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姑娘,你没事吧?”石战胜走上前,扶起白露。看到她的脸,他顿时怔住了。
江凌霜!!!
不对!江凌霜死了!
而且,她已经死了十年!
“嗯?”白露好奇地看向他。
发觉自己失态,石战胜微笑着正要将人扶起,却被白露婉拒了。正一头雾水,就听她惭愧解释,
“多谢大哥。只是,男女授受不亲。”
“读书人就是矫情。”冷嗤一声,石战胜气哼哼地退到一旁。佘苍旻上前虚扶一下,白露扶着头,缓缓起身。
方才人群吵吵嚷嚷,推来搡去,她又心情紧张忐忑,还挨了巴掌。脑袋有些“嗡嗡”的,此刻浑身乏力使不上劲。
“敢问姑娘是何方人士?姓甚名谁?来京城所为何事?”
见他行礼,她连忙让到一边。
堂堂相爷给一介庶民行礼,他是谦逊,她却不敢得寸进尺。
“相爷多礼了。”看她懂礼,佘苍旻随即站起身。“民女原是海城人,年幼丧母,年前随同父亲进京投奔亲戚。殊不知,亲戚早已不在京中任职。无奈之下,只得另谋去处。”
“没成想,年后倒春寒,父亲感染风寒竟一病不起。一日晚上起夜,竟失足坠入客栈后面的河里淹死。”
“今日我本在大街卖艺,只希望能遇见一位好心人,愿意买我回去作奴婢。一来,可以换些钱财让父亲入土为安;二来,也能勉强有个容身之所。”
今日之事,有众多百姓可以为白露作证。佘苍旻自然不疑有他。
“可是,酒楼掌柜嫌弃我晦气,将我赶来此处。不久,那位朱公子便带着人来强抢。幸好相爷出手相助!”
白露躬身感谢。
“路见不平,出手相助。这是我等习武之人本该做的事,姑娘不必言谢。”
见尸体泡得变形,放在大街上实在有碍观瞻。佘苍旻随即提议,“姑娘,要不然我们先把令尊安置了。”
“相爷大恩大德,民女无以为报。如果相爷不嫌弃,民女愿意签下卖身契,为奴为婢,一辈子报答您。”她说得决绝,仿佛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为之。
也是一个苦命人!佘苍旻如是想。
“若是相爷嫌弃……”
“相爷嫌弃,你待如何?”石战胜一脸好奇。他没想到,她竟然还有后话等着他们。
白露低着头,抠着手,眼眸流转间波光微敛,十分灵动。这是江凌霜没有的!深吸两口气,她似乎终于做足心理准备,这才徐徐抬头望向佘苍旻。
“若是相爷嫌弃,民女想要厚着脸皮,向您再借一百两银子。”
“哦!借银子?你想做什么?”主仆二人皆是一脸惊讶。
白露小脸涨得通红。她知道自己这话有些得寸进尺,但是她必须要活下去。
“不怕相爷笑话,民女自认为女红还不错。如果您愿意借我银子,我就能在京中租个房子安顿下来,凭借着这点子手艺,不出十年便能还上银子。”
“那你也只是还了一百两。相爷的救命之恩,还是没还啊!”石战胜笑道。“小姑娘,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好啊!借相爷的银子,在京中安身立命。还是打着还恩情的名义!”
“你这算盘珠子蹦我一脸啊!”
白露皱起眉头,一脸惊慌与纠结,好似并没有想到这一层。看她手足无措,佘苍旻竟觉得好玩。
“说了半天,姑娘还没有告诉我姓名。”
“我姓白,单名一个露字。”白露面露绯色,有些不好意思。佘苍旻却心头一惊。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为伊人,在所一方。”
“对!这就是我名字的由来!”
她笑靥如花,佘苍旻眼中却看见了另一个人。
“我叫江凌霜,‘凌霜傲雪浑闲事,最是欺春不逐来’正是我名字的由来。”
女孩子的心思总是更为细腻,金凤凰又是一个偷盗高手,对于人的情绪变化自然更加敏感。发现佘苍旻神游天外,白露不但不生气,反倒明白一件事。
主人之所以会让她来佘苍旻身边卧底,是因为她和某人容貌相似。是想要借此让他放松戒心,更利于自己行事吗?
只是,佘苍旻智多近妖。
事情未必能如此顺利吧!
白露看向佘苍旻,“相爷?相爷……”
“爷!”石战胜轻轻碰了一下,佘苍旻瞬间回神。
“白露姑娘。”
“嗯。”
来到城外,白露忽然改变主意。听说她要将父亲的尸体火化,佘苍旻等人皆是一惊。古人都讲究入土为安,也是要留个全尸的意思。
“白姑娘,这……”
“父亲的死状实在不雅,而且刚才……”淹死的人本就水肿严重!
先前她迟迟不肯出任务,尸体便一直被保存在冰窖里。马上进入四月,眼下又时至中午,气温迅速上升。方才大家刚一挪动尸体,顿时尸水横流。
这要是埋进土里,万一有病毒什么的,下雨后再渗入地底,连累附近的人生病就不好了。
“我担心……”
佘苍旻也很快想到这一层。“白姑娘大义!那还是火化吧。”
“嗯。”白露连连点头。
这样一来,就再也没人能发现她不是金凤凰了。
火化还未开始,白露便泪如雨下。这都得益于金凤凰天生爱哭的体质!后来,火势越来越猛,她抱着双臂蹲在地上痛哭流涕。想来,这是原身自己真情流露。
佘苍旻等人驰骋沙场多年,对于死亡早已司空见惯。如今听着她悲恸的哭声,依然忍不住红了眼眶,被她一片赤诚孝心打动。
火焰渐渐弱了,白露的哭声依旧没有停息。佘苍旻在她身旁蹲下想要安抚一二,却见她脸颊被擦得通红,一双明眸更是红得像兔子眼睛。陡然心头一紧,爱怜不已。
“白姑娘……”
“这个世界上,我再也没有亲人了。”说罢,白露失声痛哭起来。见她哭得逾发凶了,佘苍旻吓得手足无措。石战胜上前想要安慰,却见她两眼一翻,一时悲伤过度昏厥过去。“白姑娘!”
“白姑娘!!!”佘苍旻赶紧将人抱住。
否则,她非得一头磕到地上的石头,头破血流不成。
“爷,白姑娘昏过去了。”
“赶紧回城!”
“是。”
留下两人收拾骨灰,石战胜陪着佘苍旻乘坐马车,将人一路送进橘井泉香。两人神色仓惶地冲进来,把苏离香惊了一跳。
“相爷,这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