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老李呢
小船悠悠，靠上了南岸的木质码头。春杏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岸上的三名军士，为首一人穿着都头服饰，身形精干，眼神清亮，正打量着靠岸的小船。他身后两名军士则按着腰刀，肃立一旁。秀云和翠珠也等在岸上，纷纷向她挥手，她们俩在南岸做事，早早便被军士找到。
春杏心中大定，连忙起身。那精干军官也迎上前一步，目光先在春杏脸上停留一瞬，微微点头，算是确认了身份，随即转向那高大船夫，眉头微蹙，动作微微一凝，声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审慎：“老李呢？我付了定金是让他专程送这位姑娘，他怎么收了银子，转头让别人来顶工？”他的视线扫过船中那两位书生，尤其是在那异常魁梧的“书生”身上不着痕迹地多停留了一瞬。
那高大船夫连忙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堆笑却难掩凶悍的脸，躬身赔礼道：“军爷恕罪！李老大今日早起突发急症，上吐下泻，实在撑不了船，这才临时委托小的来代劳。小的常在江上讨生活，路径熟得很，断误不了事！”他口音里的北地腔调更加明显。
军官冷哼一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不满：“既是代劳，也该知会一声。这倒好，专送变成了搭客，还一带就是两位，不像话！”他目光转向春杏，语气缓和了些，“姑娘，请下船上大船吧。不过这尾款，本官是不能结了，告诉老李，以后没他什么事了。”后一句话又是对着船夫说的。
船夫连连作揖：“醒得，醒得，是小人的不是，恕罪，恕罪……”
春杏依言踏上码头，心中感激军官解围，又见那两位书生也要下船，想起他们也是去江州，心性善良的她便回头对军官道：“这位军爷，船上这两位相公言谈间也是要往江州去的，路途遥远，不如……不如请他们一同上大船，也好有个照应？”
军官目光再次掠过那两位书生。南方学子一脸欣喜，忙不迭拱手：“若得军爷行个方便，小生感激不尽！”而那高个书生则显得沉稳许多，他略一犹豫，也拱手道：“多谢姑娘，多谢军爷。只是……”他指了指那船夫，“这位船家是在下信得过的旧识，不知可否允他驾着小船，跟随大船之后？到了江州，也好有个脚力使唤。”
此言一出，军官身后一名年轻军士脸色一沉，按着刀柄就要上前。军官却一摆手，制止了手下。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对高个书生淡淡道：“既是旧识，跟着也无妨。不过，大船自有航程，你的小船需得自己跟上，若跟丢了，可怨不得旁人。”他随即转向两位书生，语气变得客气了些，“两位相公既是去江州，便请一同上船吧。只是我等都是粗鄙军汉，不通文墨，路上若有怠慢，还望海涵。”
“军爷太谦了，是我等叨扰才是。”高个书生再次拱手，与那南方学子一同上了停靠在码头旁的一艘中型官船。那船夫也忙不迭地撑篙，将小船划到稍远些的水域等着。
军官这才安排道：“春杏姑娘，你且去舱中歇息。王五，你去照料船务。李四，”他转向那名刚才欲发作的军士，语气如常，“你骑快马，速沿江向下游洪州方向报信，通知玉姑娘和梁红指挥，便说人已全部找到，一切安好。请她们可酌情前来洪州提前相会，也省得姑娘们舟车劳顿直抵江州。”
“得令！”军士李四抱拳领命，转身解下码头拴着的战马，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军官最后一个登上大船，下令解缆升帆。大船借助风势与水流，缓缓驶离码头，顺流而下。那艘小舢板，果然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百余步处。
春杏坐在略显简陋但干净的船舱里，透过小窗看着后方那只执着跟随的小船，心里那点不安又隐隐浮现。她看到那军官（她听到军士称他为“吴都头”）安排妥当后，并未进入舱中，而是按刀站在船头甲板上，身形挺拔，望着前方江面，偶尔也会侧头，目光淡淡地扫过后方的小船，以及船舱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那南方学子大概是耐不住舱中沉闷，走到舱口，对着吴都头搭话：“军爷，此次真是多谢了。不知此去洪州，还需几日航程？”
吴都头回过头，脸上带着武人面对文人时那种恰到好处的、不算热络却也不失礼数的客气笑容：“相公不必多礼。如今是顺流，若风向顺利，约莫三四日可到。江上风大，相公还是回舱中安坐为好，免得受了风寒。”他言语周到，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那南方学子还想再问些关于江州之战的事情，吴都头却已抢先道：“我等武人，只知听令厮杀，其中详细谋划，非我等所能知晓。两位相公皆是读书人，自有高论，我们这些粗汉子就不掺和了。”他几句话便将话题轻轻挡回，既不失礼，也避免了多言。
南方学子见他如此说，也不好再追问，讪讪地回了船舱，对那高个书生低声道：“这位军爷倒是客气，只是话少了些。”
高个书生只是“嗯”了一声，目光透过舱壁，似乎能感受到船头那道始终保持着警惕的身影。
春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吴都头对两位书生一视同仁的客气，让她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或许是多余的。他只是个执行军务、不苟言笑的军官罢了。她收回目光，不再看后方的小船，只怀揣着与姐妹重逢的期盼，听着船舷划破水面的哗哗声，期待着旅程的终点。回到船舱，春杏与秀云和翠珠说起了私房话，兴奋地讨论梁家姐妹应该是撞上好事了，居然有军士专门来临江军找她们，应该还有公务脱不开身，不然肯定自己会来。三人带着对重逢的憧憬唧唧喳喳有说不完的话。
大船顺流而下，速度不慢。后方的小船也奋力划桨，紧紧跟着，幸好是顺流而下，小船跟着大船的尾流，虽然吃力，勉勉强强总算能够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