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陛下多虑了
“他要用心攻读,我就不打搅了。”白露难得有雅兴,佘苍旻也不好一直聊沈家。“你怎么有心思学插花了?”
“左右也无事可做咯。”
她莞尔一笑,他不禁提议道,“若你在别院无聊,就多去相府走动。母亲见到你会很高兴。”
“……”白露盯着,半晌说不出话。他这是嫌京城的风言风语还不够吗?
见小姑娘生气,佘苍旻只得再次岔开话题。然而,白露始终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他只得放弃,乖乖坐到一旁。
世界终于安静了。
白露认真学着插花,模样十分郑重与专注。佘苍旻渐渐被她吸引,目光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流转变化。
“好了!”
“真漂亮!”佘苍旻忍不住夸道。得他夸奖,白露低身行礼,笑得俏皮可爱。“相爷谬赞。”
刹时间,院子里响起一片银铃般的笑声。
这一刻,佘苍旻疲累的心终于得到纾解。
三天后
佘苍旻带着沈重山进宫。下朝后,沈重山在偏殿接受考核。由国子监祭酒监考,王太安亲自督办。
没见到陛下,他深呼出一口气。
庆幸不已!
殊不料,祭酒大人看过考卷后,王太安又将他引到御书房。见着陛下,沈重山又惊又喜,还有些慌乱。
“草民沈重山,给陛下请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司马天阔的语气随和。沈重山却绷直了身子,丝毫也不敢懈怠。“寡人看了你的文章。很不错!也容易落实。”
“看来,你父亲在任时,你的确学到不少。”
沈重山再次下跪,“陛下圣赞,草民断断不敢承受。在家时,父亲便常说陛下是明君、仁君。能得陛下赏识,是他这一生最值得骄傲的事。”
明知他在拍马屁,司马天阔还是很受用。
“孩子,你有才华!沈家有你,是一大幸事。”说罢,他扭头看向佘苍旻。“佘相,你认为给他一个什么职位合适?”
佘苍旻应声上前,麻溜地从袖袋中掏出一本折子呈上去。
“陛下,这上面写着朝中目前还空闲的官职。其中有:吏部侍郎、礼部少执事、大理寺督查……”
陛下问他沈重山合适什么职位,他就把朝中所有空悬的官职悉数整理出来。请陛下决断!
这样明智的处事方式,连王太安都不得不服。
“沈家才回京,又本就是罪臣。如果职位太高,难免会惹人嫉恨。”司马天阔盯着官职,一个个往下看。佘苍旻连忙附和,“陛下说得是。给他一个小官,慢慢做着便是。”
“倘若他有真才实学,自能走到陛下面前。”
“嗯。”
司马天阔和佘苍旻想得一样。就连王太安这个不懂朝政的人,也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所以,最后陛下给他安排了一个京城司守备的小职位。
“这官儿虽小却是实职,手下还管着几号人。将来仕途如何,全靠你自己打拼了。”
“多谢陛下恩赏,微臣定不辱命。”沈重山哪敢挑剔,急急跪下磕头谢恩。
“退下吧!”
走出皇宫,佘苍旻这才一脸凝重地对沈重山道。
“陛下还是防着沈家。”
沈万象是文官,京城司守备却是武官。陛下夸沈重山的文章写得好,却给他安排个武官的职位。这不就是防着他,与沈万象当年的老友来往勾结吗?
“其实,陛下多虑了。”文官还是武官,沈重山并不十分在意。“当年沈家被贬,你可曾看到有什么老友来送行吗?”
提起当年之事,佘苍旻仍然感到悲凉。
“武官也好。立功快,升职快。”他用力拍拍佘苍旻的胸膛。“说不定,过不了几年我们就能在朝堂上相见了。”
“我等你!”
佘苍旻伸出手,沈重山微微一笑,随后也伸出手与之紧紧握在一起。对方的力量深厚,又充满温暖。他不禁眼含感激,“阿旻,你我兄弟。谢谢之类的话,我不想再说。你且看我将来如何行事罢!”
“好!”
两人在宫门口分道扬镳。得知沈重山当真没有丝毫怨言,司马天阔不由高看他一眼。
“这孩子,的确不错。”
当天下午,京中便传出沈家回京和沈重山被封官职的消息。苏离香欢天喜地来到沈府,想要和大家庆祝,却被告知沈老夫人病重,府中已经闭口谢客。
“老夫人抵京了?”
“是。但是,回京前祖母就一直身体不好。全凭意识强撑着,想要回到京城再……”说到最后,卢氏开始哽咽。
恰时,沈重山来了。
“二哥!”
“阿离,实在不好意思。家中……”
“你我兄弟,客气什么。”苏离香一拳捶上他胸口。“只是,沈祖母怎么样了?若是需要,我可以……”
不待他说完,沈重山连连摇头。
“大夫说,已经是回光返照了。”
“怎么会这样?”苏离香忍不住叹气。“这以后都是好日子了!沈祖母……”
不该放弃啊!
蒙县偏远,老人家本就经不起折腾。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你要去看看她吗?”
苏离香不住点头。
他也算是沈老夫人看着长大的。然而,沈老夫人已经意识模糊,不认得人了。
“沈祖母,我是阿离啊。你还记得我吗?”见老人家形同槁木,两眼无神,苏离香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方才沈万象已经派人去请佘老夫人。从前,她与沈老夫人向来投契,想来是愿意见她最后一面的。得到消息,佘老夫人果然马不停蹄赶来。
佘苍旻去了别院,她已经命人去叫。
“阿素,我是泠儿啊。”坐在床前,佘老夫人握着沈老夫人枯瘦如柴的手,不住地抹眼泪。
“泠泠儿……”
“对。是我。”
看母亲还记得佘老夫人,沈万象十分庆幸。时隔多年,两位老人终于再见。残忍的是,马上又要天人永隔。
“泠儿,你你还记得吗?以以前……”沈老夫人断断续续地说着话,佘老夫人一一应着,生怕她听不见,还特意拔高嗓门大声。
晚辈们静伺一旁,神情哀伤,呜咽抽泣。谁都不敢太大声,以免惊搅到两位祖母。
当佘苍旻和白露赶到时,老人家已经没有进气只有出气。沈老夫人伸着手,遥望着大门方向,面带笑容,眼含热泪。嘶哑着嗓音喊,
“相相公,我我把沈家带带回京城了。沈沈家……不再再是罪臣。你你看看见了吗?”
“我我不是沈家的罪罪人。”
说罢,老人的胳膊无力垂下,永远告别了人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