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余音绕梁

第二天一早上，俞英就跑来说要给程莫帮忙，程莫正在疑惑她怎么知道东西今天会到，也不好拒绝，快递一按门铃，就由着她去接应。

“就这一个纸箱子？”俞英看着快递搬上来扔在房间正中的大纸箱，一脸疑惑。

程莫说：“那还要多少东西？”

“这也太简单了，没有衣服什么的？”

“有，都在里面。”

俞英说：“老程，我帮你拆箱没问题吧？”

“没问题，就你那点好奇心，不拆你也会翻个底朝天的。”

俞英大笑起来，说：“我倒要看看这里面藏了一点什么宝货。”

纸箱打开，都是一个一个的马夹袋装着的东西。俞英一捏最上面的两个马夹袋说：“这就是你所谓的衣服了？”

“怎么了？”程莫解开马夹袋，说：“这不是衣服吗？”

“这只有几件啊？”

“够了，天冷的时候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什么意思？你不是已经答应了要帮御景源吗？”

“你倒是知道得快，不过我只是给御景源做个咨询顾问，并不是进他们公司。”

俞英问：“咨询顾问？主要做什么呢？”

“找问题，找隐患。”

俞英摇了摇头，“不懂。”

“慢慢会懂的。”

话说着，俞英又逐一从大纸箱里拿出一个帆布的背包，一本记事本，几个移动硬盘和优盘。

程莫说：“我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在优盘里，十几年的资料。”

俞英坏笑道：“不会都是……电影吧？”

“你这个咸蛋黄的脑子。”

俞英索性哈哈大笑起来，继续从纸箱里搬东西出来。

然后是两本书，是《禅悟与实现》和《揭开权力真相》，1996年台湾远流出版社的第二版。俞英翻了一下，故意说：“还是直版繁体字的呢，你认识繁体字吗？”

程莫说：“不认识，带着装装门面。”

随后一个精致的金丝楠木茶罐露了出来，俞英拿起来看，茶罐底下刻着“莫”，俞英问：“这是干什么的？”

“茶叶罐。”

“是你自己雕的？”俞英指着茶罐底部刻的字问。

“不是，别人送的，我哪里会雕这个。”

纸箱的最底下，还有一个扁扁的布袋，程莫有些奇怪，拆开看了说：“这好像不是我的东西。”

俞英也凑过来看，布袋里装的是一个新的“瑞士军刀”的电脑包，程莫马上给姚瑞打电话。

“小姚，东西收到了，就是里面还有一个电脑包，好像不是我的吧？”

“是我送你的，你经常看到，就不会忘了那天说过的话了。”

“怎么还能让你送我东西？”

“这有啥，又不是什么很贵的东西。”

一会儿挂了电话，俞英就说：“你看，姚小姐还特意送样东西给你，看来你们的关系不一般啊！”

程莫笑了笑，说：“最起码我还曾经是她的老板嘛。”

两人把大纸箱的东西都规整好，已经差不多是中午了，程莫说：“俞总，你也忙了大半天了，我请你吃午饭吧。”

俞英说：“就让饭店送几个菜来，就在这里吃也行。”

“那怎么行，你帮了我大忙，我不能这么粗糙，走，去饭店，我请你，我现在有钱。”

两人去到第一次吃饭的饭店，随意点了几个菜，拿了几瓶啤酒。俞英开了酒给程莫倒上，说：“其实我还是有一个疑问的？”

“你说。”

俞英端起杯子和程莫干了一杯，说：“云嘉的家具公司很多，你怎么就答应了御景源呢？”

程莫说：“那你俞总觉得我应该答应哪家呢？”

“我听说联利公司也找了你，联利很大，它的钱不是更好赚吗？”

程莫掏出了烟，给了俞英一根，自己先点了，说：“联利当然是本地最大的一家，但是大有大的麻烦，我如果答应了联利，酬劳肯定是会更高，但是联利只能是偶尔帮下忙的事，不能长久作为联利的顾问，因为整个过程有时候会变得非常煎熬。”

