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交易条件
临近中午，夏君妍赶到了实业公司，杨达理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看夏君妍进来，赶紧示意助理小赵倒茶，夏君妍坐到沙发上，等着杨达理打完电话。
“夏主管，不好意思，刚接了一个电话。”
“没事没事，杨总是大忙人嘛。”
杨达理咧着嘴笑着，说：“什么大忙人啊，大家不都是在帮臣梧做事嘛。”
夏君妍问道：“今天杨总找我，是又有什么事了？”
杨达理点了一根烟，说：“集团来通知，让我们实业公司先完成对柚碧广场项目的自评报告，然后要把所有的项目资料一起上交。今天我就是想和你确认一遍，柚碧项目里有一部分都是按照你们招商的要求增加的修改，这部分成本应该不能算是实业公司的责任吧？”
“我看看资料吧。”
两人摊开资料，开始逐一核对，几分钟后，夏君妍将整理出的一摞资料放在一边，说道：“杨总，这里这些的确是我们招商要求签证的，这个我们不会不认，不过这点资料涉及的金额大概只有一百多万，恐怕不能对你那个两千多万的超支有什么帮助吧。”
杨达理脸上堆满笑，说道：“这个我知道，这个我知道，夏主管，我们实业公司现在是已经穷途末路了啊，只要能分解的，尽量都要分解清楚，你也知道，超支两千多万也不都是我们的责任，整个项目总共一点六个亿，其中最大的就是总包工程，总包招标也不是我们实业公司负责的，都是上级领导定的，你让我们怎么管他们。”
“这个事我也不好发表什么意见，反正今天和杨总核对一遍了，我们招商心里也有个底了，万一以后集团追究起来，是我们招商提的签证，我们就认。”
杨达理起身关了门，神秘地说：“还有一个事，就是柚碧项目里有一部分设计变更，能不能以招商的名义承担下来，说起来就说设计院是按招商的要求进行修改的，夏主管，这个事你看能不能调整一下？我知道你们招商部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不过这也是大家配合一下就能过关的事，集团也不会深究，而且，我保证这个责任不会让你白白承担。”
夏君妍听懂了，杨达理这是想让招商部再帮他分解掉一部分责任。但是刚才夏君妍也已经看到，那十几张设计变更涉及的金额将近八九百万，这恐怕不是她敢承担的。
“设计变更我们事先没参与，也不知道变更的目的是什么，这个好像有点……”
“我知道，夏主管，”杨达理凑近了说：“所以这不是跟你商量吗，你们招商如果把这个事承担了，总包单位愿意拿二十万出来给你们部门。”
夏君妍心里一惊，杨达理居然已经有了报价。说实话，这笔钱对招商部来说的确是有诱惑力，但是夏君妍同时也知道，有诱惑力的条件，伴随的责任往往也是巨大的，更何况是这样的一种交换条件，夏君妍并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这个事我恐怕承担不了吧，再说杨总，这个项目还要经过第三方评估呢，按以往的评估结果来看，这类问题很容易被抓出来的。”
“第三方评估的事以后再说了，先把眼前这道关过了吧。这个事如果不确定下来，我们实业公司的自评报告也不好写，显得我们责任特别重大。”
夏君妍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杨达理的提议意味着什么。如果她同意了，其实杨达理就能卸掉很多成本超支的责任。这将是一场危险的游戏，一旦被揭开，不仅她个人的职业生涯会受到影响，整个招商部都可能陷入困境。
“杨总，我明白你的难处，但你也知道，我也不能为了眼前的利益去冒险。评估不是儿戏，一旦被查出问题，后果不堪设想。”夏君妍语气坚定，但尽量保持礼貌。
杨达理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显然没有料到夏君妍会拒绝得如此干脆。他深吸了一口烟，试图寻找新的突破口。
“夏主管，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实业公司也另外承担一部分额外的费用，以补偿你们招商部两位同志的配合。毕竟，大家都是为了集团的利益，不是吗？”
夏君妍摇了摇头，“杨总，这个事我不敢做，你也知道，上次集团会议已经把这个项目列为重点项目了，现在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了。”
