要起身，张柳柳突然又问：“哎，君妍，上次那个黎总，后来谈得怎么样？”
“算了吧！”夏君妍一下子感觉到一种从五脏六腑里泛起的恶心，“你快别提这个人了，实在是让我要吐血。”
“怎么了？他不会是真还想要动你？”
“不瞒你说，工作到现在，还没遇到过这么恶心的人，上来就说要陪他去旅游一趟，要不然就不和我们合作，他是不是没搞清楚，我们是正规的公司，又不是私人小作坊。”
张柳柳叹了一口气，说：“嗨，君妍，你也不要太在意了，现在外面这种恶心的男人有的是，再说这个黎辉，本来就看着特别装，就算你真的和他出去一趟，他也不见得会和我们合作。”
夏君妍不想再聊黎辉了，于是说：“你还是赶紧去吧，不管怎么样，现在能聊到一个客户，就是一个客户的业绩。”
张柳柳从包里拿出小镜子，照了照自己的打扮，随后说：“好，那我先去，中午要是没什么事，我们找个地方吃点小烧烤，好久没有吃烧烤，都有些馋了。”
夏君妍笑着说：“好，好，那你快去快回。”
“好，那我们就说好了，我请客。”
张柳柳刚出门，夏君妍就感到自己的手机在振动，点开一看，又是那个“无感陌生人”的群，网名“前赴后继”又在发布不知从哪里来的内部消息。
“据知情人透露，森远集团原副总裁沈佳宽已经遇难，昨日下午，有人在其失联的河流下游二十公里处找到其遗体，全身已被泡到水肿，随后就有不明身份者将其遗体抬走。据目击者判断，不明身份者应该是森远集团内部人员！”
夏君妍心里猛地一惊，果真，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随后群里发布了一张远远拍摄的照片，虽然分辨率不高，但是还是能清晰看出几人正在将一个不停滴水的长形物体搬上商务车，照片的背景是一处景色一般的树林。夏君妍想放大了看看仔细，却发现照片即使放大了，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图像。
森远集团的内斗早就已经是内部一个公开的秘密，在夏君妍的记忆里，森远集团内部一直在上演着“抢班夺权”的戏码。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使是在经营状况非常不好的那两年，集团里的不同势力仍在拼命扩张地盘。总裁的大公子沈文韬本来已经占据了重要的领先优势，后来因为主管的几个开发项目运营不佳被逐步边缘化。沈佳宽作为新晋势力代表，渐渐在集团常务副总裁的竞争中取得了有利位置，但是他极力推行的改革措施却让原有的利益团体感到不满，这或许也是他最终遭到不测的真正原因。
“毫无疑问，他是被人做了。”群里开始热闹起来。
“只要看后面谁接手，谁接手谁就有可能是幕后黑手。”
“幕后黑手应该是总裁的大公子吧。”
“大公子叫沈文韬。”
“再探再报。”
……
夏君妍又看了几分钟，群里也没有再新鲜的消息了，但是之前的几句评论似乎应印了她的判断。夏君妍也感觉这个事一定是有幕后黑手的，毕竟她在森远也待了好几年，知道沈佳宽和沈文韬性格和能力上的区别。在她的印象里，沈文韬吃喝嫖赌五毒俱全，沈佳宽却始终以一种谨慎的作风行事，只是森远集团的势力派别已经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势必要站在不同的阵营。其中的明争暗斗，只要是个日常事务的亲历者，都会有切身的体会。
下午临近下班，丁世坤被召进了总经理办公室，陆林玖转发了一个土菜馆的定位给他。
“晚上的地方我已经订了，七点，地址我已经发给李建邦了。”
丁世坤看着土菜馆的图片，上面标着“阿大土菜，人均298元”，心里有一种不太踏实的感觉。
“陆总，这个店的档次是不是有点……”
陆林玖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满不在意地说：“这家土菜馆都是野生菜，档次已经不低了，再说，曹波这种位置的领导，什么贵的没吃过，还会讲究一顿饭，这个事你就听我的。我刚才已经和曹波联系过了，听他的口气，好像也没什么意见，你就再联系一下建邦，让他准时到就好了。”
