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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红玉微光:遗落的往事

共 72 章

【历史,大宋,无金手指,逃亡,军事,冒险】南宋初年,金兵为搜捕宋皇,南下搜山检海。 梁红、梁玉两姐妹身为“罪臣”遗孤,难逃过程中居然遇上了逃亡的皇帝,并且救驾有功,慢慢进入了皇帝的视线。 然而一路胜利护送皇帝西逃途中,好像触碰到了逃亡决策的秘密。一路逃到鄱阳湖庐山一带,谋划对金反击。

正在阅读 · 第16章 都不简单

第16章 都不简单

墨玄的加入,起初并未在这支仓皇的队伍中激起多少涟漪。残存的侍卫们,多是历经沙场的老兵,对这个身形瘦弱、眉宇间还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少年并不看重,私下里只当是逃难路上又多了张需要分润口粮的嘴。然而,这份轻视并未持续太久。

当队伍再次因人马焦渴而被迫停下,面对一条浑浊不堪的溪流发愁时,墨玄默不作声地解下了他身上那些看似累赘的家伙什——那个被他称为“急滤筒”的竹制圆筒和几个层层叠叠的“慢滤囊”。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中,他指挥着两名将信将疑的侍卫,一人摇动急滤筒侧面的摇柄,另一人则将初步沉淀过的河水缓缓倒入慢滤囊。奇妙的变化就在眼前发生,浑浊的泥水在穿过那些填充了细沙、木炭、砾石的囊袋后,竟一点点变得清澈起来。不过一刻钟功夫,接在囊下的水囊里,已盛满了虽算不上甘冽、但足以安心饮用的清水。

“嘿,这小子,还真有点歪门……不,是门道!”一名脸上带疤的老侍卫咧开嘴,难得地拍了拍墨红的肩膀,顺手递过去一块硬邦邦的干粮。墨玄有些腼腆地接过,低着头小口啃了起来,耳根微微发红。

皇帝远远看着,对身旁始终保持着警惕的吕光世低声道:“吕卿,看来这墨玄,并非只会死读书的匠人。”

吕光世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审慎:“陛下明鉴。此子于机巧格物一道,确有非凡天赋。乱世行军,此类人才,往往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或可倚重。”

梁红则注意到,墨玄在摆弄那些滤水器械时,那双平日里显得有些躲闪的眼睛里,闪烁着专注而明亮的光芒,与平日的拘谨判若两人。她心中暗忖,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年身上,恐怕还藏着更多未曾显露的本事,如同未出鞘的利刃,只待时机。

补充了水源,队伍继续沿着人烟相对稀少的小路,向芜湖方向艰难跋涉。皇帝派往沿江州府寻求接应的信使已走了大半日,暂时尚无回音,但此举本身,仿佛给这支近乎绝望的流亡队伍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生气——他们并非全然被动地在命运的洪流中沉浮,仍在试图抓住些什么。

然而,危险的阴影始终如影随形,如同盘旋在空中的秃鹫,等待着猎物疲敝的时刻。次日正午,队伍行至一处荒凉的丘陵地带,两侧是怪石嶙峋、枯木丛生的矮坡,风声穿过石缝,带起呜咽般的回响。担任前哨的侍卫突然举起手臂,猛地打出一个尖锐的示警手势!

“有马蹄声!是金兵游骑!”韩昶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低吼声如同受伤的野兽,“结阵!保护陛下!”

训练有素的侍卫们反应极快,迅速收缩队形,将皇帝、吕光世等文臣以及重要的文书辎重护在中心,依托几块巨大的岩石和废弃的马车残骸,结成一道简陋却坚实的防御阵势。几乎就在同时,前方坡地的拐角处,尘土扬起,七八名金兵游骑旋风般冲了出来。他们显然也第一时间发现了这支队伍,尤其是被众人隐隐护在中央、气度不凡的几人,立时发出尖锐的唿哨,眼中闪烁着发现猎物的兴奋光芒,挥舞着雪亮的弯刀,策马直扑而来!

“弓箭准备!长枪上前!稳住!”韩昶声嘶力竭地吼道,手中佩刀已然出鞘,冰冷的刀锋映照着正午刺眼的阳光。他身边能战的侍卫不过十余人,且多半身上带伤,面对七八名装备精良、来去如风的金兵精锐骑兵,胜负之数,渺茫得让人心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默不作声跟在队伍后方的墨玄,突然动了。他像一只灵巧的狸猫,手脚麻利地从那个从不离身的大包袱里掏出几个不起眼的木匣和一捆颜色暗淡的绳索。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他飞快地将木匣卡在众人依托的巨石缝隙之间,以及金兵冲锋路径旁的枯草丛中,用绳索极其迅速地布设、绊连。

“你小子乱搞什么?!碍手碍脚!”一名紧张的侍卫急声呵斥。

“简易绊马索……还有惊马装置!大家小心声响和烟尘!”墨玄头也不抬,语速极快地解释,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手上的动作却稳定依旧。

金兵骑兵转瞬即至,马蹄践踏着干涸的土地,发出令人心悸的闷雷之声。冲在最前面的两骑彪悍金兵,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眼看就要凭借马速狠狠撞入仓促结成的阵中!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战马凄厉的惨嘶骤然划破空气!冲在最前的两匹马前蹄被墨玄布下的绳索猛地绊住,巨大的惯性让它们向前狠狠栽倒!马背上的金兵猝不及防,如同断线的木偶般被凌空抛飞出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墨玄看准时机,猛地拉扯手中一根隐蔽的绳索!“啪!啪!啪!”几声脆响,设置在草丛中的那几个木匣应声弹开,不仅发出了极其刺耳、类似强弩机括崩断的锐响,更爆开数团混合着大量尘土和刺鼻硫磺气味浓烟!

