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方案行动
长途汽车的班次间隔时间是一小时，夏君妍没有赶上三点那一班，买了票之后只能在车站坐着耗时间。
实业公司的财务往她账号上打了六万，上午出发的时候，杨达理给她打了电话，让她在“合适”的时候提出五万来“孝敬”程莫，夏君妍非常不习惯这样的操作，在她的职业生涯里，并没有做过这样的事，虽然她也知道这个行业里，这样的事早已经司空见惯。
在和程莫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就是项目经理面试的那场会议，夏君妍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当时因为还要不停地进行会议记录，也没有时间去多想。前一天的晚上，夏君妍因为要带着电脑去明洲，于是清理了一下之前的工作资料，竟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十几年前的一件事。
那还是她二十五岁的时候，已经毕业三年的夏君妍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在网络上急切海投了一大批简历之后，终于有单位找她去面试。那是她第一次参加工作面试，去的单位是一家地产公司，夏君妍面试的是一个销售助理的岗位。这类岗位的门槛相对比较低，参加面试的人也特别多，夏君妍按约定时间到达的时候，前面已经排了很多竞争者。
等待区的位置就在面试会议室的边上，每一个等待者都能看到从面试会议室的门，地产公司的行政每隔几分钟就会来喊下一位，也不知是坐了多久，面试会议室出来一个板寸头型、体型偏瘦的三十岁左右的戴眼镜男人，男人在稍微扫视了一下应聘者后，目光和夏君妍对视了一下，自顾自极小幅度的微笑了一下，随后径直走去了办公区。男人在办公区打了两个电话后，就去了楼道里的盥洗室。
夏君妍也在和男人的目光对视了之后有了一个勇敢的想法，虽然事后看来，那个想法只是自己未入职场时常见的幼稚举动罢了。
夏君妍刚走到盥洗室门口，便看到男人已经出来了，两人又对视了一眼后，夏君妍还没开口搭话的时候，男人已经从衣服口袋里掏了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她，两人如同特工接头一般瞬间完成了信息传递，男人面无表情地回到了小会议室。
夏君妍打开纸，上面是地产公司面试的十几个问题，夏君妍赶紧整理了一下思路，重新回到等候区。之后等待的时间里，夏君妍一直在想那些问题怎样回答才更合适，但是因为从毕业以后一直没有工作的机会，她并不知道常规的回答套路，况且这类岗位的招聘，面试官一向是最看重应聘者有没有类似的工作经验。
不出意外，夏君妍的面试草草收场，前后大概也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主持的面试官在她刚做完自我介绍时就已经有了结论。
虽然这次面试并没有让夏君妍顺利拿到这个岗位，但是男人的印象却时常会出现在她的脑海里。直到上次臣梧的项目经理面试，夏君妍又看到了同样的对视后的些许微笑，一下子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当天坐在她对面的程莫已经不是十几年前的样子，虽然头型依旧是板寸的样子，但是整个人都已经散发着一种中年发福的味道了。
工作日的下午，长途车并不像周末那般拥挤，夏君妍坐在最后一排，整个车上的人大概也就十几个，车在颠簸的路上走了四十几分钟，终于到了云嘉。
夏君妍打车直接到了快捷酒店，将行李都放下，随后和程莫打电话。
“程经理，我到云嘉了，晚上我们约在哪里啊？”
“你住的地方找好了吗？”
“找好了，我就住快捷酒店。”
“那好，你稍微修整一下，我一会儿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夏君妍洗了一把脸，一天的路程显得有些漫长，她也确实需要稍微休息一下。
