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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红玉微光:遗落的往事

共 72 章

【历史,大宋,无金手指,逃亡,军事,冒险】南宋初年,金兵为搜捕宋皇,南下搜山检海。 梁红、梁玉两姐妹身为“罪臣”遗孤,难逃过程中居然遇上了逃亡的皇帝,并且救驾有功,慢慢进入了皇帝的视线。 然而一路胜利护送皇帝西逃途中,好像触碰到了逃亡决策的秘密。一路逃到鄱阳湖庐山一带,谋划对金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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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小玉的消息

离开芜湖后的路途,气氛沉滞。虽然成功撤离,队伍后头还跟着一队芜湖守军,但铜陵知县孙德良弃城逃跑的消息,如同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梁红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抑,连马蹄踏在官道上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沉闷。

她策马跟在皇帝车驾侧后方,目光不时落在那道明黄色的背影上。帘幕低垂,看不清陛下的神情,只有偶尔停车歇息时,他才会下来,望着西边铜陵的方向,眉头微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玉佩上摩挲。

是夜,队伍在一片荒废的村落外宿营。篝火在夜风中明灭不定,映照着守夜士卒警惕的身影和远处连绵的山峦轮廓。轮到梁红值守后半夜,她抱着刀,靠在一截残破的土墙边,耳中捕捉着旷野里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她立刻警觉按刀回头,却见皇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依旧是那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常服,外面随意披了件斗篷,并未带随从。

“陛下?”梁红有些意外,立刻起身,“可是有事情吩咐?”她心中念头微转,白日里他摩挲玉佩的沉重,以及之前显露的武艺根基,还有对孙德良这等官员叛逃的复杂态度……此刻单独前来,莫非是要对自己这知晓了些许底细的人加以警告或试探?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很自然地走到篝火旁,伸出修长的手指靠近火焰取暖,跳跃的火光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没什么事,”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夜露的微凉,“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看你在这里守夜。”

梁红沉默着,没有接话。

皇帝似乎看出了她的拘谨,侧过头看她,嘴角牵起一个极淡、带着些许自嘲的弧度:“怎么,觉得朕此刻过来,是要效仿那些猜忌之主,来警告你些什么?”

梁红心头一跳,垂首道:“民女不敢。”

“是不敢,而非不是。”皇帝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欢喜,反而有些寥落。他转过身,正面看着跳跃的火焰,声音飘忽起来,“朕只是……看到你为了寻找妹妹,如此不顾一切,甚至敢拦御驾,闯险地……忽然想起了一些旧事。”

旧事?梁红抬眼,看向皇帝被火光勾勒的侧脸。

“朕……约莫十四五岁的时候,”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火焰,回到了遥远的过去,语气变得缓慢而带着一种罕见的迷茫,“也有一个妹妹,失散了。”

梁红心中一震。皇帝的妹妹?那便是公主了。靖康之难,宗室星散,失散的皇子皇女何其之多……

“那时情形,比现在还要混乱得多。”皇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记忆中的幻影,“仓皇南渡,兵荒马乱……只是一个错眼,她便不见了。父亲、母亲、家人们乱军中死的死,散的散……朕那时太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人拖着,一路向南,回头望时,除了漫天烟尘和哭喊,什么都看不见了。后来……”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把要说的“后来”吞了回去,“这些年,朕有时会想,她若还在人世,会流落何处?是否也像你一样,吃了许多苦?会不会……也在某个地方,盼着有人去寻她?”他的语气里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一种深切的、属于“兄长”的怅惘与愧疚。

梁红静静地听着,心中的警惕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汴梁陷落时皇帝十四五岁,那……他年纪居然与自己一般大小,如此年轻吗。她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子,竟也有着如此刻骨铭心的离别之痛。她寻找妹妹是出于姐妹情深,而皇帝失去妹妹,则混杂着国破家亡的巨大创伤。

“陛下……”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皇帝收回望向火焰的目光,看向梁红,眼神恢复了清明,但那丝疲惫与沉重却挥之不去。“朕与你说这些,并非要你同情。只是想告诉你,朕明白你的心情。那种至亲离散,遍寻不见的焦灼与无力……朕尝过。”

他站起身,掸了掸斗篷上并不存在的草屑,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夜还长,小心戒备。”说完,他转身,身影缓缓融入营地边缘的黑暗中,留下梁红独自对着篝火,心中波澜起伏。

原来,那份同病相怜的触动,才是他今夜吐露心声的缘由。君臣之别依旧如山,但在寻找失散亲人这条路上,他们似乎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同行者。这认知,让她肩上的压力未曾减轻,心头却莫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慰藉,皇帝的父母也……嗯?先帝不是被金人抓走了吗,难道已经确认被害……算了这等皇室密辛,知道得越少越好,她专心守夜,不再探究。