这突如其来的连环陷阱,尤其是那巨大的异响和弥漫的烟雾,严重干扰了后续金兵的视觉与听觉,更让他们胯下的战马受惊,速度骤然减缓,冲锋的队形立刻陷入了混乱。

“好机会!随我杀!”久经战阵的韩昶岂会错过这转瞬即逝的战机,怒吼一声,如同下山的猛虎,带着身边憋了一股恶气的侍卫们猛扑上去,刀光闪动,狠狠砍向那些因马匹受惊、阵脚大乱而惊慌失措的金兵。

然而,混乱中,一名被甩下马背却未受重创的金兵悍卒,竟在落地翻滚的瞬间,顺势抽出了腰间的短斧,目光凶厉地锁定了被众人护在核心、衣着最为显眼的皇帝!他借着烟雾的掩护,如同一头潜行的猎豹,猛地从巨石侧后方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窜出,手中短斧带着恶风,直劈皇帝面门!

“陛下小心!”吕光世失声惊呼,但他一介文臣,根本来不及反应。

护卫在皇帝侧前方的韩昶正与一名金兵骑兵缠斗,回援已是不及。眼看惨剧就要发生!

一直全神贯注警戒四周的梁红,瞳孔骤然收缩!在那金兵悍卒眼神微动、肩膀发力的瞬间,她已预判到了对方的意图!没有一丝犹豫,她纤细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侧步上前。

就在她动作的同时,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处于危险中心的皇帝,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袭击,竟没有寻常文弱之人的惊慌失措。他的身体在极短时间内有一个极其细微却异常流畅的后撤蓄势,重心下沉,持剑的手姿态也瞬间调整,仿佛是一种融入骨髓的本能反应,那架势绝非一朝一夕所能练就,透着某种扎实的功底。只是这反应快如电光石火,又被帝王的身份所束缚,未曾真正爆发出来,便因梁红的介入而戛然而止。

梁红心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动作毫不停滞。她没有选择硬格那势大力沉的短斧,而是精准地用手中短刃的侧面,斜向上猛地一撩,巧劲引带!

“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短斧被梁红这巧妙一引,劈砍的方向稍稍偏斜,擦着皇帝的肩头掠过,重重砍在了旁边的马车残骸上,木屑飞溅!

那金兵一击落空,力道用老,身形不免一滞。而梁红要的就是这电光石火间的空隙!她引开短斧的手臂毫不停滞,顺势下沉,肘部如同铁锤般狠狠撞向对方脆弱的肋部!同时左腿闪电般弹出,精准地踢在对方支撑腿的膝窝处!

“呃啊!”那金兵悍卒闷哼一声,肋部剧痛,下盘失衡,不由自主地向前跪倒。

梁红更不怠慢,手腕一翻,手中短刃如毒蛇吐信,直接抵住了他的咽喉,冰冷的刀锋瞬间刺破皮肤,渗出血珠。那金兵浑身一僵,不敢再动。梁红刀锋一送,金兵应声倒地。

战斗迅速结束。利用墨玄制造的混乱和梁红的及时救护,韩昶等人以少胜多,全歼了这七八名金兵游骑。己方仅两人受了轻伤,可谓一场难得的胜利。

侍卫们清理着战场,再看向墨玄和梁红的目光,已充满了由衷的敬佩和感激。而梁红的心中,却因刚才那瞬间的观察,对这位年轻皇帝有了新的认知。他并非手无缚鸡之力,那份深藏不露的身手,与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仁厚甚至偶尔的笨拙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皇帝在吕光世的搀扶下站稳,刚刚预备的蓄势反击让他脸色微微泛红,眼神已恢复镇定,那瞬间本能般流露出的锐利仿佛只是幻觉。他先是深深看了一眼梁红,那目光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似乎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于被她看穿些许底细的复杂情绪,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随即,他的目光转向墨玄,那个脸色依旧有些发白,正默默收拾着地上绳索和损坏木匣的少年。

“墨玄。”皇帝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今日临危不乱,巧设机关,挫敌锐气,此乃一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重新落回墨玄身上,“朕,向来赏罚分明。你可愿正式入朕麾下,专司器械营造、军中工事?虽眼下时局艰难,朕亦不敢许你高官厚禄,但必不负尔之才华,让你所学,有用于社稷危难之时。”

墨玄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天子,想起他之前不顾自身安危也要疏导百姓的仁厚,想起他身处绝境仍不忘派出信使寻求反击的决断,再想到这一路所见金兵铁蹄下的惨状,以及方才那生死一线的战斗,一股前所未有的热血与责任感涌上心头。他放下手中的物事,整了整那件破旧的儒生袍,郑重地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清晰无比:

“草民墨玄,愿为陛下效死!定当竭尽所能,穷尽所学,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他那瘦弱的肩膀,似乎在此刻,承担起了某种沉重的分量。这支流亡的队伍,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后,凝聚力悄然增强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