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红玉微光:遗落的往事

共 72 章

【历史,大宋,无金手指,逃亡,军事,冒险】南宋初年,金兵为搜捕宋皇,南下搜山检海。 梁红、梁玉两姐妹身为“罪臣”遗孤,难逃过程中居然遇上了逃亡的皇帝,并且救驾有功,慢慢进入了皇帝的视线。 然而一路胜利护送皇帝西逃途中,好像触碰到了逃亡决策的秘密。一路逃到鄱阳湖庐山一带,谋划对金反击。

正在阅读 · 第66章 婚约

第66章 婚约

西线大军自安庆东下,兵锋所指,竟出乎意料地顺利。

石洪的水师舰队横行大江,艨艟如林,旌旗蔽空。巨大的楼船如同移动的山峦,其威慑力远胜于直接的接舷战。沿江的池州、芜湖等地的金军守备,见江面已被宋军水师彻底掌控,唯恐后路被断,援军难至,竟未做太多顽强抵抗,便纷纷做了战略收缩,弃守江岸据点,将兵力向内陆或下游集结。

于是,西线陆师在韩昶、岳腾等人的率领下,几乎是兵不血刃地接收了一座座空城,或是仅遭遇了小股部队象征性的抵抗。进军速度之快,远超预期。

这种碾压式的推进,并未带来太多的喜悦,反而在军中酝酿着一种更为炽烈的求战情绪。将士们摩拳擦掌,积蓄的力量亟待一场真正的大战来宣泄,目标直指那座具有象征意义的故都——建康。

而与此同时,东面的战局也在发生变化。据传来的消息,东路军的韩五、张俊等将领,并未与金军硬碰硬,而是巧妙地利用江南密布的水网,频频出击,截断金军粮道,骚扰其据点,积小胜为大胜,同样一步步向着建康方向逼近。

一时间,建康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东西两路宋军如同两条逐渐合拢的钳臂,而盘踞在建康及其周边地区的金军,则已退无可退。他们收缩兵力,加固城防,显然已下定决心,要凭借建康的城防与尚存的精锐,与宋军进行一场决定性的会战。

大战将至的凝重气氛,笼罩在长江两岸。

在这股洪流之中,梁红保持着异样的沉默。她依旧处理着分内的军务,但已不再主动参与核心军议。吕光世似乎很满意她的“识趣”,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接收新收复城池、安插亲信、以及与临安信使的频繁往来上。他对即将到来的大战,表现出一种程式化的关注,但其战略重心,明显已转向如何在此战之后,更顺利地“总揽西线军政”。

这一日,大军已进抵建康以西不足百里处,依山傍水立下营寨,与金军前锋遥遥相望。

梁红在自己的营帐中,仔细擦拭着一把短剑。剑身冰寒,映照出她沉静无波的眼眸。帐外,是军队调动、战前准备的喧嚣,而她这里,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帐帘被轻轻掀开,小玉闪身而入,低声道:“阿姐,都看过了。靠近江州方向的右翼水域,情况复杂,有暗流,也有几处荒滩芦苇荡,易于设伏,也……易于制造意外。”

梁红点了点头,将短剑归鞘。这是她们计划中预选的“舞台”之一。

“吕相公那边有何动静?”梁红问。

“还能有什么,”小玉撇撇嘴,“依旧在忙着接见各路前来投效的士绅,还有从临安来的信使。倒是岳腾将军和石洪将军,几次请命要求率先出击,都被吕相公以‘等待东路友军,不可浪战’为由压下了。”

梁红默然。吕光世的“稳”,在此刻已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甚至可疑。他似乎在有意控制战争的节奏,不愿让西线独自取得决定性的功勋,以免更加功高震主,或者说,震临安。

“阿姐,”小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梁红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帐壁,望向了中军大营的方向。

“不急。”她轻声道,“等他的戏开场。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的时候。”

她叹了口气,皇帝的“谢幕”已经进入倒计时。建康城下,便是他选定的最终舞台。当那场盛大的悲歌上演,整个西线乃至整个朝廷的视线都将被牢牢吸引,那才是她和妹妹,以及那些愿意追随她们的姐妹,趁乱消失的最佳时机。