抵达铜陵时,眼前的混乱还是超出了想象。城门守军眼神惶惑,城内哭喊、叫骂、砸抢声不绝于耳,街道狼藉,几家富户和粮店已被洗劫一空。绝望与疯狂弥漫在空气里。

代行职权的王县丞带着属官跪迎,声音颤抖地请罪。皇帝下了马车,目光扫过这破败景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颌线条绷得极紧。

“起来吧。”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孙德良之罪,容后清算。城内情形,说。”

王县丞战战兢兢地汇报着混乱现状。正说着,城东方向传来更大的喧哗,隐约是“抢粮”的吼声。

皇帝眼神一凛,不等王县丞说完,便对韩昶令道:“韩将军,带你的人,去官仓!弹压乱民,维持秩序!敢有趁火打劫者,立斩!”

“臣遵旨!”韩昶抱拳,眼中寒光一闪,立刻带人扑去。

紧接着,皇帝又迅速下令整编军队、清点物资。他的指令干脆利落,几乎不看向吕光世。梁红注意到,李相公的眉头微微蹙起,但并未出声。这番雷厉风行,暂时压制了明面上的混乱,但紧绷的气氛丝毫未减。

趁着间隙,梁红记起吩咐,带着两名侍卫混入铜陵混乱的街巷,往码头货栈附近打听。在一处破败茶棚,她听到几名浑身水汽、眼神精悍的汉子在低声抱怨。

“……他娘的孙德良跑得快,这铜陵眼看待不住了!还不如学石老大,占了江心洲,管他金兵宋官,谁也奈何不得!”一个络腮胡骂道。

“石老大?”梁红心中一动,上前搭话,借口打听江面情况。那几人见她气度不凡,又有随从,倒也愿意交谈。从他们口中,梁红得知了一股以“翻江蛟”石洪为首的水匪,盘踞在铜陵上游不远处一个叫“芦苇荡”的江心洲,凭险自守,劫掠往来船只,官府屡剿不利。

“听说前阵子,江州陈三爷的‘锦绣号’路过,都乖乖交了买路钱呢!”一个瘦削汉子啐了一口,“那陈三专做‘瘦马’生意,船上上月还真带了个顶标致的小丫头,哭得那叫一个惨,啧啧……”

锦绣号!江州陈三!标致丫头!

这几个词如同冰锥刺入梁红心口,她呼吸一窒,几乎站立不稳。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和立刻追问的冲动,她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又旁敲侧击几句,确认了“陈三爷”的营生和“锦绣号”的特征,便借口离开。

带着这沉重又关键的线索,梁红匆匆返回临时驻跸的官衙。她正想寻机禀报,却见韩昶也已回来,正在向皇帝和吕光世汇报:

“陛下,李相公,查探清楚了。城内骚乱已初步平息。另据溃兵和渔民称,上游二十里处‘芦苇荡’,盘踞一股水匪,头目叫石洪,约有数十人,熟悉水文,悍勇难制。此前铜陵官府无力清剿,如今更是坐大。末将担心,此股匪徒若被金兵利用,或趁乱劫掠流民,恐成大患。”

吕光世抚须沉吟:“水匪……癣疥之疾,然此刻我军新疲,金兵在后,确是不容忽视。”

韩昶眼中闪过厉色:“陛下,末将请命,率一队精锐,趁其不备,速战速决,剿灭此獠!以绝后患!”

“不可!”梁红忍不住脱口而出。霎时间,堂内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对皇帝和吕光世行礼道:“陛下,李相公,韩将军。民女方才在外打听,也听闻了此事。那石洪麾下皆是熟悉长江水情、悍不畏死之辈。如今我们缺的,正是熟悉此地形势、尤其是精通水战的助力。金兵势大,陆路难行,日后或需倚仗水路周旋。若能收编此人及其部众,晓以大义,许以正道,或可得一强援。若一味剿杀,不仅损耗兵力,更可能将其推向金兵,或逼其狗急跳墙,劫掠我们后续的疏散船队,岂非更糟?”

韩昶眉头紧锁:“梁姑娘此言差矣!匪性难驯,岂肯轻易就范?若招安不成,反遭其噬,如何是好?不如剿灭干净,以儆效尤!”

吕光世看向梁红:“梁姑娘,你主张收编,可有把握?”

梁红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小玉可能的处境,以及这支队伍面临的绝境,沉声道:“民女愿一试。可先行接触,探其口风。若其有心抗金,便可招揽;若其冥顽不灵,再行剿灭不迟。总好过不分青红皂白,凭空树敌。”

一直沉默的皇帝,目光落在梁红身上,带着审度。他的手指依旧摩挲着玉佩,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定下了基调:

“韩将军,点齐人马,做好准备。梁红,朕准你前去试探。若能兵不血刃,自是上策。若事有不协……”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韩昶,“便依韩将军之策。”

“臣(民女)领旨!”韩昶与梁红同时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