“怎么会煎熬呢？”

“人，最主要的因素就是人。我说的人是指整个联利的管理层，可能不是我非常想合作的人。一旦确定了合作关系，就要承受和自己不喜欢的人一起做事的煎熬。”

“那你怎么认定老麦总这里的团队就是你想要合作的人呢？”

“御景源，初始阶段的家族企业，它对我最大的吸引力就是很多事情不需要我来做决策。权力对于家族企业来说是一条外人不可侵犯的红线，但有时候这也代表了一种权责分明。我之所以不想进到一个公司，就是因为我一旦担任一个公司职务，势必会分解他们原有的权责分工，这样，你的工作还没开始，就已经在内部树了不少敌人。所以不如只做一个顾问，提供支撑的都是建议，决策层可以采纳，也可以不采纳。”

“但是，”俞英吐了一口烟说：“御景源也不一定每个人都欢迎你，比如，麦望舒，老麦的女儿。”

“我只是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因为我和她并没有什么过节。”

俞英说：“这就没办法说了，可能她只是觉得在行业杂志上写东西的人，一般都没有什么真材实料。是，好像她上次就是这么说的。”

“可能也会有一点其他的考虑。”

“也正常，御景源以后很大的可能是麦见理来掌权，民营公司一般都更相信儿子。老麦一旦处理不好，就很容易会面临分家的局面了。”

程莫摇了摇头，说：“那的确是没什么办法，儿子和女儿的区别在传统行业里总是泾渭分明的。对我来说，其实也并不要紧，每个人做自己的事，尽量离别人的家族权力远一点就好了。”

两人又接着喝酒吃菜，稍停顿了一下，程莫问：“俞总，你觉得麦见理这个人怎么样？”

俞英看了程莫一眼，笑了，说：“老程，你是听说什么了吧？”

“没有听说什么。”程莫装傻。

俞英收了笑说：“有没有听说其实也无所谓。麦见理这个人比较老实，他喜欢我我也知道，但是可能我这个人相对有点庸俗，不太喜欢太老实的那种。所以……”

“懂了，就是看不上他……，但是，说老实话，我感觉他对你还是非常上心的。”

“老程，你什么意思？你要撮合我们变成一对？”

程莫说：“那我倒是还没这个想法，合不合适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旁观者不适合发表任何意见，我只是和你交流一下对麦见理的感受。”

“那你想知道我有什么想法吗？”俞英侧了头盯着程莫问。

这句话一出，程莫马上感觉到了“风险”，这是作为一个咨询顾问最基础的应激反应。如果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几乎可以肯定会陷入一个尴尬的境地，程莫赶紧转方向。

“想法我们先不讨论了，联利的情况你熟悉吗？”

俞英也非常聪明，马上意识到程莫应该是已经知道麦见理正在追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一旦摊开来说了，程莫一定会被动，两个人恐怕以后连朋友都不好做了。

“联利我也算比较清楚，当然，有很多的事都是行业里流传已久的，我只是听说的。”

“肖博维有老婆吗？”

“当然有，只是他老婆好几年前已经移民出去，小孩也在国外。平时肖博维也没有闲着的时候，经常会找不同的女人消遣。去年联利请过一次形象代言人，就是现在联利的副总经理袁佳俪，代言之后肖博维就用大价钱把她留在公司里了。”

“那这个袁佳俪之前是做什么的？”

“她呀，以前最早是哪个大学舞蹈团的，后来想进娱乐圈，忙了几年也没傍上大咖，岁数也不行了，就凭着一张脸给那些出不了高价的民营企业做做广告代言。”

“联利不是挺有钱吗？当初找代言就不能找个档次高点的吗？”

“老程，这你就不懂了。哈哈……，终于有老程不懂的事啦！你想，花同样的钱，找个档次高的人家看不上，找个落时的人家尽心尽力，你说哪个有效果？”

