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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红玉微光:遗落的往事

共 72 章

【历史,大宋,无金手指,逃亡,军事,冒险】南宋初年,金兵为搜捕宋皇,南下搜山检海。 梁红、梁玉两姐妹身为“罪臣”遗孤,难逃过程中居然遇上了逃亡的皇帝,并且救驾有功,慢慢进入了皇帝的视线。 然而一路胜利护送皇帝西逃途中,好像触碰到了逃亡决策的秘密。一路逃到鄱阳湖庐山一带,谋划对金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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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罪臣之女

梁红从梦中醒来,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梦见两年前的这段往事,在梦中,自己时而是姐姐,时而又是妹妹小玉,但奔逃的结局都一样,做梦的顺序也一样,她坐了起来,不想再闭上眼做另外一个梦,但当时逃亡的情景还是浮上心头。

随队伍一同向东南逃离,一路上可能是承父亲的情,队伍里的军士对她们俩都还好,还不知到哪里弄了一辆驴车让她们坐,但那领头的郝都头再没有找过姐妹俩说话,听到零零散散的军士们的聊天,似乎有传令来,问责那郝都头。自从两姐妹见到他被他破例收留,他似乎一路都在打点处理这件事。

直到行至宿州,金兵暂时还没追来,队伍稍稍修整,她和小玉也等来了她们的宿命。传令官风尘仆仆赶到宣读命令,梁红还看见了久违的郝都头,他没有看她们姐妹,神态略有些紧张,又似乎有些欣喜。“敕罪臣梁琨,汴梁丧师,畏敌先窜,依律当斩,今已潜逃。其女梁红、梁玉,罚充营妓,以偿其辜!凡我将士,以此为鉴,用命者赏,退缩者罚!”

姐妹两人脸色惨白,小玉看向郝都头想要出声求援,被一直留意郝都头那如释重负般的姿态的梁红拉住。郝都头此时受命起身,动作极快,大手一挥,立刻有军士过来,给两女上枷锁。不一会,其他同行的人员中,也有几名女眷一块,从依附军伍逃命的平民,变成了被押送的奴籍。

押解的路途,是无休止的折磨。颈上的木枷磨破了皮肉,每一下颠簸都带来钻心的疼。曾经握着笔、抚着琴、比划着拳脚的纤细手指,如今沾满污垢,只能机械地抓住身前之人的衣角,防止在疲惫至极时倒下。妹妹小玉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流泪,紧紧依偎着梁红,仿佛那是她与世界唯一的连接。

她们看过有人病饿交加,倒在路边,便被差役像拖死狗一样拽到一旁,任其自生自灭;听过同行的女眷不堪受辱,深夜投缳自尽,换来的是第二日更恶毒的咒骂与驱赶。死亡与屈辱,是这条南迁路上最寻常的风景。

“阿姐,我们会死吗?”小玉在某个月色凄冷的夜晚,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

梁红将妹妹冰凉的手拢在自己同样冰冷的掌心,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不会。爹让我们活下去,我们就一定要活下去。”

“活下去”这三个字,从父亲的遗命,变成了梁红刻入骨血的信念。它不再是一个轻飘飘的词语,而是需要用尽一切智慧、勇气,甚至尊严去交换的东西。

终点,是扬州乐营。

朱红的大门再次在身后关闭,隔绝的不再是节日的喧嚣,而是最后一点为人尊严的可能。这里不是勾栏瓦舍,却有着更森严的等级和更赤裸的规则。她们这些“罪眷”,是官府登记在册的财产,是供上位者取乐的玩物。

初入乐营,面对管事嬷嬷挑剔而冰冷的目光,以及周遭那些或麻木、或艳羡、或嫉恨的眼神,梁红知道,她们姐妹的容貌,在这虎狼环伺之地,是最大的危险。

“抬起头来。”嬷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梁红依言抬头,却迅速垂下眼帘,做出温顺畏惧的样子,同时暗暗运起家传的呼吸法门,让肩膀微微内缩,气质顿时显得畏缩了几分。小玉也机灵,学着她的样子,也将那份天生的灵秀藏了起来。

