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起底黄晟

元旦前一周，周正平不出意料地被任命为嘉商集团下属开发公司的招商中心主任，在这之前，他在公司下属的旅游中心做主任。下半年的时候，就已经有风声要调整招商中心的班子，在各种传言依次翻滚发酵后，终于尘埃落定。此次调整同时明确的还有开发公司今后的发展方向，就是大力促进以已有基地运营为重点的招商工作，这也是这位新主任上任面临的最大挑战。

晚上，黄晟到周正平家里找他，一进门就问：“正平，石总怎么一直联系不上？”

黄晟说到的“石总”是开发公司的老板石小勇，在开发公司已经算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

周正平放下饭碗，抽了根“利群”烟递给黄晟：“哦，黄副总，没听说有什么事呀，前几天还见到，怎么，他手机打不通？”

黄晟说：“是这样，今天任命刚下来，董事长就打电话给我，要我们和石总一起碰个面。我打石总电话一直关机，我还想着你有没有和他联系过。”

周正平一听觉得蹊跷，忙问：“他平时基本不在开发公司办公，一直喜欢窝在招商中心，那边电话打过吗？”

黄晟吸了口烟，慢慢地说：“还没有。”

“那我来打一个吧！”周正平说着拨通了招商中心的电话，嗯啊应了几句后，周正平挂了电话说：“招商中心前台说他正在休息，电话关机，也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在谈。”

“上午在集团开会也没看到他，听说好像正在养伤。”

周正平说：“石总养什么伤？是被人打了吗？”

“这个事说不准，不过前一段倒是听说建材市场的老板一直去找他，吵也吵了几次了。”黄晟接着说：“就为蓝海公路路口那个无证施工的项目，结构已经做好了，但是什么手续也没有，被人举报了，停工停了四个月了……。要不然，你先去招商中心拜访一下吧？我今天还不少事，怎么说，石总都是招商中心的老领导嘛。”

周正平原来就和黄晟在一个镇工作，是黄晟手下一名干将，两人从镇里出来后，就完全走了两条不同的路。周正平生性稳重，却并不得领导的赏识，黄晟在本地的资源盘根错节，几乎在每一个自己所希望的节点都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副职干。见黄晟这么说，周正平马上就同意了。

招商中心所在的是一幢五层楼的玻璃幕墙建筑。这些年公司忙着以几个集团批准的经济园区为基地引进投资，招商中心之前就是集团重点发展的三产。原来开发公司主推的的农业发展已几近萧条，反而招商板块好像倒开始有些起色，集团董事长主导建起了好几栋供招商引资的独栋建筑。

石小勇原本的办公室在开发公司，他嫌那里的环境太过狭小，就在城东招商中心的五楼划了一百多平方作自己的第二办公室，这里原先是招商中心的洽谈室和活动室，共四间房间被打通了成为一大间。办公室内一应俱全，接待区是全新的套装沙发茶几，一个可供十几个人开会的会议桌椅区域，办公区放着一张两米长的胡桃木办公桌，身后是一排文件墙，靠窗的地方有一扇通往隔壁休息室的门。

石小勇斜躺着，额头上夸张地贴着一张大号的创可贴，正坐在办公椅上看电脑。

事情发生在一周前的一个下午。石小勇接受集团董事会的谈话，集团似乎有意向在几个月后做出机构调整，让他去担任集团监察室主任一职，石小勇嘴里说着不舍得开发公司、不舍得招商工作的话，心里却暗自欣喜。在嘉商集团，监察室主任的位置是很多人都垂涎三尺的肥差。早在半年前，他就动用了老领导关系想从开发公司岗位上退下来，转而去到一个可以掌握更多部门生死大权的位置上去。

五年前，他从招商中心主任升为开发公司副总，两年后又转到了总经理的岗位上。招商工作干了几年，石小勇反而积累了很多的不满。过去几任老总，人家钱也捞了，女人也玩了，房子也盖了，有权有势不愁养老的位置也拿到了，这些东西对他的刺激非常大。这次他对自己不管怎样终于能调离开发公司颇为得意，心想，毕竟老领导关系还是起了作用，这几年兢兢业业，虽说并没有什么显著的成绩，也还算顺风顺水。

开发公司是嘉商集团下属的一个二级公司，没有集团的政策倾斜、也没有可供变现的成熟资源，长期以来一直是一个经济效益较差的公司。当然，开发公司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毕竟手里攥着好几块环境不错的场地，通过招商开几个农庄、搞几个文化基地还是有基础的。公司里文人墨客不少，就连喜好写诗和画画的开发公司副总黄晟也算一个。

想起黄晟，石小勇总觉得他有点装，平常总是喜欢画几幅谁也看不懂的油画，写几句狗屁不通的诗，动不动就说自己是清流画院某某某的关门弟子。几年的交道打下来，石小勇深切知道集团那帮领导的真面目，黄晟借着油画的幌子每年都要办几次展览，骗一些大师的画来送给集团领导，然后再派不同的收藏人去收购那些“名画”，集团不少领导靠着黄晟的经营早就已经致富。黄晟也凭着自己的运作一步步建立了根须茂盛的资源网络。这次集团谈话，明里暗里表示黄晟也是集团正在重点考虑的提拔人选，这对石小勇的威胁非常大。现在石小勇还是开发公司的一把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黄晟一旦上位集团，就会成为石小勇的上级，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石小勇一直只是苦于没有抓到黄晟的把柄，不然早就把这点滥事捅出来了。

和集团董事会的谈话结束后，石小勇点了“中华”烟在冥想，烟雾环绕中，他感觉自己就已经是嘉商集团的监察室主任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以后坐着等人上供的场景，看到了每个夜晚穿梭于灯红酒绿的幻象。但是眼下，最为头疼的事却还是蓝海公路那个无证施工的建材市场应该怎么处理了。

