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单刀赴会?
江风裹挟着水汽,吹拂着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韩昶立于一条快船船头,目光如鹰隼般紧锁着远处那片郁郁葱葱的江心洲。他身后,八十名屏气凝神的精锐水军悄无声息地隐在数条快船上,弓弦半引,刀剑出鞘三分,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凝重。
“梁姑娘已进去一炷香了,尚无信号传来。”副将低声道,语气中带着担忧。
韩昶面色沉静,唯有紧握剑柄微微发白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相信她。若情况有变,以响箭为号,强攻进去。”
与此同时,梁红所乘的一叶轻舟,已缓缓靠近江心洲边缘。洲渚上芦苇比远处所见更为茂密,如同一堵绿色的墙。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青丝紧紧束在脑后,腰间除了惯用的短刃,还悬着韩昶特意赠予的一柄轻巧却锋利的佩剑。她身姿挺拔地站在船头,目光冷静地扫视着看似平静的芦苇丛。
两名跟随她而来的侍卫,皆是此前布设陷阱时表现出色的机敏之辈,此刻也全神贯注,手按刀柄。
轻舟刚触及洲渚边缘的泥滩,异变陡生!
数支响箭带着刺耳的尖啸,从芦苇深处激射而出,精准地钉在轻舟船头木板之上,箭尾翎羽剧烈颤抖,发出嗡嗡之声。
几乎是同时,四周芦苇哗啦作响,七八条窄长的小舟如同鬼魅般钻出,瞬间将梁红的小船团团围住。舟上汉子大多穿着粗布短褂,面色黧黑,眼神凶狠,手中鱼叉、朴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一股混着鱼腥和水锈味的悍匪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脸上带着一道刀疤,头目模样的壮汉越众而出,手中朴刀虚指梁红,喝道:“来者止步!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闯石爷的地盘?”
梁红身形稳如磐石,面对明晃晃的兵刃和众多不善的目光,脸上毫无惧色。她抱拳,朗声道:“大宋天子驾前,梁红,特来拜会石洪石首领,有要事相商!”
“皇帝的人?”那刀疤头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嗤笑,“皇帝老儿自身难保,被金人撵得像个兔子,这会儿派个娘们来做什么?滚回去!这里不是你这细皮嫩肉该来的地方!当然,小娘子定要留下,也无不可。”
说到最后几句,他上下打量着梁红出挑的身材,欣赏她明媚的脸庞,周围匪众便爆发出一阵哄笑,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地在梁红身上扫视,充满了轻蔑与淫邪。
果然,梁红心道,与这些刀头舔血的悍匪讲道理,必须在展现足够的实力之后。任何言语上的软弱,都会被视作可欺。
她不再多言,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那刀疤头目。就在对方因哄笑而心神稍有松懈的刹那,梁红脚下猛地一蹬船板,轻舟剧烈一晃,她的人已如一只敏捷的燕子般掠起!足尖在对方一条小舟的船舷上轻轻一点,身形借力旋转,腰间佩剑“铮”然出鞘,化作一道冰冷的寒光,直取刀疤头目持刀的手腕!
这一下变起仓促,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匪徒的预料!那刀疤头目根本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敢在重重包围下率先动手,且身手如此矫捷凌厉!他慌忙想要举刀格挡,却已慢了半拍。
“铛!”的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痛呼。
梁红的剑尖并未刺向他咽喉要害,而是精准地拍击在他持刀的右手腕脉门上!一股巧劲透入,刀疤头目只觉得整条右臂瞬间酸麻难当,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朴刀“哐当”一声掉落在船板上。
不等他反应过来,梁红剑光再闪,冰冷的剑锋已经贴上了他的脖颈皮肤,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同时,她左手如电,一把扣住他另一侧肩膀的穴道,微一发力,便让他半边身子酸软,整个人被制住,动弹不得。
“别动!”梁红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同寒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到周围匪徒反应过来,他们的头目已然成了对方剑下的人质。
“放开疤哥!”