杨达理叹了口气，“好吧，夏主管，首先，我肯定是尊重你的决定。不过我想，这个事你还是考虑一下，反正自评报告还有两周时间，过几天我们再沟通沟通。”
夏君妍不自觉地不停摇头，“杨总，这个不行，这个不行。”
杨达理忽然换了一副笑脸，说：“那我们就先不聊这个事，等以后再说。”
“好吧，那杨总您先忙着，今天我就先走了。”
从实业公司出来，夏君妍顿时感到一阵寒意。今天杨达理会赤裸裸地给她开出条件，已经证明了在柚碧这个项目里，各个方面都是问题重重。
华灯初上，繁华的商业区车流不息，霓虹闪烁。但“云顶茶室”却静谧低调，与外面的喧嚣仿佛隔绝在两个世界。茶室三楼的“紫荆阁”包厢内，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雪茄的味道。
杨达理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形成了一层朦胧的面纱。他对面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是施工单位的老板徐中勤。他正大口吃着小碟里的坚果，不时端起酒杯灌上一口洋酒，全然没有注意到杨达理的焦虑。
“老杨，你说这事儿闹的，你说说这夏君妍，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就这么难搞？你也是，我在臣梧集团上面有人，你还怕什么。”徐中勤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你上面有人是不假，但是这个事不还是要从下面一步步往上做嘛。”
“睬她干嘛，你就直接让设计改下变更单，加一句话就好了。老杨，这个事不是我说你，你就是有点胆子太小，整个人都有点缩了。”
杨达理放下酒杯，打了个饱嗝，满不在乎地说道：“中勤，你也别说我胆子小了，当初要不是看在集团的面子上帮你，这柚碧项目你能拿下来？我当初可是费了老劲，搞定了招标代理，那时你还说把你公司里那个美女余晓艾介绍给我，后来也没声音了。还有，过程中给你的付款审批走得那么快，没让你垫一点钱吧。”
“这些事儿我都记着呢，哎，你还说起余晓艾，我告诉你，余晓艾这个女人，连我她都看不上，你也就不要有什么想法了。我们都是老头子了，哪里有小鲜肉对她的吸引力大啊！”徐中勤连忙转换杨达理的话题，生怕他再说下去，又该列数其他的“功劳”了。
杨达理刚要接着说什么，徐中勤一下子紧跟着问道：“杨总，你手下那个助理，就是那个小赵，他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你说赵军祥啊，他结婚都好几年了，小孩都几岁了，怎么了？”
徐中勤看了一眼门外，说道：“我看现在和余晓艾搞在一起的不是别人，就是你手下的赵军祥。”
杨达理心里一惊，转念一想又感觉不太可能，于是说道：“怎么可能，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
徐中勤笑了，大大咧咧地说：“你现在天天焦头烂额的，哪里还能察觉这个，我告诉你吧，他们两个几次在饭店吃饭，我都看到了。搞不好现在我们在这里喝酒，他们两个已经都滚到一起了。”
“不会吧，小赵看上去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还看上去不像，你能看得懂啥呀？”
杨达理不说话了，的确他的助理赵军祥近来似乎是有点小秘密，以前下班总是最晚一个走，杨达理一直都把他当做实业公司接班人在培养。但是这段时间，赵军祥都是掐着点就走，理由也无非是早点回家做饭。杨达理原本以为是柚碧项目基本收尾的关系，现在看起来好像是有一点奇怪。
但是很快，摆在面前的事应该是更重要的事，杨达理不想由此就聊到十万八千里以外去了。
“这个先不提了，柚碧成本超支的事儿，责任肯定不能我们实业公司一家担着，”杨达理压低了声音，“我内部算过了，只要夏君妍那边把设计变更认下，至少能压掉将近一半的窟窿。如果你这里再能让掉几个点……”
徐中勤斜眼看着杨达理，冷笑一声打断他，“我说杨总，你呀，就是读书读傻了，还指望那小娘们儿主动给你背锅？我告诉你，她巴不得咱们出事，到时候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杨达理皱了皱眉，他当然知道徐中勤说的也可能是实情，但现在这种情况，除了让夏君妍主动背锅，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中勤，你路子广，办法多，你说说，这事儿后面怎么办？”杨达理给徐中勤的杯子里斟满酒，低声下气地问道。
