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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红玉微光:遗落的往事

共 72 章

【历史,大宋,无金手指,逃亡,军事,冒险】南宋初年,金兵为搜捕宋皇,南下搜山检海。 梁红、梁玉两姐妹身为“罪臣”遗孤,难逃过程中居然遇上了逃亡的皇帝,并且救驾有功,慢慢进入了皇帝的视线。 然而一路胜利护送皇帝西逃途中,好像触碰到了逃亡决策的秘密。一路逃到鄱阳湖庐山一带,谋划对金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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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皇妃?

冬日的寒意随着年关的临近,似乎也渗入了江州军政会议的每一个角落。巨大的舆图前,吕光世、韩昶、梁红、石洪、吴阶等人围聚,气氛肃然。

“东、南、西三面环山,确是天然屏障。”韩昶手指划过舆图上环绕江州的连绵山势,“各隘口、险道,需加设鹿角、陷坑,多布弓弩暗垒,由熟悉山地的乡兵与岳腾所部协同巡防。金虏骑兵难以展开,小股奇袭或有可能,大军穿山越岭强攻,可能性不大。”

吕光世颔首:“然不可不防。重点仍在江上。”他的目光投向那条横亘北方的浩瀚长江,“石将军,水师扩建进度如何?”

石洪抱拳,声若洪钟:“新造战船二十艘已下水,另有过半仍在赶工。水卒操练不敢懈怠,只是精通水战的老手仍显不足。”

“须加快进度。”吕光世语气凝重,“开春后,江面化冻,北虏必以船队运兵,或寻隙登陆,或强攻水寨。江防乃我生死线。”他顿了顿,看向梁红,“梁指挥于器械颇有见解,水战所用火器、钩拒,还需与墨玄多加费心。”

梁红点头应下:“已着墨玄改良猛火油柜,使其更利舟船使用。另在构思一种连环弩,置于船舷,应对敌军跳帮。”

会议最终定策:依托江西(江南西路)“北临大江,三面环山”的有利地形,巩固陆上关隘,倾尽全力打造水师,确保长江控制权。同时,派遣使者,西向联系荆湖北路(湖广),南向沟通江南西路南部乃至广南东路,试图获取更多的物资援助与兵力呼应,将江州这盘棋下活。

年夜。

难得的片刻宁静笼罩着江州,营中飘起零星的饭菜香气,夹杂着思乡的寂寥。梁红在自己作为“高级顾问”分得的小院里,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坐在房中,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哪营兵士思乡的羌笛声。

院门被轻轻叩响。

梁红微怔,起身开门,却见皇帝独自一人站在门外,没有仪仗,甚至未着龙袍,只一身寻常的深色棉袍,在寒风中显得有几分单薄。

“陛下?”梁红有些意外。

皇帝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卸下重担后的疲惫,很自然地走进院子,仿佛回到了他还是“皇帝”而非“官家”的时候。“不必多礼,屋里闷,就在院里坐坐吧。”他说着,自顾自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梁红见他如此,也不再多言。她独自居住,不习惯人伺候,院中陈设简单。她转身关上房门,挡住了直接吹向院中的冷风,却关不住那刺骨的寒意。

“最近……一切可还习惯?”皇帝开口,语气寻常得像拉家常。

“尚好。”梁红应道,心中却觉异样。皇帝深夜独自来访,绝不只是为了问她的起居。

果然,皇帝沉默片刻,目光望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槐树,声音低了下去:“讨碗茶喝吧,嘴里没滋味。”

梁红默默进屋,沏了杯热茶端出来。皇帝接过,捧在手中,却没有喝。

“梁红,”他忽然唤她的名字,不再是“梁卿”或“梁指挥”,“你可知,我本不姓赵。”

梁红心中一震,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原名……不提也罢。”皇帝笑了笑,带着苦涩,“原是刘光世大人府上一门客。与如今在东南救驾的韩世忠(韩五),还有……还有南路那个被金人擒杀的‘官家’秦三,我们三人,是结拜兄弟。”

他语速平缓,却像惊雷在梁红耳边炸响。这是核心的绝密!

