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三只眼
周一,吴毅升一到商业公司,就听说有五家单位报名参加长恒大楼的经营权竞标,不禁有些奇怪。于是赶紧联系代理公司,从代理公司那里,他知道最后两家都是外地企业,而且都是在周五下班之前匆匆赶来,匆匆报名,吴毅升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一些疑惑了。
之前他一直以为肖博维只是一个没什么计谋的民营老板,在他们认识的一年里,肖博维也的确没有表现出和身份相配的狡诈。但是这一次,招标报名的结果让他不得不对肖博维重新看待了。肖博维居然没有和他打招呼,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但是这两家究竟是不是肖博维安排的,吴毅升还需要再汇总一下信息。
“肖董,我吴毅升。”
“吴主任啊,早上好啊!”
“长恒大楼的招标你要盯紧一点啊,下半年我们商业公司就这一个重点项目,而且后面暂时也不会再有经营权外租的楼了,你们要认真对待啊!”
“一定一定!我们肯定会认真对待的!就是,吴主任,我们上次去报名,为什么前面只有两家单位啊?上次我听你说有八九家的嘛!”肖博维先抛了一个问题给吴毅升。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原先都表态要参加的呀。”
“那现在就只有三家竞标了喽?”肖博维索性装傻到底。
“不是啊,”吴毅升说:“上周五后来又来了两家报名的,你不知道吗?”
“又有两家?”
吴毅升问:“是啊,我还以为知道的。”
肖博维答道:“我们怎么能知道,联利去报名的时候前面只有两家,代理公司也没把最后的参标单位信息透露给我们。”
吴毅升说:“那就算了,你们联利就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挂了电话,吴毅升赶紧给袁佳俪发短信:“在哪儿?”
袁佳俪回:“在公司。”
吴毅升:“方便出来吗?”
袁佳俪:“怎么了?想我了?”
吴毅升:“有事情。”
袁佳俪:“现在不行,刚到公司,马上就出去也要找个理由。”
吴毅升:“那就下午,老地方。”
袁佳俪:“好。”
联利公司里,袁佳俪来到肖博维的办公室,说:“下午我去设计公司盯一下进度。”
肖博维刚吸了一口烟,故意装作不知,说:“好,方案效果一定要提前完成,改造投资还要根据概念方案来拾遗补缺的。”
袁佳俪点了头,说:“好,我让他们抓点紧。”
“还有,刚才吴主任来电话,说这次报名的人家一共有五家,你考虑一下,我们最后报一个什么价,既能体现我们这次的诚意,又不至于浪费投资,毕竟这些内容以后都要写进合同的。”
“五家的话,我们就要按评标办法算一下了,就是不知道另外几家是什么来头。”
“先不管他们什么来头了,我们就站在自己的角度先算一下。”
“好,我抓紧办。”
袁佳俪一出办公室,肖博维就狠狠地掐灭了烟头,现在放在他面前的,一是要推进原本已经想好的计划,二是要控制关键环节的信息。因为袁佳俪和吴毅生已经走到一起,吴毅生就相当于多了一个眼线,肖博维既要不动声色地继续安排袁佳俪做事,也要仔细考虑所有后续问题的对策。
姚瑞挑来挑去,还是选中了去年夏天在南锡买的那条浅色牛仔裤和那件淡蓝色休闲上衣,配一双低帮的休闲运动鞋。这是她觉得最不起眼的装束,无论怎么样配,鲜艳的红、黄都是外出调查的服装大忌,这种颜色容易因为晃眼而被人注意。休闲又素色的装扮才是外出调查的标配,今天她就准备以这套搭配去蹲点宝龙大酒店。
下午两点,姚瑞带着电脑,到了宝龙大酒店二楼的咖啡厅,找了一个可以一眼望到整个酒店入口大堂的位置,一坐下就点了一杯菊普,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边整理资料边留意酒店和咖啡厅的人员进出。半小时后,姚瑞看到一个穿着墨蓝套装的窈窕女子顺着旋转门走进酒店,直向电梯厅走去,姚瑞一下子就认出这是联利网站上的袁佳俪。
袁佳俪到了宝龙大酒店1518室,一进门,吴毅升就一把抱起袁佳俪,两人滚到床上。一阵激情厮打过后,吴毅升坐起来,拿浴巾盖了腿,又点了根烟,说:“长恒大楼的招标开始了。”
袁佳俪半躺在被子里,一手还在吴毅升的腰上撩拨,意犹未尽地说:“开始了好啊,以后我再来找你就名正言顺了。”
吴毅升抽着烟,没有接她这句话。
袁佳俪察觉出吴毅升有点奇怪,于是又问:“你怎么不说话?”
