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上不得台面的女子

转眼到了二月十六这天，孟思绵早早出京等候在官道一旁。不久后，几辆马车缓缓驶出京城。看到她，大家纷纷下车打招呼。

等人到得差不多了，孟思绵这才率先领着大家往观音庙去。窗外是一片嫩绿的春色，众人忍不住欢笑惊呼。

捕捉到彼此眼底的笑意与轻松，大家情不自禁地喟叹。

“我已经许久没有像这样，和三五个好友一起出门放肆玩儿了。”

“都是孟小姐的点子好！如今春光正好，太阳也不晒人。最适合踏青游玩。”

“你们觉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好像当初还在学堂时，被夫子一起带出来练习骑马？”

京中有女学。

权贵人家的嫡小姐从小都要经过严格的教学。不仅要读女四书，还要读四书五经。点茶、插花、梦香也要会。最基础的礼仪和管家更是必学项。

“我仿佛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成亲之前。真好！”一位年轻妇人感叹。

成亲三载，她给丈夫诞下一子一女。京城里，人人提及都是羡慕不已。唯有她，知道这其中的艰辛和疲惫。

恰时，前面的马车里响起一阵琴音。是孟思绵在弹奏《月亮照山川》。不仅弹，她还唱。

路上遇见几波上京应考的举子，听到她的歌声，大家连路都忘了赶。只是呆呆地站在路边，聆听这歌声里的温情与寄望。

“你看绵延高山，山路一道道弯，河水溅湿他衣衫。看他瘦弱的肩，掌心磨出的茧，不知经历多少辛酸。”

“破旧的鞋子漏脚尖，衣服缝补了几遍。那斜挎包里，是最简单的饭。汗水滴落试卷，晕开远方的答案。烛光下，是他坚定眉眼。”

“月光它落屋檐，落在远方的山川。群山下的少年，绕着山路十八弯。他的身影浅浅，却是步步勇敢。你看！繁星闪啊闪，闪耀在人间。”

一名举子低头捂住心口，脸上满是笑意，眼中闪烁着光芒。“好温暖的感觉。”

歌声渐渐远去，他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不想大家在马车上无聊，孟思绵提前准备了一些小游戏。第一个便是抽盲盒。最好的是礼物，其次需要猜谜才能获得礼物或惩罚，最差的便是直接“中弹”，需要下车表演节目。

等月影讲完游戏规则，大家都蠢蠢欲动。

谢楠是第一个。她的运气还不错，抽中一个谜语。小姑娘平日就很爱看书，一息间便猜出来，得到一只孟思绵亲手做的绒花，是一朵绿色的牡丹花。

那嫩绿的颜色十分漂亮，小姑娘一下就喜欢上了。

沈梦溪与她同坐一辆马车。

上次谢秉承回家后便向母亲表露心迹。谢楠当时都惊呆了。他哥哥竟然喜欢沈梦溪。而且，还是在赏梅宴时就动心了。听母亲问自己对沈梦溪的看法，谢楠不偏不倚地答了。

如今沈重山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又与相府交好，前途不可限量。谢父倒是觉得这门亲可以结，但谢母不放心沈梦溪的人品，便怂恿女儿和她多多接触，再深入了解一下。

所以，今天一早谢楠便亲自去沈府接沈梦溪。看他们姑侄几人挤一辆马车，就顺势将沈梦溪叫到自己车上。这一路走来两人又聊了几句，话题都是围着孟思绵的。

发现她也喜欢孟思绵，谢楠心中欢喜不已。小时候，哥哥曾对她说过，未来的嫂子势必要让她这个小姑子亲眼过目。如果妹妹也觉得喜欢，他才会娶。

她和沈梦溪如此投契，将来嫂子嫁进门也不会有姑嫂矛盾。

可真是太好了！

抓着沈梦溪的胳膊，谢楠觉得自己比她还要激动。看她拿出纸条，小姑娘连忙凑上前。

“也是猜谜。”

谢楠低声念出谜面，“小时穿黑衣，大时换白袍，造一间小屋，在里面睡觉。这是什么？”

原本紧皱的眉头忽然松开来，沈梦溪笑起来，整个人都明媚不少。“我知道。是——蚕。”

以前在蒙县，她曾见人养过。

“恭喜沈小姐答对。”

月影呈上一支珠花。

这是一支桃花珠花！

孟思绵大手笔，上面缀着好几颗圆润的珍珠。最大的一颗足有小指甲那么大，一看就很值钱。沈梦溪眼睛都直了。

“谢谢孟小姐。”接过珠花，她连连道谢。

“……”谢楠抠着手，眼中有些失望。

一点小恩小惠就激动成这样？

如此上不得台面的女子，又怎能配得上她举世无双的哥哥？

那一日在沈府，谢楠邀请孟思绵有空一起玩，却没有邀请沈梦溪。后来还是谢秉承出面替她说话，这才避免失礼。当晚，她坐在内室翻来覆去地把整件事想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才总结出来，不是她不想邀请沈梦溪。而是她作为安庆伯府的嫡小姐，从骨子里就看不上沈梦溪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子。这才根本没想过要邀请她。

当时，她还怨自己。怎么能如此看不起人？谁说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子就都是不好的啊！可是，当她睨着沈梦溪捧着珠花一脸爱惜的模样，心底又忍不住升起几分不屑。

“沈小姐怎么这么快就答上来了？奴婢还没反应过来谜面讲了什么呢。”谢楠的丫鬟碧儿笑着问。

公子想要与沈家结亲，她当然要捧着沈梦溪。

“以前在蒙县时，我曾见人养过蚕。”沈梦溪笑着说。“当时，爹爹总是说蚕农们生活很艰苦。我却不觉得，也养了几只来玩。”

她的情绪忽然低落下来，“结果，没养几天它们都死了。我后来才知道，原来蚕民们真的很不容易。稍微马虎一点儿，或许一箩筐的蚕就都要死掉。”

“……”

见谢楠面色不佳，碧儿连忙劝道。“沈小姐，现在你们已经回到京城，就不要再提什么蒙县了。这要是被旁人听见，又该要笑话你的出身了。”

“我的出身本就不高，他们爱笑就笑罢。”

沈梦溪忽地抬起头。看着主仆二人，她眼神明亮如同夜空中的繁星，自信满满的模样，就像耀眼的宝石，令人挪不开眼。

“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但是，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耻辱的。因为养蚕，我明白了百姓的疾苦。也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有多么优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