“当日,为掩护真龙,刘大人与我等定下这‘疑兵之计’。我们三兄弟,各率一路,分赴不同方向。二哥秦三……已殉国了。”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这一路,阴差阳错,竟比真的……还要真了。”

他抬起头,看向梁红,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迷茫与沉重:“梁红,你说,我们若能守住这江州,将来……会如何?等真官家在东南稳住脚跟,他会如何对待我这个……比真的还真的‘替身’?”

梁红看着他眼中的疲惫、挣扎,还有那深藏的不安,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已超出了军政谋略的范畴,直指人心与权力的最幽暗之处。

她沉默地起身,走进屋,将皇帝手中那杯已然温凉的茶撤下,换上了一壶酒和两个粗陶碗。她斟满两碗,自己先端起一碗,坐下。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了然,也端起酒碗。

没有敬词,没有虚礼,两人就在这寒冷的年夜院子里,对坐默饮。冰凉的酒液入喉,带来一丝灼热,却暖不了心底泛起的寒意。

近子时,一壶酒尽。皇帝站起身,脸上恢复了些许平静,或者说,是认命般的淡然。“叨扰了。”他低声说,转身离去,身影融入夜色。

梁红关上院门,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缓缓叹了口气。皇帝的迷茫,何尝不映照着她的未来?这江州若破,万事皆休。若守住了呢?她们这些深知内情、手握兵权的“旧臣”,又将何去何从?

乱世如潮,她们皆是浮萍。今夜皇帝卸下的片刻真实,像一根刺,扎进了梁红心里,让她对前路,也生出几分前所未有的茫然。

皇帝离开后不久,院子里的寒气仿佛更重了些。梁红闩好门,背靠着门板,那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棉衣渗进来,让她因微醺而有些发烫的脸颊稍稍降温。她望着院中清冷的月光,心中思绪纷乱如麻,皇帝那疲惫而迷茫的眼神,和他诉说的那个关乎生死的秘密,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少女们压低的、如同雀鸟啁啾般的笑语,停在了院门外。

“阿姐!阿姐!开门呀!”是小玉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节日里的兴奋。

梁红深吸一口气,敛去脸上的忧色,上前打开了门。

门外,小玉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星光。她身后还跟着秀云、翠珠和春杏,几人手里都提着小小的食盒或是捧着些零嘴儿,显然是一同守岁庆祝刚散。

“阿姐,她们都回去了,我今晚跟你睡!”小玉不等梁红回答,就像只灵活的小猫般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一把抱住梁红的胳膊,仰着脸撒娇,“好不好嘛?”

秀云几人站在门外,笑着道:“梁姐姐,小玉非要来闹你,我们可把她送来了。”

翠珠挤挤眼:“是啊,省得她念叨一晚上‘想跟阿姐睡’。”

春杏则细声细气地说:“梁姐姐,我们带了些糕点,给你们夜里垫垫肚子。”

梁红看着眼前这几张在灯笼微光下显得格外鲜活年轻的脸庞,心中那点沉郁被冲散了不少,涌起一股暖流。她接过春杏递来的食盒,对秀云她们温言道:“快回去吧,天冷,仔细着凉。小玉就交给我了。”

送走秀云几人,梁红关好门,转身就见小玉已经迫不及待地跑进了屋里,正跺着脚哈着气搓手。“外面好冷呀!还是阿姐屋里暖和!”她说着,竟直接开始解外衣的扣子,一副立刻就要钻被窝的架势。

“胡闹!”梁红连忙上前,抓住她冰凉的手,又摸了摸她只穿着单薄夹袄的身子,触手一片寒意,不禁责备道,“刚从外面进来,一身寒气没散,就急着脱衣服,着了风寒怎么办?快去炉边烤烤!”说着,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到屋内那个小小的炭火盆旁,又往盆里添了两块炭。

小玉吐了吐舌头,乖乖伸出手在火盆上方取暖,眼睛却滴溜溜地在屋里转,看到桌上那套尚未收起的、与皇帝对饮的酒具,眼神微微动了动,却没多问。

待两人身上都暖和过来,梁红才打了热水来,催促小玉一同洗漱。小玉显然也喝了点酒,动作比平时更活泼些,洗漱时还哼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不成调的小曲。梁红看着她,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怜惜。

沐浴更衣后,两人终于挤进了那张对于她们姐妹来说略显狭窄,却足够温暖的床榻。被子是普通的棉被,但浆洗得干净,带着阳光和皂角的清爽气息。小玉像儿时一样,立刻像只八爪鱼般缠了上来,手脚并用地搂住梁红,将冰凉的脸蛋贴在姐姐温热的脖颈处,满足地蹭了蹭。

