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陡生变化
云嘉镇上最热闹的荣华街上，有一家开了8年的艺林图文广告公司，公司的沿街门面有三个开间，在当地算是一个比较大的小型公司了。艺林图文公司的主营业务的图册设计和印刷，前几年因为本地家装和家具行业的兴起，图文设计制作一下子开辟了一个规模中等的夹缝中求生存的中间市场。家装效果图册、家具图册、电器元件图册等等……，艺林图文公司占据了整个镇将近25%的市场份额，在当地已经成为一家小有名气的公司。
角落的一个隔间里，坐在电脑前排版PPT的正是艺林图文广告的老板俞英，她今年三十刚过，大学毕业就在省里一家图文公司打工，8年前辞职来到明洲云嘉，从一个10平米的小店逐步做到现在120平米的公司。
麦望舒一跑进去，把包往桌上一扔，就在俞英边上拖了个椅子坐下，“老俞，帮个忙吧！”
御景源公司是艺林图文的老客户，8年前开始，御景源的每一本家具图册都是由艺林来完成的，麦望舒也因为和俞英年龄相仿，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又要做图册了？那你是照顾我生意啊，说什么帮忙呢！”
“不是图册，不是图册，想让你帮我写一段话。”
俞英诡异地笑了，“不会又是写情书吧？这次又看上哪个流氓了？”
麦望舒一下子红了脸，“这次不是啦，你怎么又提这个事啊！”
说着，麦望舒一下想起老弟送给俞英的耳机，于是从包里掏了出来，扔在俞英面前，借此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
“还会小恩小惠啊！”俞英说道。
“我老弟让我带过来的。”
俞英说：“哦，那你说要我帮什么忙吧。”
“我们家老麦想和行业杂志上有个作者联系，但是现在只有一个邮箱的联系方式，你看看写一段什么话，可以把这个人找出来。”
“只能发邮件联系？”
“是啊，所以来找你嘛。我怕我写的不合适，反而容易被人当成垃圾邮件。”
“杂志呢？”
“我没带啊，不就是写一段话嘛，还要看杂志？”
“那你赶紧让老麦把文章拍个照片发过来，我要大概看看内容，要不是写出来的东西完全不沾边，人家真当你是垃圾邮件了。”
麦望舒赶紧给老麦发短信，老麦很快拍了照片发来，麦望舒马上转发给俞英，问：“老俞，大概什么时候能够写好啊？”
“只能往后排排了，我现在在赶一个文化村的宣传页，对方急着要的。”
麦望舒瞄了一眼电脑桌面，是一片三层建筑群的效果图，右上角写着：河畔明清文化村。
“看样子有点规模，这又是一个什么项目？”
“说是一个文创项目，应该也就是租个场地改造一下，具体也不是很清楚。”
麦望舒又盯着看了一下，问：“这个项目地址在哪里？”
“我看下，哦，这里，不过好像就是一张地图定位，没写具体地址。”
麦望舒马上用手机拍了下来，俞英见她这样，笑着说：“你啊，就是看到什么都不放过。”
“那有什么办法呢，现在生意难做，任何信息都不能放过，再说这个名称一看，就知道很大可能里面就是有中式家具的，这不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吗。”
“又要抢破头了。”
麦望舒一听，一下子想到什么，勾着俞英的肩膀说：“老俞，这个东西暂时就不要让其他人看到了，云嘉这个地方小，一下子就会传开，到时候去竞争的人就多了，算你帮我一个忙。”
俞英哈哈笑着，“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这个财迷。”
麦望舒也笑了说：“我好你也好嘛，哎，刚才那个东西什么时候帮我写呀，我们家老麦盯着我呢？”
“明天我也没时间了，要去车站接个朋友，晚上写好我先发给你看看”
“我还看什么呀，写好你先帮我跟他联系，反正我们御景源公司邮箱的密码你也有。”
麦望舒忽然想起俞英刚才话里的信息，又问道：“你明天去接什么人啊？”
俞英说：“我同学，原来是搞工业设计的，她过来帮我一下忙……，你别看我，是女的。”
麦望舒哈哈笑着说：“我又没说你去接男人。”