联利公司，肖博维拎着包关了办公室的门，走过袁佳俪办公室的时候，肖博维故意敲了敲门，袁佳俪正在和律所的白律师联系明清文化村项目的事情，抬头看见了肖博维，便问：“肖董要出去啊？”
“有点事，今天我就先走一会儿，公司要是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好的，”袁佳俪答应道：“你放心吧。”
肖博维微笑了一下，转身朝电梯厅走。今天的安排是他和程莫商量的结果，眼看长恒大楼经营权投标的时间已经近在眼前，袁佳俪势必要想尽办法拿到【运营初步方案】，肖博维必须给袁佳俪创造这样一个机会。
袁佳俪回到办公室，站在窗口看着肖博维的车开出厂区，随后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继续回复律所的对话。
一个月之前，袁佳俪已经打听到了明清文化村项目的详细情况，虽然在云嘉这个地方，御景源是中式家具的绝对标杆，联利因为一直从事以人造板为主的板式家具，其实在纯中式这个赛道并没有多少优势可言，但是凭着她和陆克清的关系，陆克清已经为她找好了外地的几家中式家具公司，这让袁佳俪一下子有了和御景源争抢明清文化村项目的底气。
在联系上河畔文化委托的律所后，袁佳俪便使出常规操作，亲自打点了律所的合伙人白全福，并顺利通过律所进入到了河畔的入围名单里。上一次洛阳事件并没能重创御景源，让袁佳俪心有不甘。这一次势必要全力拿下明清文化村项目，顺带给御景源一次新的打击。
“老白，文化村招标文件已经有了吧，先发给我看一下。”
“好，不过袁总一定要注意啊，这个版本千万不能外传啊。”
“这个我知道，哪里会那么业余呢。”
“我大概晚上发，到时候你留意一下。”白全福说。
“还有，你帮我再搜集一下御景源的反向资料，看看能不能加点扣分项进去。”
“这个我已经在做了，袁总你就放心吧。”
袁佳俪挂了电话，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就要下班了，她需要在下班前去行政部拿到肖博维办公室的钥匙，现在最好的理由就是设计方案了。
“小宋，肖董办公室的钥匙有吗？”
“钥匙有啊，不过肖董出门了，一般不让人进去。”
“长恒大楼的设计稿在他办公室，你把钥匙给我，我去拿一下就好。”
行政小宋也知道设计方案的事是由袁佳俪在负责，本想继续问几句，一想毕竟袁佳俪算是肖博维面前的红人，话太多恐怕要引起很多的麻烦，于是从抽屉里拿了钥匙。
“袁总，我陪你一起去吧。”
袁佳俪不好再说什么，于是跟着一起进了肖博维的办公室，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正放着长恒大楼的设计文本。袁佳俪扫视了一下，那本心心念念的【运营初步方案】正在肖博维的办公桌上。
“小宋，我车里还有第一版的设计方案，就在后面座位上，你帮我去拿一下，我要抓紧核对一下两版的差异有多少，车就停在下面。”
袁佳俪说着就把早已装在口袋里的车钥匙递给小宋，小宋应了一声就赶紧去了。看着小宋出门，袁佳俪马上将办公桌上的【运营初步方案】打开，快速拍了其中最重要的几页，随后又回到沙发上坐下。
小宋很快回来，袁佳俪装模做样看了几分钟，然后说道：“算了，都快要下班了，我也不耗着你们了，两版方案对起来也要花点时间的，还是明天再看吧。”
“也好。
袁佳俪收起小宋刚拿来的第一版设计方案，站起身来回办公室。行政小宋也舒了一口气，总算可以正常下班了。
程莫到了快捷酒店，就给夏君妍发了一个信息。一会儿，夏君妍微笑着从电梯出来。
“程经理，又见面了。”
程莫也笑了一下，说：“我们走过去吧，吃饭地方离这里不远。”
“好。”
两人到了上次老麦请他和俞英吃饭的饭店，一直走到包房。
“你还订了一个包房啊？”
“那当然，委托单位的领导来了，怎么能坐在大堂里呢。”
夏君妍脱了外套，随意在位子上坐下，程莫向门外叫了一声服务员，便示意他们上菜。
“夏工，你喝点什么吗？”
夏君妍笑着说：“无所谓啊，反正都能喝一点，你一般喝什么呀？”