建康城巨大的轮廓已在暮色中隐约可见,如同匍匐的巨兽。两岸连营,灯火如星,与天上疏冷的寒芒交相辉映。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未燃前的紧绷,每一次号角的呜咽,每一次战马的嘶鸣,都敲打在人的心弦上。

在这大战前的寂静喧嚣里,梁红接到了皇帝通过绝对心腹传来的口信,地点不在任何营帐,而在营地边缘一处临江的芦苇荡旁。

她独自前往,江风吹拂着枯黄的芦苇,发出沙沙的响声,完美地掩盖了脚步声与低语。皇帝背对着她,望着江对岸建康城墙上星星点点的火光,那里是金军的防线。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他换上了一身更利于行动的轻甲,外面罩着暗色的斗篷,脸上没有了往日刻意维持的从容,只剩下大战前的肃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你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被江风吹得有些散。

梁红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望向对岸的孤城。“都准备好了?”她问,声音平静。

“嗯。”皇帝应了一声,“明日,便是决胜之局,也是……我的终局。”

他没有看她,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紧握的拳,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光复建康,足以告慰天下,也足以让你……功成身退。”梁红轻声道。

皇帝终于侧过头,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愫:“我‘死’之后,会立刻南下,绕过战区,先去江州,然后往江南西路更深处的州县布局。那里是我们经营过的地方,有根基,易于隐匿,也便于联络旧部。我会在那里,等你。”

这是他给她的承诺,也是他们未来的希望。他不是一去不返,而是在前方为她,也为他们共同的未来,开辟一条生路。

梁红静静地听着,心中暖流与酸楚交织。他连退路都已为她想好。

短暂的沉默后,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再改个名吧。”

皇帝一怔,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梁红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亮而坚定:“我不喜欢姓赵的。这个姓氏带给你的,尽是枷锁和痛苦。”

皇帝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愕然、恍然,最终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她懂他,懂他内心深处对这副皇室血脉的憎恶与无奈。

“好。”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依你。从此,世间再无赵三。”

“还有,”梁红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却抛出了一个更重的惊雷,“我不嫁你大哥。”

皇帝喉咙滚动了一下,涩声道:“我知道……”

他的话被梁红打断。她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他身前,仰起头,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星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入他的耳中,他的心间:

“你要娶我。”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江风停滞,芦苇无声。

皇帝彻底僵住了,瞳孔骤然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却又无比认真的女子。她不是在询问,不是在祈求,而是在宣告,在索求一个承诺。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般的狂喜与心酸涌上心头。他看着她倔强的眉眼,看着她微微颤抖却紧抿的唇,所有的顾虑、所有的身份差距、所有的未卜前途,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紧紧抓住了她的双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你……你说什么?红……你再说一次!”

“我要你娶我。”梁红重复道,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不是护国夫人,不是前朝宗室妇,只是梁红,嫁一个改名换姓的普通人。你,敢不敢应?”

“我应!”皇帝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瞬间红了,“天地为证,江水为媒!我皇帝……不,我此生无论叫什么名字,必娶梁红为妻!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这江风芦苇,孤城烽火作为见证。但这誓言,却比任何仪式都更加庄重,更加刻骨铭心。

梁红笑了,眼中却泛起水光。她再次主动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冰凉的甲胄上,声音闷闷地传来:“好。我记住了。”

皇帝紧紧回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这个拥抱,比上一次更加用力,更加真实,充满了确认与归属。

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情绪平复后,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我会沿江西走,在预定地点‘出事’。”梁红快速说道,“之后,会设法与小玉她们潜入江南西路,与你会合。”

“联络方式……”皇帝从怀中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铁钱,边缘有一个不易察觉的细小刻痕,“以此物为信。我会在江州‘刘记’南北货栈留下讯息。若情况有变,或你先行抵达,可去洪州(今南昌)城南的‘云来’道观寻找一位姓陈的跛脚道人,他是可信之人。”

梁红接过铁钱,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未来的希望。“我记下了。”

所有该说的都已说完,该约定的都已约定。最后的时刻,终于来临。

“保重。”皇帝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烙印在灵魂最深处。

“你也是。”梁红回应,目光同样不舍,“活着,等我。”

他没有再回答,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即毅然转身,黑色的斗篷在风中卷起,身影迅速消失在浓密的芦苇荡中,再无回头。

梁红独自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枚铁钱,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直到江风将眼中的湿意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