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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红玉微光:遗落的往事

共 72 章

【历史,大宋,无金手指,逃亡,军事,冒险】南宋初年,金兵为搜捕宋皇,南下搜山检海。 梁红、梁玉两姐妹身为“罪臣”遗孤,难逃过程中居然遇上了逃亡的皇帝,并且救驾有功,慢慢进入了皇帝的视线。 然而一路胜利护送皇帝西逃途中,好像触碰到了逃亡决策的秘密。一路逃到鄱阳湖庐山一带,谋划对金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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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平行线追捕

快马加鞭,风尘仆仆。小玉与吴阶带着精干骑兵,沿着研判的东北官道,一路经余干,过鄱阳(县),直插向东北方向的浮梁、景德镇。沿途每至一处村落、集镇,必下马仔细查访,询问是否有高大北地口音男子牵着毛驴经过。

起初,在靠近进贤的区域内,还能零星得到一些吻合的描述,证实了他们的方向大致正确。但随着不断向北,线索却像断线的珠子,变得越来越模糊,直至彻底消失。到了景德镇一带,询问了所有车马店、客栈乃至路边茶摊,都再无人见过这样一个特征鲜明的人物。

站在景德镇略显萧条的街市上,小玉眉头紧锁。江州方面传来的消息确认,北岸金军并无大规模异动,这意味着完颜兀很可能还未成功渡江,甚至可能还未抵达江北前沿。但他的人呢?难道凭空消失了?

“不能再往北了。”吴阶勒住马缰,望着北方层峦叠嶂的群山,语气沉重,“前方情况不明,再走,恐与金人游骑遭遇,风险太大。”

小玉不甘地咬着下唇。她深知吴阶的判断是正确的,孤军深入敌境是兵家大忌。但一想到那条狡猾的大鱼可能就从他们眼皮底下溜走,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挫败感就涌上心头。

当晚,在景德镇一家简陋的客栈里,小玉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她下意识地抬手,有些烦躁地捶了捶胸口——近来这里总是感觉胀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生长,让她在穿戴皮甲时都感到些许不适。这陌生的身体变化,叠加此次追捕失败的郁闷,让她心绪难平。

“要是姐姐在,她会怎么做?”小玉喃喃自语,脑海里浮现出梁红冷静睿智的面容。姐姐总能从纷乱的线索中找到最关键的那一根,总能预判对手的预判。是自己遗漏了什么吗?是哪个环节的判断出了错?她反复复盘着从洪州码头开始的一切,却始终找不到答案,只能带着满腹的疑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自身能力的怀疑,准备次日踏上归程。

就在小玉于景德镇徘徊之际,完颜兀却走在一条与她预判完全不同的路上。

他确实从乐平方向来了,但他并没有选择通往景德镇的相对好走的官道。出于对交通枢纽和可能盘查的天然警惕,他牵着那头越来越不顶用的毛驴,一头扎进了乐平以北的莽莽群山。地图?那只是他脑中的粗略概念,实际的崎岖难行远超想象。

山路蜿蜒,密林深重。毛驴走得极慢,还时常需要他费力拖拽。速度是慢了下来,但他觉得安全。他在山中依靠打猎(用简陋的陷阱和匕首)和采集野果充饥,夜晚便寻山洞或背风处生火取暖。虽然艰苦,却有效地避开了所有人烟稠密区。这段绕行景德镇的山路,耗费了他足足二十多天的时间。

当他终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和那头几乎走废了的毛驴,走出群山,看到“石台县”的界碑时,感觉自己几乎脱了一层皮。此地已属江南东路,距离长江不远,理论上离他的目标池州、安庆更近了。

然而,还没等他为即将到来的“胜利”松一口气,一场突如其来的恶疾将他彻底击倒。

或许是连日奔波、营养不良、心力交瘁导致的身体免疫力急剧下降,或许是山中瘴气、饮用了不洁水源,又或许是之前那场莫名瘙痒埋下的病根……刚到石台县投宿客栈的当晚,他就发起了高烧,上吐下泻,浑身关节酸痛无力,症状来势汹汹,正是南方令人闻之色变的“瘴疠”或称“伤寒”。

这一次,他那“厚实的本钱”没能立刻扛过去。病势又急又重,他时而在滚烫的噩梦中挣扎,时而因剧烈的腹泻和呕吐而虚弱不堪,整整一个多星期,他都缠绵病榻,几乎水米难进,全靠之前“借”来的钱财让客栈伙计勉强照料,才吊住了一口气。

在意识模糊的间隙,他甚至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异乡的客栈里,壮志未酬,恨意难消。

万幸,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强悍的体质终究发挥了作用。高烧渐渐退了,腹泻止住了,虽然身体虚弱得如同被掏空,但命,总算保住了。他躺在汗湿的床铺上,望着屋顶的椽子,长长地、带着颤音地松了口气,有种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虚脱感。

更让他振奋的是,通过客栈伙计隐晦的牵线,他成功与潜伏在附近的、原属于金军溃散体系的探子接上了头!虽然目前他还需要时间恢复体力,但回归的路,已然铺到了脚下。

“等着吧……”完颜兀眼中燃烧起复仇的火焰,蜡黄的脸上因激动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待某回归,点齐兵马,定要踏平江州,将那假皇帝、梁氏姐妹……碎尸万段!”

