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尽调助理

姚瑞一出了门，程莫就接通了电话。

“肖董……”

“老兄，我想问一下内部测算进度怎么样了？”

“进度正常，不过现在也不用那么急，有很多内容要跟着信息进度调整。”

“好的好的，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程莫说：“招标的时间节点出来了吗？”

肖博维说：“下个礼拜就要开始了，商业公司的吴主任已经通知我了。”

程莫说：“已经上网了吗？”

“今天已经上网了，报名时间从明天一直到周五。”

“你和商业公司关系还行吗？”

肖博维说：“关系没问题，前两天我专门去过宝龙大酒店和吴主任沟通了一下，他也很支持我们拿下这个项目。”

程莫想了一下，说：“明天就开始报名了，肖董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明天上午我就派人去报名，买标书。”

程莫说：“明天不能去。”

肖博维赶紧问：“不能去？为什么？”

程莫说：“你再等一两天。”

肖博维问：“这有什么讲究吗？”

程莫说：“晚一点去，前面有几家报名你就可以在信息登记表上看到了。另外，这两天你再从朋友那里准备一家公司资料备着，到时候可能用得到。记住，不要用本地的。”

“好，我知道了。这样，我这里的人去之前我再给你打电话确认一下。”

挂了电话，程莫把有关的信息记了一下，又在手机上截了几个页面，随后看了看园区里的情况，天色已经比较晚了，程莫于是拎着姚瑞的两个箱子去B栋公寓找她。

洛阳皇族公司的事虽然稍微有些波折，总算还是平稳解决了，麦文渊早就订好了饭店的包房，要请程莫和俞英一起吃个饭。

三人又在老地方坐下，麦文渊上来就说：“老程，俞总，这次真是多谢你们两位了！”

俞英开心的笑着，说：“老麦总，你就不要客气啦！”

麦文渊说：“一定要谢的，如果不是老程帮忙，我们御景源这次就要栽在洛阳项目上了。”

稍后热菜上桌了，一个扒乌参，一个火燎鸡，都是这家的招牌菜。两道热菜刚上桌，一辆小餐车就推到了桌前，盘子里放着一只烤好的鸭子，外皮丰满、酥脆，呈枣红颜色，鲜艳油亮，令人垂涎欲滴。戴着白帽的厨师当场操刀，手法娴熟地将烤鸭切成薄薄的片状，码入洁白的盘子，每一片都有肥有瘦，皮酥肉嫩。

“老麦总今天是大出血了!”俞英话刚说出口，马上感觉有点不合适，赶紧又说：“呸呸呸，不能说出血，应该是大手笔了！”

麦文渊并不在意，说：“云嘉小地方，本来应该请两位去高档一点的饭店去的。”

程莫说：“不用那么讲究，现在大家都是朋友，在哪里吃不重要。”

倒好了酒，三人先碰了一杯，程莫说：“感谢老麦总的招待！”

麦文渊急着就说：“哎，怎么是感谢我呢，今天这顿饭就是感谢你们的。”

俞英及时换了话题，说：“大家都不要客气了，我倒是早就想和老程讨教一下这个洛阳项目。”

程莫说：“谈什么讨教呢，也就是一个普通的项目。”

“可能我不太懂，为什么老程能够那么快摸清那点背景。”俞英说。

“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技术含量，我们做咨询顾问，就是从每一个细节里面找问题。”

麦文渊问：“那最初是什么细节让你感觉这个项目会有问题？”

“毛利。”程莫又喝了一口酒，说：“原来我给协会写那篇文章的时候，已经专门对这个行业做了一些调查，应该说这个行业的毛利达不到这么高。一个地理距离很远的项目，毛利高，付款方式好，这本身就是一个不正常的细节。”

麦文渊说：“其实五年之前，我们也有过这么高毛利的项目的，所以这次才大意了。”

“老麦总说的没错，五年前的确是，现在整个行业只能用萧条来形容了。根据之前一年的调查，我估计这个行业可能要面临一个漫长的低谷期了。”

麦文渊问：“那我们御景源接下去要怎么办？”

程莫说：“没有特别清晰的前景，就只能两手准备，不排除需要适当收缩。”

