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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红玉微光:遗落的往事

共 72 章

【历史,大宋,无金手指,逃亡,军事,冒险】南宋初年,金兵为搜捕宋皇,南下搜山检海。 梁红、梁玉两姐妹身为“罪臣”遗孤,难逃过程中居然遇上了逃亡的皇帝,并且救驾有功,慢慢进入了皇帝的视线。 然而一路胜利护送皇帝西逃途中,好像触碰到了逃亡决策的秘密。一路逃到鄱阳湖庐山一带,谋划对金反击。

正在阅读 · 第71章 西线

第71章 西线

建康的行辕书房内,烛火通明。吕光世独自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扶手,脸上是一种卸下重负后的、深沉的疲惫与难以言喻的满足。

窗外,是刚刚经历战火、百废待兴的城池,也是他吕光世如今权柄的基石。

“疑兵之计……总算是功德圆满了。”他低声自语,嘴角牵起一丝复杂的弧度。

没有人知道,或者说,临安核心圈层之外无人确切知晓,当年扬州溃败,仓皇南渡之际,为保真龙万全,几位重臣密议,行此李代桃僵之策。分派多路疑兵,吸引金军主力。而他吕光世,亲自请缨,负责这最险、也是最有可能自成格局的西一路。皇帝,不过是他门下一位有些胆识、相貌亦有几分英武的客卿,被推上前台,扮演那聚拢人心的“皇帝”。

如今,真皇帝赵构已在临安站稳脚跟,苗刘之乱平定,朝廷秩序渐复。金人虽强,但经历了数次大战,尤其是建康此番挫败,其南下之势已不如当初那般摧枯拉朽,南北拉锯的态势初步形成。

西路的“假皇帝”皇帝,已“壮烈殉国”,忠义之名传遍天下,可谓死得其所,对他本人,对李氏门庭,都算有了一个完美的交代。那个可能引发无穷后患的“假”字,随着他的死亡和尸身的无法辨认,已被彻底抹去。

梁红、梁玉那两个麻烦的女人,也已“意外”消失。是死是俘,都已无关紧要。她们的存在,本就是联系西线旧部的一根无形纽带,更是临安可能用来制约他的一步闲棋。如今这根纽带断了,闲棋也成了死棋。韩五、张俊?哼,无缘消受的美人恩,倒是便宜了……他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随即被更重要的思绪取代。

最大的隐患,已然消除。

如今,皇帝的旧班底,那些桀骜不驯的韩昶、石洪、岳二之流,也因江州告急,大部分都被引回了那个“根基”之地。很好,正好将建康这块核心区域,彻底清洗一番,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从临安划过,落在建康,又比了比江东韩五、张俊等人控制的地盘。

“几乎……相当了。”他喃喃道。

没错,他吕光世如今手握的地盘、兵力,已隐然可与东路军集团分庭抗礼。这才是乱世之中,真正的立身之本!

至于未来……

他冷笑一声。北伐?反攻?救回徽钦二帝和那些宗室?笑话!且不说能否成功,就算成功了,让今上赵构如何自处?让这刚刚稳定的半壁江山如何自处?韩五那般莽夫,石洪那等水寇,还有岳二那等只知冲杀的愣头青,懂什么政治?懂什么大局?

“先稳住局面,休养生息,巩固江南。待到国力恢复,再图北上,方是老成谋国之举。”这是他写给临安密奏中的原话,也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当然,这“巩固”之中,自然包括将他吕光世的势力,深深扎根于这建康乃至整个西路。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他最理想的方向发展。

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连日来的紧绷与筹谋带来的疲惫感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需要宣泄的欲望。

他沉吟片刻,唤来亲信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

是夜,行辕后院一间布置雅致却隐含奢靡的暖阁内,丝竹声轻轻响起。吕光世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常服,斜倚在软榻上,面前摆着精致的酒菜。

门帘轻动,两名身着轻薄纱裙、姿容秀丽的年轻女子,低着头,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吕光世的目光在她们脸上、身上细细扫过。管家果然懂他的心思,这两个女子,一个眉眼间有几分梁红的清冷倔强,另一个则带着些许梁玉的娇憨灵动,虽远不及那对姐妹的风采气度,但在这昏暗的烛光下,已足够勾起他某种隐秘而扭曲的兴致。

韩五?张俊?他心中嗤笑。你们名义上得了赐婚,得了美人名头,那又如何?如今这酷似她们的女子,还不是在我李某人的掌中,任我予取予求?