程莫听了，明白肖博维为什么要请自己来做这个内部测算了。按袁佳俪的履历，虽然她名义上是联利的副总，因为并没有实际的从业经验，恐怕真正能辅助决策的事没有多少。

俞英问：“老程，你应该已经见过她了吧？人家都说这个女人身材很好，是不是很厉害？”

程莫说：“我没注意。”

“你又假！你们男人不看身材看什么。”

程莫故意很正经地说：“看眼睛，看对方真诚的目光，心灵的窗户嘛。”

“去去去，你少来这一套！”

两人你来我往敬了几杯酒，似乎关系比之前更进一步。临近结束，程莫说道：“我后天要去一趟长横，估计要有几天。”

“是什么事啊？”

“公司项目上的事，等我回来，我还有事请教你。”

俞英笑了笑，“你还会有事请教我？”

“就是这里家具厂家的一些情况，这个你可能比我更熟。”

“好，那就等你回来，我们再聚。”

晚上，肖博维在宝龙大酒店的318贵宾包房招待吴毅升。为了城东长恒大楼改家居广场的项目，肖博维不得不重视这个关系。肖博维坚信：关系就是最伟大的生意，一个生意人可不能只懂得怎么赚钱，还要懂得怎么在关系上花钱。来之前，肖博维已经准备了一个手拎袋，里面装着10万现金和两瓶茅台。和吴毅升一见面，肖博维就马上送上手拎袋，嘴里说着：“吴主任，知道您喜欢茅台，我给您拿了两瓶。”

吴毅升一眼瞥到了手拎袋里的东西，故作客气地说：“哎，肖董这么客气，还给我带酒。”

两人非常默契地谁都没再说手拎袋的其它细节，吴毅升将手拎袋放在身侧靠窗的一个椅子上，然后在主位坐下，肖博维在他边上坐下。

吴毅升让服务员开了桌上的酒，肖博维赶紧起身给吴毅升倒酒，并示意服务员可以出去了。

包房的门一关上，肖博维就举起杯说：“吴主任，我先敬你一杯！”

吴毅升也端起酒杯，说：“别客气嘛，今天也多谢肖董了！”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车灯、路灯、霓虹灯交汇在一起。吴毅升看着路上穿梭的车辆，忽然说：“哎，肖董，今天怎么没把你们袁副总一起带来啊？”

肖博维说：“今天这个环境不是十分适合，我总要先单独和吴主任表表心意吧！有些事还是我们两个面对面比较合适，再说，如果我们联利有机会拿下长恒大楼，以后就都是袁副总的事了。”

“那倒也是。”吴毅升的这句话不知道是表示赞同单独见面还是袁佳俪之后的参与。

两人喝了一会儿，肖博维终于开口问最重要的事了。今天的首要任务一个当然是送礼，另一个任务就是要向吴毅升提出他们想去看看现场。

“吴主任，这一段时间你们工作挺忙吧？”

“还不就是那点事嘛，商业公司就是会多。”

“吴主任，运营商招标的事，你们商业公司有没有意向的单位？”

“这应该还没有，如果上层领导有意向，一定会事先告诉我，我也不会打没准备的仗。”

“那好，你看，经营方案的事我们已经在进行了，不过我还是想全面熟悉一下大楼的基本情况，你什么时候方便，可以带我们去长恒大楼现场看看？”

谁知吴毅升哈哈一笑，说：“那还不是分分秒秒的事，肖董你说，你想什么时候去？”

肖博维趁热打铁，说：“那明天吴主任有时间吗？”

“明天啊……，这样，明天下午两点，我们直接到长恒大楼楼下碰面。”

“好！好！”

“肖董，明天看现场，你们袁副总一定要去的哦！”

“那是那是，来来，吴主任，我再敬你！”

酒局并没有延续太长的时间，紧接着是下半场的节目，娱乐总会。肖博维坚信：对关键的人，要么不请，请就要做全套。在等待吴毅升完成按摩的空闲中，肖博维给袁佳俪发了短信，通知她明天下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