俞英静静地看着程莫，不时低下头想着什么，可能她也在担心自己的公司，毕竟她的公司这几年主要靠的就是云嘉地区的家具和装修客户。

“除了收缩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程莫说：“根据现在御景源的条件，一个是不能和板式家具的生产方式相比，只能扬长避短，拾遗补缺，在夹缝里面求生存。二是尽管御景源已经做了有些年头，但是资金积累不多，无法形成根本性的技术改变。虽然中式家具现在也开始偏重机械设备下料，但是因为原材料是本体加工，出于效果呈现不得不备足主料，余料控制难度很高，几个因素造成了产品成本的不可控。”

麦文渊似乎有些理解了，说：“如果我们有比较强的设计能力，是不是就能形成优势？”

“理论上说是这样，但其实因为行业人口众多，一旦有新的设计，不出两个月，几乎每家家具公司都能克隆模仿了。同时，中式家具很多时候需要和项目风格相匹配，如果没有扎实的园林环境概念的理解就很难设计出与项目环境融为一体的产品。”

“所以很多公司也不想花大力气在设计开发上。”俞英说。

“另外，对原材料的透视分析需要更高精度的透视仪器，只有对原木的内部肌理完全清楚，才能在设计上避开一些客户不能接受的斑纹处理，或者是利用这些斑纹勾勒出新的设计元素。”

麦文渊说：“我真应该带本本子记一下。”

程莫微笑着说：“没事，这个我们可以找个时间专门讨论一下，然后再去摸摸仪器的市场行情，或者找那种已经有透视仪器的搞个合作，方式还是挺多的。”

俞英感觉虽然他们谈的是非常专业的事，但是她还特别喜欢听。

麦文渊又来给程莫敬酒，三人很自然地集体碰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麦文渊喝了酒放下杯子，说：“上次我们内部开会提到的明清文化村项目，我看老程你当时并没有表态，是已经发现有什么风险吗？”

程莫一听，转向俞英问：“对了，老麦总说起这个事，正想着问俞总一下，你是给一家叫河畔的文化公司做过图册吗？”

俞英想了想，说：“有啊，河畔文化。”

程莫问：“业务来源是怎样的？我是说是他们找你还是你找他们？”

“他们直接找来的，怎么了？”

“你记得来找你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姓董的女的，脸方方的。不过后来和我谈技术要求的不是她，是另外一个男的。”

两个不同的人，但是没有出现麦望舒所说的男人——黎晖。

“你做了几天？”

“设计做了三天吧。”

程莫说：“你把这个图册的电子版发我一个。”

俞英说：“你还没说怎么了？”

麦文渊说：“望舒在跟一个项目，就是河畔开发的明清文化村项目，那天我们问她怎么找到这个项目的，她说有一天来找你，在你电脑屏幕上看到的。”

俞英想了一下，说：“噢，是，那天她来找我，我正在做河畔的图册。这个望舒，真是一块做营销的料。但是……，老程，这有什么问题吗？”

程莫说：“现在不能说有什么问题，只是通过项目来源看看能不能得到对方多一点的信息，很多时候，项目来源已经预示项目后期的走向。”

整个气氛似乎有些陷入低沉，已经有一种不确定的不安感弥漫在空气中。

三人走出饭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饭店早就过了客流的高峰期，大堂里的客人只剩下两桌，服务员也不像刚才那样忙碌了。来往穿梭的是几个穿着浅蓝色制服的保洁工，站在大堂里就能听到流水声和各种盘杯的碰撞声。

姚瑞正在B座302室坐着重装电脑系统，刚装好了系统重新启动，就听到了轻轻的三下敲门声，开了门，是程莫。

程莫在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机，给姚瑞发了几张图片。

“我们一个一个过一遍。”

姚瑞打开手机，第一张就是云嘉的地图截图，上面用序号标了几个位置。

“1号位置是天源茶室，2号位置是企隆大厦，3号位置是宝龙大酒店，三个地方要先去熟悉一下具体位置。你要注意的是三个人的动向。”程莫点了根烟，继续说：“我们的客户是本地的两家家具公司，御景源公司是个家族企业，你应该已经查过这家的基本信息了，麦望舒是麦文渊的女儿，她经常会去1号位置天源茶室，这次她正在跟一个项目，可能会和贷款公司沟通，你找到她的图片了吗？”

姚瑞说：“已经找过了，他们公司网站上有新闻照片。”

