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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红玉微光:遗落的往事

共 72 章

【历史,大宋,无金手指,逃亡,军事,冒险】南宋初年,金兵为搜捕宋皇,南下搜山检海。 梁红、梁玉两姐妹身为“罪臣”遗孤,难逃过程中居然遇上了逃亡的皇帝,并且救驾有功,慢慢进入了皇帝的视线。 然而一路胜利护送皇帝西逃途中,好像触碰到了逃亡决策的秘密。一路逃到鄱阳湖庐山一带,谋划对金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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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一次有序撤退……吗?

在芜湖休整的这几日,空气里仿佛都拧得出水来。城头日夜传来夯土加固的号子声,和工匠赶制守城器械的叮当声响。斥候的马蹄声总是由远及近,带来金兵游骑愈发清晰的活动痕迹,每一次马蹄声响起,都让县衙内的气氛为之一紧。

梁红注意到,陛下往城头上跑得愈发勤了。他依旧穿着那身浆洗得发旧的明黄常服,在韩昶和吕光世一左一右的护卫下,沿着城墙缓缓行走。他并不具体指挥,有时会停下来,从垛口望向外间苍茫的江南冬野,沉默良久。守城的兵士们见到他,总会不自觉地挺直腰杆,目光追随着那抹亮色,仿佛那是什么定心的符咒。梁红跟在稍远些的地方,能看见北风吹起他略显宽大的袍袖,更显得他身形有些单薄,但那站姿,却比在建康时多了几分沉静,少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惊惶。

她自己的大部分时间,则和墨玄耗在了城内的街巷深处。凭着墨玄那双巧手和满脑子的奇思妙想,以及梁红对路径、时机和敌人心理的精准判断,他们带着一队刘都监拨来的心腹兵士,将几条预定的撤离路线,变成了布满杀机的迷宫。

墨玄用芜湖常见的毛竹和兽筋,制成了数十架可单兵携带的“伏地弩”,巧妙地隐藏在断墙残垣之后,用枯草浮土遮掩,弩箭上甚至抹了墨玄找来的、据说能让人伤口溃烂的草药汁液。他在几条主干道的屋檐上,利用杠杆和活扣,悬好了用网兜装着的石块、碎砖,撤退时只需砍断关键的绳索。更在一些狭窄得仅容数人并行的巷弄地面,浅埋了被他称为“鬼抬脚”的机关,踏板之下,连着绷紧的竹片和削尖的硬木刺。

梁红则像最苛刻的考官,反复推敲着每一个陷阱的位置。“这里,追兵慌乱中多半会靠墙根走,弩机角度再偏左三分。”“落石的范围要计算好,不能堵死我们自己的退路。”“‘鬼抬脚’的绊线要足够隐蔽,但撤走的弟兄必须能一眼认出标记。”

她的冷静和缜密,让原本对这些“奇技淫巧”将信将疑的兵士们渐渐信服,也让墨玄看她的眼神,除了最初的感激,更多了几分知音般的敬重。韩昶亲自来查验过一次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墨玄瘦削的肩膀,又对梁红微微颔首,那眼神里的意味很清楚——这些东西,或许真能救命。

就在这守城与撤离的准备看似按部就班地进行时,一个午后,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县衙短暂的宁静。一名派往铜陵的信使回来了,满身尘土,嘴唇干裂,几乎是摔下马背,被侍卫搀扶着来到皇帝面前。

梁红当时正与吕光世核对撤离路线的最终标识,闻声也抬眼望去。只见那信使扑跪在地,声音嘶哑地禀报:“陛下!铜陵……铜陵知县孙德良,他……他接旨当日满口应承,当夜却携带家眷细软,弃城跑了!”

堂内霎时静得可怕。梁红看到吕光世抚须的手骤然停下,陈知县脸色瞬间惨白。她的心也随之一沉。

紧接着,她看到皇帝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他背对着梁红,她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整个肩背都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怒火在凝聚、压缩,让周遭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梁红几乎能想象出陛下此刻脸上应有的雷霆震怒。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未爆发。那紧绷的背影维持了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竟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她看到陛下抬起一只手,用力揉了揉眉心,随即,发出了一声极低、极轻的苦笑,摇了摇头。

那声苦笑里,没有怒意,没有惊愕,只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仿佛早已预料到会如此的自嘲。此刻,他更像一个看透了戏码的观众,只剩下无奈的唏嘘。

他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看不出丝毫情绪的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淡漠。“铜陵如今情形如何?”他问,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信使连忙禀告了县丞王大人仍在苦苦支撑,但城内已现乱象的情况。

皇帝听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对韩昶下令,派人持他的手令赶往铜陵,命王县丞代行职权,稳定局势。指令清晰,果断,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梁红默默看着,心中疑窦丛生。那声苦笑是什么意思?他为何不怒?是因为经历过扬州的溃逃,对臣子的忠诚早已不抱希望?还是因为他自己也曾是逃亡者,故而更能“理解”这种贪生怕死?她猜不透,只觉得这位年轻天子的心思,比这江南的冬雨还要难以捉摸。

金兵没有给他们更多思考的时间。次日,攻城开始了。箭矢如同飞蝗般钉在城楼上,杀声震天动地。皇帝依旧立在城头显眼处,梁红看到有流矢从他身边掠过,侍卫慌忙举盾护卫,他却只是摆了摆手,目光死死盯着城下的战况,脸色苍白,但站得笔直。

血战数日,芜湖城墙上已是血迹斑斑,守军伤亡渐增。撤退的命令,终于在夜幕降临时下达。

最后的撤离井然有序。当断后的兵士依次退入预定的街巷,追兵迫不及待地涌入这座似乎唾手可得的空城时,墨玄和梁红布下的“礼物”开始逐一“绽放”。

黑暗的巷道里突然响起机括的嗡鸣和弩箭破空声,伴随着金兵的惨叫;街口上方传来重物坠落的轰响和战马的惊嘶;更有闯入民居搜索的金兵触发了石灰包,白雾弥漫,咳嗽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梁红跟在皇帝的车驾旁,在即将拐出城门洞时,她回头望了一眼。火光映照下,那座他们坚守了数日的城池,正被混乱与恐慌吞噬,而他们留下的那些无声的杀戮,正在黑暗中高效地执行着最后的使命。她看到陛下也正回头望着芜湖城,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他的眼神异常复杂,有痛惜,有决绝,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对自身命运的嘲弄。

他究竟在嘲笑谁?是弃城而逃的孙德良,是步步紧逼的金兵,还是……他自己?

正当她满头疑惑时,车内的皇帝发出一声感叹,似是在自言自语,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她能清楚听到:“扬州之时,朝廷……朕尚且弃城,又有何面目要求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