俞英也笑了，一把捏住麦望舒的胳膊，“那今天晚上我就真的和那个邮箱的主人联系啦，你就不怕万一是个又年轻又精壮的男子，被我先得手了。”
麦望舒“哈哈”笑了，“不怕，你是老年人嘛，我照顾你，年轻精壮的让你先得手。”说着两个人咯咯地扭打成一团。
“程先生，偶然看到您在《江南家具》上的文章，很有同感。如果可以，想和您当面交流一下对于现在中式家具行业的体会。”
思来想去，俞英最终只写了这么一句，然后附了一个联系方式就发出去了。
大概一刻钟后，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是俞……小姐吗？”
是一个听起来差不多岁数的女声，俞英有些怀疑。
“对对，我是。你是……？”
“我是姚瑞，我刚刚收到一个邮件，你是在找程莫吗？”
“这个不是他的邮箱吗？”
“这个是他的邮箱，有什么事方便和我说一下吗？”姚瑞平静地说。
“姚小姐，我是一家家具公司的，看到程先生在杂志上的一篇文章，想找程先生交流一下关于中式家具的体会，你方便给我一下他的电话吗？”
“哦，这个事。可以，你记一下吧。”
俞英记了手机号码，接着问：“姚小姐，程先生现在人是在明洲还是在其他地方？”
“现在应该是在明洲，没事，你直接打电话和他联系吧，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了。”
“我不是这一个……，什么意思？姚小姐，我没听懂。”
“有好几个人都是通过邮箱来找他的，所以，你不是第一个了。”
“这个意思啊，好的，谢谢姚小姐了！”
长横，当天晚上十点多，陆林玖急切地在三江管理群里发语音，指示相关的几人第二天一上午八点就要赶到公司开会。
这个时间点，丁世坤正在和程莫通话，告诉他臣梧的项目已经安排给陶锡成负责了，程莫的反应也没有什么意外。
“这是一开始就猜得到的事，陆林玖怎么会让这个项目脱离他的控制呢。”
“但是老程，陶锡成这个人你也是清楚地，他哪里做得了这个，不要说他对这个完全不懂，就算他稍微懂点，整个操作也是不在路上。你看他之前做的那几个项目，哪一个不是偷摸着私下收点钱就结束了，真搞不懂陆林玖还这么信任他。”
“老丁，你也是有点待傻了，你没听过吗，陪领导做一百件好事都没用，如果一起做几件坏事，那他就一定成为亲信了，再说他们两个又是初中同学，论起关系来比三江里其他任何人都要铁，有项目来了，陶锡成当然就是他的不二人选了。只是，这个事本来不是应该由你来安排的吗，怎么陆林玖就直接干了你的活？”
“他就是怕我把这个项目安排给你，你看，现在他刚刚通知明天一早开项目准备会议，搞不好这个事已经定下来了。”
“随他去吧，你也不要为了这个事和他起矛盾，既然是他安排的，就让他自己玩。”
丁世坤有些不好意思，“上次我还想借着这个项目把你拉回长横，这样一来又泡汤了。”
“这没什么的，我在明洲不是挺舒服嘛。”
“那你这一段没去哪里走走？”
“很快就要去跑跑了，云嘉那边有个厂想找我去聊聊。”
“是有项目了？”
“也不算吧，本来也是大家都不认识的，拐了弯找过来的，先去聊聊看吧。”
丁世坤“哦”了一声，两人又简短聊了几句，挂了电话。
程莫躺到床上，下午的时候，一个叫俞英的给他打了电话，并且发了一个定位，这几天他准备就去云嘉镇走一趟，事先他根据邮箱名字的拼音，在网上搜了一遍，要去的那家厂叫“御景源”，从他住的地方过去估计有20公里的路。
当天晚上，明洲下了很大的雨，程莫看了看近几天的天气预报，然后和往常一样在十一点半关灯睡觉。
……
走过弄堂拐角，是一条并不宽敞的马路，街边的商铺把售卖的货堆到了上街沿，车站上等车的人只能站上了马路，程莫瞄了一眼，朝着前面绕行过去……
刚刚过了站牌的位置，他就感觉有个身影从原来等车的人群中游离出来，朝着他渐渐靠近。程莫平时虽然没有看热闹的习惯，也不太会注意路人正常情况下的一些细枝末节。但是其实他对于异常情况的感知反应还是非常敏锐的……
显然那个身影是冲着他来的，只几步路，程莫就感觉背在肩上的包被人拉了一下。他猛地做了一个收紧的动作，立刻回过头去看那个身影……
但是那个身影倏尔不见了……
……