程莫点了点头，接着说：“2号位置是企隆大厦，联利家具公司就在五楼，你要注意的是这家公司新上任的副总经理袁佳俪，联利网站上应该也有她的照片。”

姚瑞说：“也有，你看一下电脑上的，是不是这个人。”

程莫眼睛一瞄，说；“就是这个人。”

“她什么背景？”

“听介绍，联利的副总经理袁佳俪以前应该是和娱乐圈有点小关系，今年才在联利上位，你要注意一下她在本地的社会关系。”

姚瑞说：“这两个位置前两天就已经去看过了，两个关系人都差不多记得样子了，车牌号也都看好了。这个3号位置是新增加的吗？”

程莫说：“3号位置这个人叫吴毅升，是这里商业公司的综合办公室主任，联利公司正在和他沟通想拿下城东的长恒大楼经营权。宝龙大酒店是他常驻的地方，他除了住在那里，还经常在那里的健身房和咖啡厅出现，我看过宝龙的APP，健身房应该在18楼，咖啡厅在2楼。”

姚瑞说：“好，这个位置我抽空再去看一下。”

程莫掐了烟，说：“所有资料不能打印，只能留在手机里，记住，这很重要！”

姚瑞笑了说：“我懂，又不是第一次。1号和2号位置我已经看过外围，1号位置比较容易，可以直接在茶室里面选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2号位置稍微有些麻烦，公司门口。”

“2号位置你只需要几天就可以了，袁佳俪每天都会准时下班，你就在斜对面的建材市场待会儿，找到她的住址，以后就盯住址。”

“那3号位置呢？”

“健身房就不用去了，宝龙那边主要蹲点咖啡厅，估计吴毅升出现概率高的时段是下午两三点。”

姚瑞在电脑上记了几个要点，然后问：“有没有其他要注意的？”

“另外，你帮我专门关心一下一家叫河畔文化的公司，我需要穿透图，和上次查那个焦国敏陆克清一样。”

程莫说的穿透图就是公司投资人的关系线索，上次的事就是让姚瑞快速查到的。

“好的，河畔文化，我记一下，上次那个事了结了吗？”

“已经了结了，御景源没有退款回去，还收到了尾款八十万。”

姚瑞说：“你帮了御景源这么大的忙，他们也没提出来奖励你？”

程莫说：“这种事还是不要奖励的好，我们只负责提供顾问服务，只拿我们说好的顾问费。一定不能参与家族企业的奖惩机制，这次我们做好了有奖励，下次万一做坏了不就要惩罚了吗？最主要的是，事情能不能做好，在家族企业这种复杂关系里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这倒也是，还是不要太接近的好。”

程莫想起什么，问：“这附近你都看过了吧？吃的地方应该还是有几家的？”

“看过了，功夫面和云南米线我已经考察过了，还行。”

“你说的这两家我都还没去过，平常一个人的时候就直接打包一点在房间里吃了。”

姚瑞说：“这个调查大概要多长时间？”

“现在还说不好，先做好长期的准备，具体看项目情况。”

姚瑞说：“其实我还是很长时间都没想通，你以前都没有做过家具行业，怎么就能有胆子接这种项目。”

程莫笑了说：“任何项目要做好，都是要做到1+1。”

“怎么说？”

“第一个1是基础技术，第二个1是行业认识。比如财务，或者营销，都是首先具备财务基础或者营销基础，然后才是充分熟悉所在的行业，从行业的角度定向设计基础技术的应用，脱离了行业的基础技术是发挥不了作用的。”

“这个以前你也和我说过，不过我领悟能力差点，一直都没真的在意。”

“家具行业现在和工程行业高度融合，项目来源无非是个人和企业，这一点类似于家装公司，既做个人又做企业，其实大家都是在提供一种生活环境的配置服务。区别可能就是家装公司做完的东西大多是固定，家具公司做完的东西大多是移动的。”

“这倒是更容易理解一点，不过，我还是要跟着几个项目才能懂一点。”

“这不用急，我们现在手头上的两个项目做完，你马上就会有切身的体会。”

姚瑞点了点头，说：“其他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暂时没有了，也不适合一下子盯太多点，你要记住去这几个位置不要穿得太有记忆点，头发有时就扎一次披一次，眼镜也是。”

姚瑞说：“知道，这个我已经想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