丁世坤不好再说什么，刚要转身走，陆林玖又叫住了他。
“一会儿你先走，过去先看看环境，包间太小的话就换一个，哦，再带两瓶酒过去，你去行政那里拿两瓶特供酒，四个人两瓶也差不多了。”
陆林玖藏着的特供酒是三江公司很多人都尝过的，说的好听是特供酒，其实也不知道是哪里淘来的组装白酒，陆林玖每逢内部饭局都会带上几瓶，然后等着三江中层纷纷称好。丁世坤自从喝过一次就不想再喝，这一次这么重要的宴请，居然又要带上这种酒，真让丁世坤从一开始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丁世坤在行政那里领了酒，开着车就先去“阿大土菜”了。今天的宴请，丁世坤是必须去的，毕竟他现在顶着三江副总的头衔，以陆林玖的习惯，手下必须要有一个最后买单的人，要不然让陆林玖去买单，总觉得不配自己董事长的身份。
因为是下班的时候，路上一下子变得很堵，车开了一个小时，丁世坤终于到了土菜馆。在门口的停车场，丁世坤一眼就看到了李建邦，他刚停好车，正站在边上抽烟。
“丁总，你也到啦！”
丁世坤赶紧迎上前去，李建邦顺手递上一支烟，丁世坤接了，说：“李总这么早就来了？”
李建邦有些失落地说：“怎么订在这种地方？”
丁世坤苦笑了一下，说：“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陆总一定说吃什么无所谓，主要是沟通思想……”
“都下班了，谁还和你沟通思想啊，再说，你们是第一次请领导出来，怎么说都要搞一个高档地方，最起码也要找个私房菜吧。”
“谁说不是呢。”
两人进了土菜馆，服务员领着他们进到包房，包房的装饰还算雅致，墙上挂着一些描绘田园风光的画作，桌椅都是仿古的木质家具，透着一股廉价的古朴气息。丁世坤环顾四周，发现包房的面积还算宽敞，足够他们四人坐下。
“这个包房怎么样？”丁世坤问李建邦。
李建邦点了点头，“凑合吧，最起码不会显得太局促。”
丁世坤松了口气，随后示意服务员把两瓶特供酒开了放在桌上，然后对服务员说：“我们一会儿还有两位客人，麻烦你准备好菜单，等他们到了再点菜。”
服务员微笑着应允，退出了包房。丁世坤和李建邦坐下来，开始闲聊起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丁世坤不时地看表，心里有些焦急。
李建邦倒了两杯茶，一杯递到丁世坤面前，说：“丁总，你们三江现在的形势还好吗？”
丁世坤接了茶，说：“大环境不好，我们这种企业总要受影响的，不过现在整个行业都差不多，好像都没有之前那样好做了。”
“丁总应该也是三江的股东吧？”
丁世坤赶紧摆手，“我不是，我不是。”
李建邦有些奇怪，问：“你都已经是副总了，怎么会不是股东？”
“我现在正在办移民，所以也不想再占三江股东的名额了，再说我的年龄也差不多要退休了，还是把机会留给更年富力强的骨干比较好。”
李建邦显然对这个理由并不全然相信，接着问道：“那三江公司日常运营还算正常吧？”
丁世坤知道这个问题不能随便回答，因为一旦讲了真实的情况，李建邦十有八九要打入股的退堂鼓，这样下去，陆林玖是有可能和自己反目成仇的。
“还算正常吧，我听其他股东说，之前几年分红还是不错的。”
“哦，”李建邦喝了一口茶，接着说：“你们陆总一直想拉我入股，我倒不是心疼那点钱，主要还是想找几个有保障的地方投点资，毕竟我们大家岁数都不小了，虽然我比你小十来岁，但是其实也不想在行业里再摸爬滚打了，如果能够找到几个合适的投资方向，以后就等着分红过日子了。”
丁世坤笑了笑，说：“你还年轻着呢，这么早就想着金盆洗手了？”
“这也没办法，”李建邦又摸了一支烟递过去，“之前工程干了将近十年，说实话身体已经伤得挺厉害了，工程这个行业不需要其他的本事，就是吃喝玩乐一定要行，没有哪个单位的领导不喜欢这一套的。”