吴毅升转过头来,有些严肃地说:“肖博维那边有没有再找其他人家一起来冲这个项目?”
袁佳俪摇摇头,说:“没听说呀,如果他要找其他人家,一定会和谁说起的。”
吴毅升说:“就怕他已经有自己的计划,这样下去会让我在商业公司没有面子。”
“会让你没有面子?这怎么理解?”
“我已经在商业公司打了包票,要吸引一家对长恒大楼投资额度不低于1500万的公司来经营。”
袁佳俪说:“你怀疑他另外找了人家来压低投资?”
“现在已经不是怀疑了,基本上可以确定了,你们内部没有讨论过要压低投资吗?”
袁佳俪摇摇头:“从来没有,上次我们讨论还是按1700万做的资金计划。”
“那就有问题了,按正常说也不可能一点都不考虑压一下投资。”吴毅升说:“佳俪,你从现在开始要帮我盯紧,任何在这个15天当中的内部信息都要及时发给我,不然,我就被动了。”
袁佳俪说:“有这么严重吗?”
吴毅升说:“我只有在商业公司搞出业绩,才能一步一步往上走。后面两年商业公司没有经营权项目可以操作,长恒大楼就是唯一能做业绩的项目了。”
袁佳俪拖住吴毅升的胳膊,妩媚地问:“那你要是钻上去了,会不会带着我啊?”
吴毅升的手一把伸到被子里摸索着:“当然要带着你这个狐狸精。”
袁佳俪咯咯笑着,扭动着身体说:“你帮我我就帮你……”
姚瑞正喝着茶,一抬头就看到袁佳俪从电梯里出来,拎着小包出了宝龙大酒店。姚瑞看了一下酒店挂钟的时间,袁佳俪是两点多一点到的,现在是三点半,她在楼上待了一个多小时,从袁佳俪边走路边拨弄头发的动作来看,应该是已经洗了一个头。
过了一刻钟左右,吴毅升来到了咖啡厅,坐的位置和姚瑞的差了三个桌子。
吴毅升的咖啡刚上桌,他的电话就响了。
“喂,周局……,哦,这个事已经在进行了,现在一共有五家,对,对,……,28号开标,对,……,我们没有意向单位,完全市场化操作,好的好的,这个事我会跟进,再见,再见!”
姚瑞飞速在脑子里记了个大概,还没喘口气,又听到吴毅升给另一个人打电话。
“喂,白总,时间定了吗?……,嗯,这个事我还要再落实一下,……,对,对,好的,不见不散。”
姚瑞在笔记本电脑上简单记了“周局”、“28号”、“白总”,这时她要做的就是悠闲地听听背景音乐,喝喝已经泡得没什么味道的清茶。
在之前的一个多小时,姚瑞已经在网上整理了袁佳俪的大部分信息,包括做了哪几家的形象代言人,经纪公司又是哪些。本来想找这些内容还是有些难度的,但是几年前的袁佳俪只是想着要在演艺行业成名,微博的频繁更新成了现在最好的搜索资源。
姚瑞很快就在袁佳俪众多的微博里看到一个足以挑动神经的名字:陆克清。
上次程莫在御景源的时候,因为是洛阳项目介绍人的关系,曾经让姚瑞查过这个名字,现在看起来,陆克清和袁佳俪也是旧友,那洛阳项目过程中的一些诡事似乎就有了某种动机。
肖博维也已经出发,他刚约了程莫继续商量,两人约在了离公寓不远的一个街心花园,有时候越是公共场合越是不引人注意。
“袁佳俪说去设计公司了,我猜一定不是,是去找吴毅升了。”肖博维开口就说。
“设计公司是你的关系还是她的关系?”
“是她找的,我没接触过。”
程莫问:“方案草稿出来了吗?”