暗夜中，程莫从床上坐起来，回想着刚才这个没头没脑的梦，他能感觉到梦里的那个身影像谁，应该是有好几年都没见的一个人，但是梦醒了就什么都不重要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那个人，因为近几年以来，不要说两人没有见面，连想都很少想起来。
第二天上午八点，三江公司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几人都已经到了，陆林玖起了个开场。
“今天不好意思让各位这么早就来，因为臣梧这个项目对我们三江来说非常重要，昨天建邦和曹波碰头，得到的消息好像并不顺利，本来昨天晚上就想召集大家开个会，看看时间也比较晚，怕影响各位休息，就通知今天早上我们碰一下。建邦，你来说说昨天碰头的详细情况吧。”
李建邦一脸的严肃，但还是不忘先给几人发了烟，“我也就挑重点的说吧，这次臣梧这个项目，我们陆总是非常重视的，事先我也参与了几次这个项目的讨论，本来我们一直以为这个项目的合理报价是在七十几万，因为臣梧要进行三方比价，另两家又是不太想和我们打配合的，所以我们那天定了一个五十八万的报价。”
丁世坤和陶锡成对视了一下，因为李建邦的这段话表明，报价上的差异可能比较明显。
“昨天我和曹波碰头，整个过程聊得也算挺好，后来他说另外两家的报价昨天已经发给他们集团了，我在他手机里看到了另外两家的报价，一家是二十八万，一家是二十六万，当时我就有点看不懂了，我们内部不是一直都说七十几万是一个合理价吗，怎么会和其他人家的差得这么多？后来碰头一结束，我就给陆总打电话了。”
“怎么会差那么多？”陶锡成一脸诧异。
陆林玖一边不耐烦地弹着烟灰，一边一脸焦虑地说道：“各位，我昨天听到这个消息，是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啊，我们为这个项目，前期已经投入了十几万，如果最终是一个二十几万的价格，那我们还做什么？明摆着就是要亏本啊。世坤，这个事你怎么看？那两家你可是都去聊过的。”
丁世坤突然被点了名，只能说道：“如果说老实话，我感觉这里面有花样了。”
“怎么一个花样？”
“我感觉曹波其实并不想给我们做，当然这里面的原因我不一定知道，但是肯定是有人给那两家施加影响了，按那两家以往的习惯，根本都不会报这么低的价。”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如果要做到这个项目，我们就要报一个比他们更低的价，你们可以算一算，这个项目发到部门，部门有百分之三十的提成，这样六七万块钱已经去掉了，前期我们投入了十五六万，这两项就把整个费用都打平了，但是各位，我们是公司，公司还有管理费，还有税金，这些费用从哪里出啊。”陆林玖激动地说。
陶锡成这时却显出一种平静的表情，“陆总，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其实也没有什么选择了，先定个价，把项目拿下来再说，要不然我们的损失不是更大。”
陆林玖不停地摇头，“哎，这个事怎么会这样，本来多好的一个项目，现在搞到这种样子，今天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这个项目真的亏本，我们在座这个班子的人都要承担责任的。具体责任区分我们到时候再来分析，谁的责任大就承担的多，你们也不要怪我。”
这句话让丁世坤有些难受，陆林玖的意思其实已经非常明显，如果项目亏本，以之前整个沟通过程来看，大部分的责任是一定会算在丁世坤身上的。因为陶锡成没有对外沟通过，李建邦又是一个身份未定的人，那除了由丁世坤来承担，还有其他选择吗？
“陆总，你还是定个价吧。”陶锡成说道。
陆林玖把烟头狠狠的掐灭了，“这还有什么好讨论的，他们最低二十六，我们就只能报二十五了。锡成，这么低的价格你们部门做的下来吗？”
“做得下做不下，不都要做嘛，还能眼看着项目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