当小玉一无所获、心情沉重地率队返回江州途中,才从后续汇总的地方情报中得知,曾有山民提及,约莫二十多天前,确实有一个高大男子牵着毛驴,从乐平方向进入了深山,去向不明。推算时间和路线,那人极有可能已经绕过所有关卡,逼近安庆!

得知这个消息,小玉怔立半晌,最终只是默默握紧了拳。她明白了,不是她的判断全错,而是对手的狡猾和运气,超出了她的预估。一次关键的错位,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江州,即将面对一个卷土重来、且仇恨更深的敌人。

凛冽的冬风刮过赣北的官道,卷起枯黄的草屑和尘土。小玉率领的追捕队伍,沉默地行走在返回江州的路上。与出发时的迅疾如风、志在必得相比,归程的气氛显得格外沉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失落。

小玉骑在马上,身姿依旧挺直,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眼底的郁色,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她不时回头望向东北方向,那里群山叠嶂,云雾缭绕,仿佛隐藏着那个让她首次独立领兵便尝到败绩的对手。

然而,这次追击也并非全无收获。跟随她前来的秋月等几名女子,经历了十余日的风餐露宿、关卡盘查、线索追踪,眼神中的青涩与怯懦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实践磨砺出的沉稳与警觉。她们学会了如何观察地形、如何与陌生乡民打交道获取信息、如何在野外保持基本警戒。虽然未能擒获目标,但这支初生的女子队伍,经历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战拉练。

江州大营,“浣衣院”旁新辟的小院。

当小玉带着一身风尘踏入院门时,早已接到消息在此等候的秀云、翠珠和春杏立刻围了上来。

“小玉!”

“你可算回来了!”

“没事吧?”

关切的话语此起彼伏。春杏更是拉着小玉的手,上下打量,眼圈微红。她们三人比小玉早几日被接回江州,已在梁红的安排下初步安顿下来。秀云心思缜密,开始协助处理一些文书登记;翠珠性情开朗,在女子中人员颇好;春杏则依旧专注于她的绣活,为军中缝补旗帜、制作弓袋,她的手艺甚至得到了墨玄的称赞。

加上原本就在的小玉和秋月(秋月虽非扬州同逃,但已融入核心),当年从扬州乐营一同杀出的五位姐妹,在历经磨难与离散后,终于在这江州大营再次聚首。

劫后余生的感慨,重逢的喜悦,暂时冲淡了追捕失败的阴霾。五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她们不再是需要被完全保护的弱女子,各自都在乱世中找到了新的位置,如同五株柔韧的蒲草,在这风雨飘摇的江州,扎下了根。

中军大帐,气氛却远不如小院那般温情。

小玉向皇帝、吕光世、韩昶、梁红等人详细汇报了追击的经过与失败的缘由,尤其是判断路线出现偏差的细节。她没有推诿,坦然承担了责任。

“此事,非你一人之过。”吕光世抚须沉吟,“那完颜兀确非常人,其迂回路线大胆而精准,利用了我等地利不熟之短板。能推断出其大致方向,已属不易。”

韩昶面色凝重:“走脱此獠,后患无穷。我军布防、战力虚实,乃至……陛下在此的消息,恐难保密。须立即调整江防策略,加强北岸侦察,并做好应对金军报复之准备。”

皇帝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韩卿所言极是。有劳诸位,加紧备战。”

就在这时,一名信使风尘仆仆地闯入,带来了来自东南方向的最新邸报与传闻。

吕光世接过,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他挥退信使,看向帐内众人,声音低沉:“东路消息……海上的官家,似乎已在明州(今宁波)登岸。”

帐内瞬间一静。这无疑是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但吕光世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悬起:“然则,消息混乱,语焉不详。只言官家车驾虽至,但局势未稳,似有……扈从军将不稳之迹象,恐生肘腋之变。”

“叛乱?”梁红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尚不明朗,但绝非吉兆。”吕光世语气沉重,“若东南有变,则朝廷权威受损,各地观望之心必起。于我江州而言,外有金虏强敌窥伺,若内再失朝廷奥援,形势将更为艰难。”

真皇帝处境不妙,“假皇帝”这边又面临着即将到来的军事威胁。内外交困的压力,如同沉重的阴云,笼罩在江州上空。

小玉站在姐姐梁红身侧,听着这些关乎存亡的大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个人的胜负、小队的得失,在这滔天巨浪面前,显得何其渺小。然而,正是这渺小的个体汇聚成的力量,才能在乱世中支撑起一片天地。

她的目光扫过帐外,看到院子里正在低声交谈、互相鼓励的秀云、春杏等人,看到校场上正在带领女子们进行恢复性训练、眼神坚定的秋月。

梁红似乎感受到妹妹心绪的变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一次失利,不算什么。重要的是,我们的人回来了,而且,比以前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