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红玉微光:遗落的往事

共 72 章

【历史,大宋,无金手指,逃亡,军事,冒险】南宋初年,金兵为搜捕宋皇,南下搜山检海。 梁红、梁玉两姐妹身为“罪臣”遗孤,难逃过程中居然遇上了逃亡的皇帝,并且救驾有功,慢慢进入了皇帝的视线。 然而一路胜利护送皇帝西逃途中,好像触碰到了逃亡决策的秘密。一路逃到鄱阳湖庐山一带,谋划对金反击。

正在阅读 · 第28章 布局

第28章 布局

终于救出妹妹,梁红松了一口气。她站在微微摇晃的船头,眼前是暮色中浩瀚无边的鄱阳湖。水天相接处一片混沌,风里带来的水汽裹着隐约的焦糊气,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这不是流亡的路了。这里,是反击的开始,是预备让追兵流血丢命的战场。

几天前杀到沉鹅湾,救是救出了小玉,可那场面,像烧红的烙铁,把“报仇”两个字狠狠烫在了每个人骨头上。尤其是小玉……梁红眼前挥不去妹妹手刃陈三时那双眼睛,冰冷,决绝,里面燃着一簇被苦难和仇恨点燃的、灼人的火。她记忆里那个需要紧紧护在身后的小妹,好像一夜之间就消失了,变成了眼前这个让她心疼又有些陌生的姑娘。

“阿姐。”

一声轻唤从身后传来。梁红回头,看见小玉端着一只陶碗,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她的步子还算稳,只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干涩着。梁红接过碗,热汤的温度透过粗陶传来,可碰到小玉递碗过来的手指,却是一片冰凉的僵硬。

“身上……还疼吗?”梁红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目光扫过小玉脖颈和手腕上那些被绳索磨破后结痂的痕迹,还有衣领遮掩下若隐若现的、细长的旧伤疤。沉鹅湾那种地方,为了把买来的女孩训成能卖出高价的“扬州瘦马”,手段阴毒得很。琴棋书画是摆给外人看的,内里尽是些磋磨意志、践踏尊严的手段。小玉的身子或许还没被彻底毁掉,可心里受的屈辱和折磨,比当初她们姐妹一同在扬州乐营时,只怕更深,更痛。

小玉摇了摇头,视线却低垂着,落在甲板的纹路上。“皮肉伤,忍得住。”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后的平静。就在这时,韩昶迈着有力的步子从旁边走过,甲板发出咚咚的声响。

几乎是本能反应,小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肩膀微微缩起,下意识地就朝着韩昶的方向,做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甚至带着点卑微意味的屈膝行礼的动作,头也低了下去。

这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做完之后,小玉自己都愣住了。她猛地直起身子,脸上瞬间褪去最后一点血色,嘴唇微微颤抖,眼神里闪过巨大的羞耻和难堪。她死死咬住下唇,手指用力绞住了自己的衣角。

梁红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她太明白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了——那是沉鹅湾日复一日的“规矩”和“教化”,已经像烙印一样打进了小玉的骨子里,成了她面对身份较高之人时,不受控制的身体记忆。

梁红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用力地、紧紧地握住了小玉那只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她用掌心那点有限的温度,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和支持。小玉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僵硬了片刻,然后才一点点地、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

韩昶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突兀的礼节,他脚步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复杂,但什么也没问,只是朝梁红点了点头,沉声道:“梁姑娘,李公请诸位过去议事,事态紧急。”

议事的棚子搭在主船的船头,撤掉了所有华而不实的装饰,只有一张大幅的江州水域图铺在中间。皇帝坐在上首,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郁,吕光世、石洪、墨玄,还有那位一路上跟随逃亡的各城的官员都已到齐。

吕光世的须发似乎更白了些,但眼神锐利如故,开门见山:“诸位,陛下沿江而上的行踪已传开,金兵游骑活动愈发猖獗。追兵主力不日即至。我们的反击之策,必须立刻部署,刻不容缓。”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鄱阳湖与长江交汇的复杂水域:“江州地势,北依大江,南靠庐山,东有湖口之险。然我兵力单薄,不可分守,唯有收缩一处,倚仗地利,方有一线生机。”

石洪咧开嘴,粗壮的手指直接戳在地图一片湖汉密布的区域:“李公说得在理!我看老谷滩、渚溪这一带就他娘的绝佳!水道窄得像娘们的腰带,芦苇长得比林子还密,咱们的小船往里一钻,鬼都找不着!金狗那些从建康、镇江抢来的大楼船,吃水深得像肥猪,开进来就别想掉头,就是活靶子!老子……我当年在这片水里讨生活,闭着眼都能摸清门道!”