肖博维说:“看过一稿,还在修改。”
程莫看了一下四周,说:“那两家投标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肖博维晃了晃手机说:“做是都在做了,就是最后还是要看一遍,另外,那两家的标书做完了还要去外地盖章,我还要找个可靠的人去。”
程莫说:“那我们把最终几个指标定一下吧。”
肖博维说:“那好,我用手机记。”
程莫说:“首先,是保证金100万,这个不变,租期15年不变,年租金这次联利就报280万,投资额降到1200万。至于外地那两家,年租金只报200万左右,投资额让他们报到850万左右。”
肖博维有些犹豫地说:“这样行吗?毕竟原来和吴毅升说过我们要投1400到1700万的。”
程莫很有把握地说:“没事,吴毅升不会怎么样,现在经济不景气,这栋楼能出手就是他们最大的业绩。再说,到时候你可以拖个尾巴,就是二次装修计划投资,二次装修的额度你可以在500万到800万之间随口说。实际上,这个二次装修等到时候会有另一方加入,我来搞个合作方案。现在这个项目其实并没有其他人家在竞标,就是联利一家在真正参与,所以我们的方向非常明确,就是怎样把总投资降下来,既降了总投又不能和商业公司搞僵关系。”
肖博维说:“但是我担心我们拿下这栋楼,经营上可能还是会有问题。”
“你觉得会有什么问题?”
“招商、运营我们都没有具备经验的人。”
“这个事我已经在考虑了,等节点成熟,我把搞运营的人找来,你和他聊聊。”
肖博维点点头,这时,程莫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划开看了看,对肖博维说:“还有,袁佳俪……”
“袁佳俪,怎么了?”
“她刚刚从宝龙大酒店出来,估计又刚刚和吴毅升碰完头。”
肖博维有些怀疑,问:“你怎么知道?”
程莫说:“我有个帮手,为了你肖董这个项目,特意找了一个。”
肖博维点了点头,说:“那还真是让你费心了,不过,袁佳俪跟吴毅升碰头不就是为那点事嘛?”
程莫说:“当你以为就为那点事的时候,多数是会有其他的内容,她今天是不是突然提出来要出去的?”
肖博维一想,还真是,于是说:“早上先是吴毅升打我电话,他想套我的话,后来我就一路装傻,再过了一会儿,袁佳俪就说要去设计公司。”
接着肖博维把上午电话的详情和程莫说了一遍,程莫点了烟听着,听完之后,程莫说:“吴毅升已经怀疑你了。”
“他怀疑我又能怎么样?”
“老肖,只要怀疑就必定是有动作的,袁佳俪可能就会成为他的第三个眼睛。毕竟,你没搞定她,吴毅升已经搞定她了。”
肖博维颇有些生气:“这个女人,倒反过来害我了!”
程莫说:“平静一点,现在开始,袁佳俪肯定会经常打听很多信息,比如这个项目的最终指标,比如外地的两家单位和你有没有关系,再比如你对吴毅升的评价等等,可能都会成为袁佳俪需要了解的内容。”
“那我怎么对付她?”
“越是不说越是让人感觉有问题,毕竟她还扛着一个副总经理的台头,我们的最终指标已经确定了,这个指标在开标前是谁都不能知道的。那你就需要用另一个版本来让她知道,同时,这个版本让她知道的过程也不要搞得太过简单,人对于很轻易得到的信息总是最容易产生怀疑的。”
肖博维说:“这么复杂,就怕哪里还是会漏。”
“大的问题一般不会有,先搞个假的运营方案版本,就说是初稿,可以让她先看到封面,等着看她用什么办法得到。”
肖博维说:“那运营还是由她代表联利?”
“就由她代表是最合适的,让她以为知道了真版本,其实开标那天只要指标一公开,吴毅升马上就会感到这个女人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肖博维仔细想了一下,笑了,说:“我完全听懂了,等开了标以后,指标一公开就表明有人泄露了机密,我就可以以这个理由,把她一脚踢出去。那时,吴毅升也不会要她了。”
程莫说:“不过最后还是要落到股份的事情上,怎么解决那15%股份的问题。”
肖博维说:“我真是有点后悔啊,当初为了博她一个欢心,都没让她出资,就给了她15%的股份,现在你说我这样算什么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