“杨总，这话说的，咱们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都是为了赚钱嘛，互相理解，互相理解！”
杨达理干笑两声，心里却暗骂：老狐狸，每次出了事都把“互相理解”挂在嘴边，这次的超支款项可不是小数目，想让我一个人担着，那我还怎么正常退休！
“中勤，你不知道，这次集团新来的郭副总裁，对柚碧项目盯得很紧，每一笔款项都要过问，这超支的费用……”杨达理顿了顿，给徐中勤倒满酒，试探性地问道：“要么你的结算再稍微再往下降一降？”
徐中勤弹了弹烟灰，漫不经心地说道：“杨总，你这话说的，你以为这个钱就我一个人拿着啊，上上下下那么多的关系，我不要一个一个打点啊。”
“中勤，你看这样行不行，超支的部分，你让掉三分之一。”杨达理趁热打铁说道。
“不行！”徐中勤不耐烦地打断了杨达理的话，“最多总价上让一个点，否则大家都别想太平！”
“中勤啊，不是我说你，当初这项目是你挤破头想进来的，现在情况变化了，你也要适当做出一点让步嘛。”
“杨总，你叫我怎么让步？项目现在都要结束了，过程中该花的钱都已经花了，现在你要我再让掉一块，你说我怎么让？”徐中勤拉着脸说：“我总不见得让集团那些领导把之前送他们的钱都吐出来。”
“那你就想个其他办法，这件事拖不得，集团已经发话了，要整理资料上交。”
“没那么严重的，不就是评估嘛，哪个公司都差不多，看看形势再说。”
“老徐，你可别大意，夏君妍那边我会再去沟通，但是老徐，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个项目要是出事了，你我都没好果子吃！”杨达理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将杯子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吓得徐中勤一哆嗦。
“明白，明白，杨总您放心，我一定尽快想办法！”徐中勤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心里却将夏君妍骂了个狗血淋头。
三江公司里，丁世坤掏出手机，找到李建邦的号码，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拨了出去。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音乐声，夹杂着几个女人的娇笑声，一听就知道他又在哪个声色场所逍遥快活。
“喂，丁总……，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儿吧？”李建邦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语气轻飘地问道。
“哎，李总，是这样的，我们陆总明天晚上约了臣梧集团的领导碰头吃饭，想请你一起参加一下，毕竟你这种场面见得多，总能帮我们陆总活跃一下气氛，你明天晚上有空吗？”丁世坤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臣梧集团？这家单位不是已经没什么项目了吗？”李建邦似乎酒醒了几分，语气中多了几分疑惑。
丁世坤顿了顿，组织了一下思路，说道：“李总，你也知道，我们是评估公司嘛，很多项目都是后置的，这次就是听说臣梧那边有一个项目马上就要收尾，很大可能要走第三方评估，陆总好不容易才约上了他们那边的领导，今天陆总说你把控这种场面的经验比较丰富，所以……”
“哦，是这样啊，那行吧，反正我每天也没有什么正当事情，参加就参加了，哎，明天订在哪里？”
丁世坤说：“具体地方还没有确定，陆总让我和你先约好时间。”
“具体几点？”
“七点。”
李建邦说：“好，那我知道了，不过丁总，你们这次可要订一个上点档次的地方啊，臣梧集团我以前也接触过，虽然他们像样的项目没几个，但是那帮领导要求都不低啊。”
“这个我也知道，但是具体地方要由陆总来定的，我也参与不了什么意见。”
“好吧，好吧，反正我这个话也已经说过了，听不听由你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