墨玄闻言,默默从他那个从不离身的布袋里掏出几个小巧的木制模型,是改进后的猛火油柜和带倒钩的弩箭。“若在预设狭窄水道布设,辅以火攻,可收奇效。需精确测算水流、风向。”

皇帝的目光这时转向了梁红,带着询问:“梁姑娘,对于迎敌,你有何见解?”不知是梁红一路过来表现出的军事素养得到了认可,还是皇帝总觉得她说过话才安心一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梁红深吸一口气,走到地图前,她的目光变得专注而冷静,指尖清晰地划过几个关键节点。

“陛下,李公,诸位。”她声音清晰,“金兵势大,我们不能硬拼,必须利用这鄱阳湖的水网和后面的庐山,分层削弱他们。”

她的指尖首先重重落在长江进入鄱阳湖的咽喉——湖口位置。

“第一层,阻大船,烧主力。”她语气果断,“金兵从下游来,依赖缴获我们的楼船,这些船稳当,但吃水深。我们就在湖口暗处做文章——沉下绑缚尖锐铁锥的木排,或者拉起结实的浸水绳索,藏在水平面下。他们的船队一来,头前的大船船底必然受损,或者被卡住,后面的船只瞬间就会拥挤堵塞在狭窄的湖口!”

她看向墨玄和石洪:“就在他们乱作一团的时候,预先架设在两岸高处的改良猛火油柜,对准那些挤在一起的船只,发射火油罐。同时,准备好几十条装满干柴、硝石、火油的小船,算准水流和风向,点燃后顺流直冲过去!湖口那种地方,船挤着船,他们躲不开,逃不掉!这把火,目标就是烧掉他们倚重的大船,大量杀伤他们的有生力量!”

她的手指接着向内,指向湖内那些蜿蜒的水道。

“第二层,引小船,再火攻。”她继续道,“湖口大火,必然混乱。但肯定会有一些吃水浅、反应快的小船,没有被卡住,需要再有诱饵引诱他们进入鄱阳湖后,跟到芦苇茂密的地方,再次进行火攻,剿灭进入鄱阳湖的金兵;还有位置靠后没被堵死的大船,见势不妙,可能会放弃强行进入湖口,转而想沿着长江主航道继续逆流西进,寻找其他登陆点。”

她的指尖移到地图上标注着“浔阳”附近的长江南岸。

“第三层,备登陆,引上山。”梁红的声音沉稳,“比如浔阳这一带,江岸相对平缓,适合登陆。我们不能让他们轻易得逞。韩将军,”她转向韩昶,“需要立刻派遣得力人手,轻装快马,提前去浔阳周边,尤其是庐山北麓的山道、隘口,仔细勘测地形。标记出适合埋伏、阻击的地点。一旦发现金兵有登陆迹象,需将他们慢慢引入庐山山区,我们就利用庐山的复杂地形跟他们周旋。”

她总结道,目光扫过众人:“他们的优势是骑兵和正面冲杀。我们把他们引入山地,他们的马跑不起来,阵势展不开。而我们熟悉地形,可以依托山势,打埋伏,放冷箭,断粮道,一点点磨掉他们的兵力、锐气和补给。把长江边可能的登陆点,变成消耗他们的泥潭,最终把他们拖垮在庐山。”

棚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湖风吹动棚布的声音。吕光世缓缓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动,最终化为一声低沉的:“善!层层设防,扬长避短,此为稳妥之法。”

韩昶抱臂沉思片刻,重重一点头:“梁姑娘思虑周详,韩某没有异议。勘测地形之事,我亲自带人去办。”

石洪兴奋地搓着手:“嘿嘿,湖口那帮龟孙子就交给俺和老墨!保证让他们喝一壶狠的!”

皇帝放在膝上的手微微动了动,他看着地图上被梁红清晰划分出的几层防御构想,又抬头看向梁红,那目光里多了些复杂难明的东西,最终化作简洁的两个字:“准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