“模样倒也周正,可惜,身段还没长开,带着些呆气。”嬷嬷皱了皱眉,随手将她们分到了学习“技艺”的末等行列。这正合梁红之意。

她开始有意识地“藏拙”。学习歌舞时,她刻意将身段放得僵硬,步伐显得笨拙;学习乐器时,她只挑那最不出彩、最难引人注目的琵琶,弹奏时也总是收敛着力道,只求不出错,绝不求惊艳。她将大部分心思,都用在了学习记账、打理文书上——这些伺候人的“实用”技艺,虽辛苦,却不易引来觊觎的目光。

同时,她开始示意妹妹一起刻意“遮掩”容貌。能用灰土掩饰,绝不用清水净面;发式永远是最简单、最不起眼的;衣衫更是拣选那些颜色暗沉、尺寸宽大的,将日渐玲珑的身段彻底隐藏起来。她甚至“不小心”弄坏了分给她们的一盒劣质胭脂,让那刺眼的红色污了半件裙子,从此便有了理由素面朝天。

小玉起初不解,她毕竟年纪小些,偶尔看到别的姑娘因一曲歌舞得了赏赐,眼中还会流露出羡慕。

“阿姐,我们明明可以做得更好……”

“小玉!”梁红抓住妹妹的肩膀,目光灼灼,压低声音,“你忘了爹怎么说的?活下去!在这里,出挑就是死路最快的一条路!那些赏赐,是要用你承受不起的东西去换的!”

她将自己观察到的一切告诉小玉:哪个姑娘因为被某位大人看上,一夜之间消失了;哪个又因为争风吃醋,被毁了容扔出去;那些看似风光的“红姑娘”,背后有多少辛酸与不得已。小玉听得脸色发白,终于彻底明白了姐姐的良苦用心。

于是,姐妹二人成了乐营中一对不起眼的“木头美人”。梁红凭借逐渐显露的算账和管理才能,堪堪在管事嬷嬷那里谋得一丝“有用”的印象,偶尔被派去帮忙整理账册、安排器物,得以避开许多直接的声色场合。小玉则在她的叮嘱下,也学着藏起灵性,只在不紧要的合奏中,充当一个不起眼的伴奏角色。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两年,近七百个日夜,她们就在这方狭小而又危机四伏的天地里,如履薄冰地挣扎着。

然而,岁月终究在她们身上留下了无法完全遮掩的痕迹。梁红的身量拔高,即使穿着宽大的旧衣,行走间也难免勾勒出少女日渐柔美的曲线。她的面容褪去了稚气,那份被刻意压抑的明丽,如同蒙尘的明珠,偶尔在抬眼的瞬间,会泄露出惊人的光华。小玉更是出落得亭亭玉立,杏眼桃腮,那份天生的柔美与灵动,即便再低头缩肩,也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吸引着不怀好意的目光。

觊觎她们的人开始增多。有不怀好意的官吏借着查看账目的名义,对梁红言语试探;有管事的婆子受了好处,明里暗里暗示她们“想开些”;更有直接想要用强权的,被梁红利用乐营内部的规矩和人脉关系,惊险万分地周旋了过去。每一次,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耗尽心力。

最危险的一次,一个地方上的豪商看中了小玉,指名要她陪宴。梁红几乎是用尽了所有办法,甚至不惜“无意中”冲撞了一位地位更高、更看重她打理事务能力的官员,借他的势,才勉强将这事压了下去。那夜,姐妹二人抱在一起,后怕的冷汗浸湿了衣衫。

“阿姐,我们还能藏多久?”小玉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微微发抖。

梁红紧紧搂着妹妹,看着窗外扬州城依旧看似繁华的夜空,心中一片冰冷。她知道,薄冰已将碎裂,深渊就在眼前。梁红没有说出来,她借势的那位官员,很快就看出不对,对领班说过红红和小玉都是好苗子,就差说要她俩陪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