“臭娘们,找死!”
匪众又惊又怒,纷纷举起兵刃,将梁红所在的小舟围得更紧,叫骂声此起彼伏,却投鼠忌器,不敢真的冲上前。
梁红手中剑稳稳地架在刀疤头目的脖子上,目光扫过群情激愤的匪众,声音清晰地压过嘈杂:“我此来是客,不欲伤人。但若有人不知死活,我不介意用他的血,来证明我的诚意!”她微微用力,剑锋在刀疤头目脖颈上压出一道血痕,“现在,带着他,去通报石首领!就说大宋梁红,请他出来一见!若石首领连面都不露,便如此懦夫,也不值得我多费唇舌!”
她这番举动,先以雷霆手段擒拿头目立威,再以人质为筹码,逼对方通报,将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中。既展现了果决的态度和不容小觑的武力,又给出了一个对方无法轻易拒绝的理由——事关石洪的颜面。
刀疤头目感受着脖颈间的冰冷和刺痛,又惊又怒,却不敢挣扎,只得对旁边一个看傻了的匪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禀报石爷!”
那匪徒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跳下船,飞快地向洲渚深处跑去。
然而,通报的人去了,石洪却并未立刻出现。
时间一点点过去,烈日当空,江面的水汽蒸腾,闷热难当。匪众们依旧围着梁红的小舟,目光凶狠,如同群狼环伺。他们不再叫骂,但那种沉默的压迫感更为强烈。有人在悄悄调整位置,试图寻找梁红防守的破绽;有人眼神交流,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梁红心知这是石洪的试探,意在消耗她的精神和体力,寻找可乘之机。她持剑的手稳如磐石,扣住人质穴道的手指也未有丝毫放松,目光平静地望向洲渚深处,仿佛对周围的恶意毫无所觉。但她的精神却高度集中,感知着周围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体内真气缓缓流转,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突发状况。
两名侍卫紧靠在她身后,形成一个小小的三角防御阵型,额角已见汗水,却依旧咬牙坚持。
等待,成了另一种形势的较量。
终于,在压抑的气氛几乎要达到顶点时,洲渚深处传来了脚步声。先前去通报的那个匪徒跑了回来,高声喊道:“石爷说了,请这位……梁姑娘,进去说话!”
围着的匪众这才不情愿地让开一条狭窄的水路,但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梁红。
梁红心中稍定,知道第一关算是闯过了。她押着刀疤头目,对两名侍卫使了个眼色,三人驾着小舟,沿着让开的水路,缓缓驶向洲渚岸边。
踏上松软的泥地,真正进入这水匪巢穴,更能感受到此地的杂乱与险恶。简陋的窝棚随意搭建,晾晒的渔网和鱼干散发着腥味,随处可见磨得雪亮的兵刃和目光警惕的汉子。
在空地中央,一块磨盘大的青石上,一个精壮的汉子正大马金刀地坐着。他肤色黝黑,面容粗犷,一道刀疤从眉骨划过眼角,平添几分凶悍。此刻,他正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步步走来的梁红,眼神中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桀骜。
此人,正是盘踞于此的水匪首领,石洪。
梁红走到他面前约十步之处站定,手腕一抖,收回了架在刀疤头目脖子上的剑,同时松开了扣住他穴道的手,“得罪了。”
那刀疤头目转身想挽回面子,不料腰间多了一把短匕,耳旁传来清脆的女声:“不舍得回去?那带路吧。”头目闻言只得双手举起,带梁红往石洪近处走去。
石洪看着这一幕,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小娘子,好俊的身手,好大的胆子。”他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不过,单凭这点,就想来跟我石洪谈条件?皇帝派你来,莫非是觉得我石洪和这帮兄弟,是吓大的?芦苇荡外的水军,我若想走,怕是拦不住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