“我可能主要喝黄酒，不过你不一定要喝一样的，我的原则就是各人喝自己喜欢的，随意喝就好。”
“没事，我也喝点黄的吧。”
一会儿酒菜上桌，服务员关了门出去。
“我还真是羡慕你们，还有年假可以休。”程莫说道。
“我们这种公司嘛，这一点上还是相对正规的。程经理，我过来不影响你工作吧？”
程莫掏出烟，“不影响，我抽烟没关系吧？”
“没关系，排风不都开着嘛。”
程莫点了烟，给夏君妍倒了半杯黄酒，“你喝喝看，如果不习惯就换。”
夏君妍端起杯子闻了一下，“应该还行吧，闻着还是挺香的。”
程莫给自己倒了满杯，举起杯子说：“夏工，今天你到云嘉来了，我就当个东道主，先敬你一杯，哦，我们不拼酒，随意，随意。”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夏君妍问：“程经理在云嘉做什么项目？”
“也不是什么像样的项目，就是给厂家做个顾问。”
“顾问？这个我也不太懂，具体是做什么呢？”
“主要可能就是帮着看看经营风险，提点建议，有时候也会做点测算之类的。”
“那你在这里要一直待着了？”
“也不用，我这个顾问毕竟是兼职的，平常如果厂家经营正常，我也不需要花太大精力在这里，就是这一段厂里稍微有些情况，所以会待几天时间。”
夏君妍笑着说：“看起来程经理也是个多面手啊，不像我这种，什么像样的事都干不了。”
“夏工客气了，不管怎么说，臣梧集团都是一个大单位，能在里面干活的总归也是有能力的。”
“程经理，我们那个项目应该也没有太大的麻烦吧？”夏君妍想快速进入实质话题。
程莫却笑了笑，一句话就解了自己的围，“项目评估嘛，很多事情都是汇总以后才能定性的事，现在还不好说。”
夏君妍看直接把话题往项目上引的效果不好，于是说道：“程经理以前是在哪里做？”
“做的地方也很多了，你想我这种年纪，肯定不会只在一两个公司做的。”
夏君妍有些欲言又止，程莫察觉到了，于是说：“夏工有什么话尽管说。”
“我总感觉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
程莫一头雾水，“我们以前见过？”
夏君妍说：“也有可能是我搞错了。”
“不过你这样一说，我好想也有点见过的感觉，只是现在年纪大了，很多事已经记不清了。”
“大概应该是十一年前，”夏君妍终于鼓了勇气说：“我记得那是我二十五岁的时候，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参加工作面试，所以时间上还是能推算的，好像是在哪一家地产公司，我去面试，面试的人很多，有一个人给了我一张写着面试问题的纸……”
程莫一下子想起来了，“噢，那个是你啊。”
夏君妍也仰面一笑，“果然是你啊，我还以为自己记错了。”
“是有这个事，我也想起来了，不过那时我应该很瘦，跟现在样子不太一样。”
“样子不一样，不过笑起来是一样的，我也是项目经理面试那天，忽然感觉我们好像见过，我想了好几天才想起来，但是又不太敢确认，因为确实你比以前胖了。”
“胖了很多，日子太悠闲了。”
“不过我能想得起来，说明还是有很多以前的模样。”
“不过那次好像也没帮到你什么？”
“那不是你的问题，那时我确实没有什么工作经验，所以即使你给了我那些问题，后来我还是没办法回答得让你们满意的。”
程莫忽然觉得眼前的夏君妍似乎有些亲近了，毕竟两人之前有过这样的一段经历。
“后来你去了哪里？”
“后来我就聪明多了，先是设想了一些面试时应该怎么回答的情况，又恶补了一点销售的常识，第三次参加面试的时候，我就找到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哎，你当时在地产公司是做什么的？”
“也是搞内部审核，那次面试，我是被抓壮丁的，他们感觉人数不够，让我一起撑撑门面。”
夏君妍笑着说：“我说那天你怎么一句话都没说呢。”
“当然了，我又不是主角，去抢别人的风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