“那李总现在是准备开始养生了？”
“也不算养生吧，其实像喝酒这种事，最舒服的还是在家里，随意喝一点，没有什么任务一样，丁总你也知道，请人喝酒总归是有点上赶着的意思，随时要看整个气氛，不能让场子冷下来，就要不停地敬酒，这样一般就会喝得比较累。”
“那倒也是，那李总现在还在投资哪些方面？”
李建邦吸了一口烟，说：“还在看呢，很多行业专业性比较强，我不一定看得懂，可能后面会去投一点比较大路货的行业，或者直接去郊区搞个农家乐，规模也不需要太大，有个几十亩地就可以，有生意就做做，没生意就清静清静。”
“这倒也是个想法。”
两人正说着话，陆林玖忽然推门进来了。
“建邦，抱歉抱歉，路上有点堵车。”陆林玖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和李建邦握手。
“没事没事，我跟丁总先随便聊聊。”
陆林玖自己拖了椅子坐下，说：“建邦，今天晚上可要靠你拉拉气氛了啊。”
李建邦说：“陆总客气，我尽力而为吧。”
七点过几分，臣梧集团的曹波到了。
“久等久等，陆总，我没迟到吧？”
陆林玖赶紧站起身，笑着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我们也刚到。”
丁世坤和李建邦连忙起身迎接，四人寒暄介绍了一番后落座。陆林玖示意丁世坤和李建邦加了联系方式，李建邦打开特供酒，曹波看了便问道：“陆总，这个酒好像没见过啊！”
陆林玖一下子来了兴致，说：“曹总，这可是好酒啊，我也是托一个朋友给我带的，今天您可要好好尝尝。”
“那是一定喽，来都来了嘛。”
“曹总您看，吃的方面有没有什么忌口？”陆林玖问道。
“不讲究吧，随便什么特色菜来几个就行了，你还别说，好久没到这么接地气的饭店来了。”
接地气的饭店？这个定义让丁世坤有些浑身发热，这不是明摆着说饭店的档次低吗。
陆林玖却显得丝毫没有受影响，哈哈笑着说：“就是，曹总您平时尽往那些大饭店走了，偶尔也要来尝尝民间菜嘛，体察一下民情嘛。”
李建邦也赶紧接上，“那我就安排他们上几个特色菜，我们先吃着。”
丁世坤递了一支细支的“黄金叶”，曹波接了点上，微笑着说：“陆总，我也知道你今天约我出来的意思，不过有句话说在前面，定评估单位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决定的事，你可能还需要努把力啊。”
“那是当然，不过曹总，这个事我和刘总监已经沟通过了，他也表示全力支持我们。”
“那就好，那就好。”
陆林玖问：“曹总，您看这次我们的希望有多大？”
曹波望了一眼墙上的田园画，说：“我们这种企业嘛，一般这种事情都是上层直接来定的，这个陆总你也懂的，就算是要走一个招标的流程，基本上也都是事先已经内定好的，主要还是看领导意思。”
陆林玖靠近了曹波，一脸谄媚地低声说道：“曹总，这个事你就不要再谦虚了，刘总监已经给我交过底了，他说这个事其实就是你一支笔的事。”
“哦，刘总监这样说的？”
“那是当然，这我还能骗你？”
曹波看起来已经没有再推脱的余地，“那……，既然刘总监都这么说了，我就尽力帮你运作一下吧，不过这个事我可不能打包票，现在集团项目不多，盯在后面的评估公司倒不少，这个事的变数还是挺大的。”
陆林玖故作神秘的说：“曹总，你可不要把我顶在杠头上啊，为了臣梧这个项目，我前期已经做了大量的工作，很多话已经说出去了，要是拿不到这个项目，就怕老朋友的关系都不太好维护了。”
这句话的意思，曹波当然明白，陆林玖是明显拿集团的刘总监来压他。
“好吧，既然陆总话都说到这里了，我们就一起努力吧。”
陆林玖得到了自己希望得到的表态，于是话题一转说：“哎，曹总，今天我们也就是初次碰头，大家不谈公事了，喝酒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