“好暖和呀……”她发出像小猫一样的咕噜声。

梁红被她冰得一缩,随即无奈地笑了,伸手将她揽得更紧些,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和她。“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黏人。”语气里却满是纵容。

“多大也是阿姐的妹妹。”小玉理直气壮地说,在梁红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丝毫没有睡意。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兵营里守岁兵士的喧哗,更衬托出这小院的寂静。炭火盆里偶尔爆起一点火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阿姐,”小玉忽然仰起头,气息拂在梁红的下颌,“我最近听军议,可有长进啦!”

梁红低头,对上她亮晶晶的、求表扬的眼睛,心中柔软,顺着她的话问:“哦?那你说说,都有什么收获?”

小玉立刻来了精神,扳着手指头,有模有样地说道:“我知道啦,韩统领说山道难行,金兵大队人马不好过来,但要防着小股精锐偷袭,所以要在各路口多设陷阱暗哨。石洪将军的水师最重要,要防着金贼开春坐大船来打我们。李相公还想派人去湖广那边找帮手……”她条理清晰,竟将白日里军议的重点说了个七七八八。

梁红听着,心中暗暗点头,小玉确实进步神速,不再是那个只知冲锋陷阵的莽撞少女了。她正要出言赞许几句,却感觉小玉忽然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酒意和少女特有的甜香,喷在她的耳廓上,痒痒的。

然后,小玉用一种神秘兮兮的、压得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悄声道:“还有一样收获……我观察了好久,官家除了看舆图,大半时间,那眼睛……可在偷偷看姐姐咧!”

梁红浑身一僵,仿佛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就要推开小玉,脸颊在黑暗中瞬间烧了起来,幸好夜色深沉,无人得见。

“胡说什么!休得妄言!”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小玉却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嘻嘻笑着,不但不松开,反而抱得更紧,继续在她耳边“火上浇油”:“我才没胡说!我看得真真儿的!官家看姐姐的眼神,跟看舆图、看韩统领他们都不一样!嗯……就像……就像墨玄哥看他那些新造出来的宝贝弩机一样,又亮又专注!”她这个比喻打得天真又蹩脚,却莫名地贴切,让梁红更是窘迫。

“你还说!”梁红羞恼地伸手去捂她的嘴。

小玉灵活地躲开,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继续逗她:“阿姐,你说……官家是不是……嗯……那个意思?要是阿姐当了宫里的娘娘,一定神气极了!比那些话本里的娘娘都神气!”

“越说越不像话了!”梁红低声斥道,心中却因小玉的话掀起了波澜。皇帝的注视,她并非毫无所觉,只是先前一直刻意忽略,用军政大事将其压在心底。今夜被他那番推心置腹的话搅乱了心绪,再被小玉这般直白地点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仿佛瞬间被捅开,让她无所适从。

她望着帐顶模糊的阴影,眼前浮现出皇帝那张时而威严、时而疲惫、时而流露出依赖的脸,还有他今夜那句“比真的还真的替身”所带来的沉重。卷入帝王家,尤其是这样一个身份尴尬、前途未卜的“帝王”身边,是何等凶险莫测的漩涡?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那并非少女怀春的羞涩,而是掺杂了太多现实考量的、沉重的清醒。

“莫要胡猜了,”梁红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官家是君,我们是臣,能有今日容身之所,已是万幸。这些话以后切莫再提,传出去便是杀身之祸。”她拉了拉被子,将小玉露在外面的肩膀盖严实,“睡吧,夜深了。”

小玉见姐姐神色认真,不似玩笑,也收敛了嬉笑,乖巧地“嗯”了一声,重新窝回梁红怀里,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是觉得……官家对阿姐是特别的嘛……”

梁红没有再接话,只是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感受着怀中少女均匀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她却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无声无息地落在屋檐、院中,将整个世界慢慢染成一片模糊的洁白。炭火盆里的光暗了下去,只剩下一点猩红,在寒冷的冬夜里顽强地闪烁着。

梁红听着雪落的声音,听着妹妹安稳的呼吸,心中那关于未来、关于归宿的迷惘,如同这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她该何去何从?这乱世中的微光,又能照亮前路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