以前蓝海公路一侧就是本地居民胡海贵的商铺，总共有30几个，他租给了很多三峡移民来此地的小建材商做建材。后来建筑业逐渐兴盛起来，胡海贵心一横，又接盘了路口一家濒临倒闭的塑料厂，在没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他拆掉了塑料厂的厂房，开始大兴土木，想把那些零散的商铺整合成一个大型的建材市场。

接了石小勇的电话，胡海贵马上就赶到了，在石小勇的办公室，两人先是客套了几句，探后开始争吵，最后终于爆发了冲突，胡海贵抄起桌上的塑料笔筒砸到了石小勇的额头上。

招商中心的斜对面就是地区派出所，副所长接到报警就赶来了，但是石小勇并没有让他把胡海贵带走，简单的包扎之后和批评教育后，石小勇坚持要和胡海贵再谈谈，因为很多的事并不能让外人了解太多。

当然石小勇有他自己的考虑，虽然他不擅长绘画写生，或者做诗赋文，可是长期的招商工作却让他练就了敏感地捕捉到任何可供利用机会的能力，更何况这其中还有一个无法公开的情况。

石小勇的老婆在开了一家安利产品分销店，店的规模不小，但是石小勇的老婆却是一个长相实在拿不上台面的女人，二十年年的婚姻生活早就让石小勇厌倦了这张无法再靠粉刷优化的脸，于是在两年多之前，常年混迹于工程行业的胡海贵看出了石小勇内心的不满。一次故意设计的饭局上，胡海贵把搞土特产营销的陈卓婷介绍给了石小勇，一个是欲壑难填的地头蛇，一个是心领神会的小花蛇，于是，缠绕在一起变得顺理成章了。

开发公司处在云嘉城区的北面，离集团位置相对偏远，在这里，开发公司总经理就是坐山王。一上任正职时，石小勇就把陈卓婷招进了招商中心当副主任。陈卓婷三十有五，风姿绰约，长发及肩，腰肢轮廓分明。年轻时就是小有名气的大众美女，后来随着年岁渐长，身材愈发浑圆，思想也愈发开放，平时总喜欢穿紧身的黑色弹力裤，上半身更是丰满有型、如负重物，仿佛时时都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性感。到镇上来后给石小勇汇报工作时，总是喜欢斜搭着腿坐在他对面，让石小勇看到她完美的身材曲线，一天到晚轻声低语，眼神闪烁，体态慵懒。二人从正襟危坐到打情骂俏直至一拍即合，很快投怀送抱。

招商工作是开发公司的头等大事，号称“开发公司第一任务”。自从来了陈卓婷，石小勇对招商工作的热情陡然高涨，逢会必谈招商引资的创新之道，说这是开发公司的重中之重。他做主把企业注册、退税分配、融资做账等统一划归陈卓婷常务管理，而他则是一支笔审批。凡是陈卓婷花过的钱，他一般都是嘴叼名烟，微笑着一批了之。当然陈卓婷也有心于领导，每次出外都给石小勇带点瓶五粮液、带条“中华”烟什么的。久而久之，关系密了，俩人开始我行我素，一有空就黏在一起，白天上班也是招商办洽谈室门一关，恩爱一番，外边的人又不好进洽谈室，任他们相见恨晚、颠鸾倒凤。

陈卓婷毕业于商业财务学校，她从二十五岁刚结婚开始就变得极其开放了，似乎是有点先天的因素。最早从事土特产营销时，胡海贵已经和她有了床笫之欢，后来借着胡海贵的关系，陈卓婷跳槽进招商中心任副主任，就和石小勇整天厮混在一起，在她看来，反正都是睡，有利益的睡自然更有价值。

长横，夏君妍并没有找到存有原始资料的U盘，这两天里，她几乎翻找了家里的所有地方，还是没能找到那个U盘，她还记得当时自己准备再做几个备份，后来被乱七八糟的几件事一冲，这件事就彻底忘了。

现在，如果找不到那个U盘，夏君妍就没有办法证明项目资料是被替换过的，她知道云嘉那边，程莫还在等着她的消息。于是再三迟疑之下，只能给程莫打了电话。

“老程，U盘没找到。”

“你再想想可能放到哪里了，每个地方都找过了吗？”

“都找过了，我现在甚至担心掉在外面了。”

程莫停顿了一下，说：“这种可能性应该不大，……，你先再找找，还有，这些变更原始应该是哪家发起的？”

“改动的那些原来都是由施工单位发起的，一般他们发起的变更，我是根本就不需要签字的，只要现场的监理和杨达理确认就能过。”

“现在这些单位还找得到吗？”

“很难，项目已经结束了，监理和施工单位都已经撤场了，再说我原来是在集团搞招商，和他们也没有单独的联系方式。”

“那你尽量能找一下这个项目当时的通讯录。”

“这个我有，你是让我直接去找他们吗？”

“你不能直接找，现在这种形势，直接去找不合适，搞不好你还没有拿到资料，杨达理已经知道你想干什么了，你把通讯录发给我。”

“好，不过，你去找他们可能也容易被杨达理知道吧。”

程莫说：“当然不能那么直接，你先发给我，我想想办法再说，记住，你一定不能和他们直接联系，现在要是一步走错，就基本上全线被动。”

“我记住了，那我马上发你。”

挂了电话，程莫知道自己前几天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夏君妍究竟有没有那个U盘，如果有，U盘究竟又去了哪里，一切都是问号。

没过一分钟，夏君妍就发来了柚碧项目参建单位通讯录，程莫打开仔细看了一遍，把监理和施工单位联系人的电话存到了手机里，施工单位的联系人是：余晓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