这种将他人(尤其是那些他忌惮或不满之人)珍视甚至未能得到的事物,轻易掌控、肆意品玩的感觉,让他产生了一种凌驾于上的、巨大的权力快感。

他招了招手,让那两个女子近前斟酒。

“抬起头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女子怯怯抬头,眼中带着惶恐与顺从。

吕光世满意地笑了,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精混合着权力带来的甘美滋味,在他胸中荡漾开来。

江州地界,鄱阳湖口。

石洪的水师舰队劈波斩浪,以最快的速度驶入熟悉的航道。岳二、吴阶率领的陆师精锐亦是不眠不休,沿着官道急行军。每个人的心头都如同压着一块巨石,既有对根基之地安危的焦灼,也弥漫着自皇帝殉国、梁氏姐妹罹难以来积压的悲愤与无力。

然而,当先锋斥候回报的消息陆续传来时,石洪、岳二等人却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报!江面并未发现大规模金军战船!”

“报!沿岸哨所完好,未见激烈战痕迹象!”

“报!江北金军各营寨并无异常调动,不似要大举南侵之态!”

随着越来越细致的探查,一个令人愕然的结论浮出水面——所谓的“金军大规模渡江,兵锋直指江州”,竟似一场彻头彻尾的疑兵之计!那“渡江”的,可能只是小股部队的佯动,或是干脆就是虚张声势的谣言。

“他娘的!耍我们?!”石洪在船头气得暴跳如雷,一拳砸在桅杆上。他水师劳师动众,日夜兼程赶回,结果却扑了个空。

岳二眉头紧锁,年轻的脸上满是凝重:“此事绝非偶然。能将情报做得如此以假乱真,让我们和吕光世都信以为真……背后必有高人运作。”

吴阶沉吟道:“此举意在何为?将我等调离建康?”

几人面面相觑,心中都隐约有了一个答案,却不敢轻易说出口。是谁,有能力、也有动机,将他们这支西线最后的“旧部”力量,从吕光世的眼皮底下,完整地“送”回江州这个他们经营多年、人心所向的根基之地?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就在他们抵达江州城,安抚了略显惊慌的留守军民,准备进一步查探虚实之际,一名作水手打扮、面容普通的汉子,借着给石洪送鱼鲜的机会,悄悄将一枚熟悉的、边缘带刻痕的铁钱,塞入了他的手中。

石洪握着那枚冰凉的铁钱,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立刻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按照铁钱背后微雕的指示,于深夜时分,悄然来到了位于江州城南、毗邻鄱阳湖的一处看似废弃的渔村码头。

月光下,芦苇荡深处,一条不起眼的乌篷船静静停泊。

石洪深吸一口气,掀开舱帘。

船舱内,油灯如豆。三个他以为早已天人永隔的身影,正含笑看着他。

居中而坐的男子,一身青布长衫,面容清癯了些,眼神却比以往更加沉静深邃,正是“壮烈殉国”的皇帝——或许,现在该叫他别的什么名字了。

他的左侧,梁红依旧是那副冷静从容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以往的隐忍,多了几分破茧而出的洒脱与坚定。

右侧,梁玉则俏生生地站着,眼中带着重逢的喜悦和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

“石大哥,别来无恙。”皇帝微笑着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石洪久违的、令人心折的力量。

“陛……你们……你们真的……”纵然是石洪这等刀头舔血的悍将,此刻也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亲眼见到这三人安然无恙,他心中那块自建康以来就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世上已无皇帝,亦无梁红、梁玉。”梁红接口道,语气平静,“石将军,往后称呼,需得改改了。”

石洪重重一拍大腿,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好!好!太好了!老子就知道,你们没那么容易死!建康那帮龟孙,还有临安……哼!”

“此事稍后再细说。”皇帝示意石洪坐下,神色转为严肃,“石大哥,岳二、吴阶他们,可都安好?部队士气如何?”

“都好!都好!”石洪连忙道,“兄弟们心里都憋着一股火呢!对吕光世那老小子早就不满了!这次被‘骗’回来,大家心里反而踏实了!这江州,才是咱们的家!”

梁红点了点头:“如此甚好。吕光世欲稳坐建康,与临安、东路维持平衡,甚至不惜‘养寇自重’。他视我等为隐患,视北伐为险途。但我们,不能忘了我等聚义之初的誓言——抗金复土,守护黎民。”

“没错!”石洪眼中燃起斗志,“跟着你们,怎么干都成!总比在建康受那鸟气强!”

皇帝与梁红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当下首要之事,是整合力量,隐匿行踪。”皇帝沉声道,“我与红……与她,已在江南西路初步布局。石大哥,你需挑选绝对可靠的水师骨干,以商队、渔帮为掩护,重建一支只听命于我们的水上力量,控制鄱阳湖乃至长江部分水道,以为耳目和退路。”

“岳二、吴阶所部陆师,可化整为零,以屯田、护商、剿匪之名,分散于江州及各处紧要州县,暗中操练,积蓄力量。一应粮饷,可由我们之前转移的财物,以及……墨玄那边新弄出的些‘营生’来支撑。”梁红补充道,她提及墨玄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位工匠天才,显然并未闲着。

“我们需要一个全新的名号,一个不引人注目,却能凝聚旧部、吸引志士的旗号。”皇帝缓缓道,“不再依托于‘皇帝’,而是依托于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不甘屈服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