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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红玉微光:遗落的往事

共 72 章

【历史,大宋,无金手指,逃亡,军事,冒险】南宋初年,金兵为搜捕宋皇,南下搜山检海。 梁红、梁玉两姐妹身为“罪臣”遗孤,难逃过程中居然遇上了逃亡的皇帝,并且救驾有功,慢慢进入了皇帝的视线。 然而一路胜利护送皇帝西逃途中,好像触碰到了逃亡决策的秘密。一路逃到鄱阳湖庐山一带,谋划对金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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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水路急撤

池州城短暂的、如同偷来的宁静,被前方传来的噩耗彻底击得粉碎。那层勉强维持的秩序外壳下,恐慌如同暗流,再度开始涌动。

韩昶手下一位以陆上追踪和探路闻名的士兵,带着一身混合着尘土、汗水与惊惶的气息,踉跄着冲进了临时充作议事厅的州衙二堂。他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听闻者心头都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寒冰——一支数量不详但显然极其精锐的金兵骑兵,并未如预想那般强攻池州城防,而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狡猾狼群,利用其无与伦比的机动优势,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城池,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卡在了池州通往上游安庆府的主要官道,以及几条可供通行的小路和山隘入口!

“他们……他们变了!”那探子声音发颤,脸上还残留着目睹惨状后的惊悸,“不像以前那样埋头猛冲猛打了!他们分成了数股,在前面设卡立栅,不攻城池,专事截杀逃难的百姓和零散的溃兵!我们回来时,看到……看到好几处路口、坡地,尸横遍野……都是些走得太晚,或是想抄近道的乡亲……男女老幼……一个都没放过……”

他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议事厅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韩昶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刘都监脸色铁青,握着刀柄的手背指节凸出。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如同深潭古井的吕光世,抚弄胡须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凝重的阴影。

皇帝端坐在上首,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梁红站在他侧后方不远的位置,清晰地看到他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攥紧了龙袍的下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紧紧绷着。他闭了闭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再睁开时,那眸子里翻涌着的,是无比真实的、无法作伪的巨大痛苦与压抑的怒火。这份情绪,此刻已然超越了他那尴尬的身份,是任何一个尚有良知的人,面对如此屠戮惨状时最直接的反应。

“是……是因为我们在芜湖……用了那些手段吗?”他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颤抖,目光下意识地、带着某种寻求确认甚至是……一丝负罪感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梁红和角落里的墨玄。

梁红心中凛然,如同被冰水浇透。金兵这是在迅速吸取教训,改变了既定的追击策略!他们不再执着于啃下有兵力驻守、遍布陷阱机关、可能付出较大代价的城池,而是要采取更为毒辣的手段——扼杀一切逃亡的生路!用无数平民的鲜血来制造恐慌、实施报复,从根本上瓦解抵抗的意志,并迫使目标无处可逃!

“陛下,”石洪猛地踏前一步,他黝黑的脸上肌肉紧绷,那道疤痕显得更加狰狞,想必他手下弟兄应该有不少就是附近村子上的人,他的声音带着江湖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狠厉与决断,“狗日的金贼这是要断我们的根!绝我们的路!陆路,眼下是绝对走不通了!他们四条腿的马快,我们拖家带口,还有这么多车仗物资,一旦撞上去,就是羊入虎口,任人宰割!”

他目光炯炯,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必须走水路!长江在这一带岔流众多,芦苇荡连绵上百里,还有不少只有我们这些在水上讨生活的人才知道的隐秘小码头和水道!金兵骑兵再厉害,到了这水网密布的地方,就是没脚的旱鸭子!我们可以凭借舟船之利,绕开他们在陆上的所有堵截,神不知鬼不觉地直接往上游去!”

这是目前唯一可见的、或许能挣脱这死亡绞索的生路。皇帝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立刻便采纳了石洪的建议。“就依石首领……石卿之言!”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吕卿,韩将军,刘都监,立刻配合池州官员,将所有剩余未及疏散的百姓,紧急转向水路!由石卿麾下弟兄引导,利用夜色和复杂水道,能走多少是多少!”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整个池州城刚刚稳定下来的秩序,再次被打破,陷入了一种更为隐秘和急促的混乱之中。在吕光世的统筹和池州官员的竭力配合下,剩余的疏散工作被紧急调整为以水路为主。码头上,大小船只被再次征调、分配,石洪手下那些熟悉水性的汉子们,此刻成了最宝贵的向导,他们低声吆喝着,指引着惶惶不安的百姓登船,选择最隐蔽的航线,力争在夜幕掩护下,尽可能多地转移生灵。

而皇帝一行核心人员,也必须立刻动身,不能再有片刻延误。

撤离在一种极度压抑和悲怆的气氛中悄然进行。当他们的船队,混杂在众多逃难的舟楫之中,悄然驶离池州那略显孤寂的码头,转而折入一条芦苇密布、光线晦暗的岔流时,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人说话,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哗哗声,以及风吹过高高芦苇丛发出的呜呜声响,如同低泣。

岸上,遥远的方向,隐约还能听到被江风断断续续送来的、细微却刺耳的零星惨叫、哭嚎,以及某种沉闷的、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声响。那是未能及时撤离的百姓,正在遭受厄运的证明。每一声隐约的哀鸣,都像是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在船上每一个人的心上。

梁红站在船头,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与血腥味。她看着两岸在暮色中迅速后退的、仿佛无穷无尽的、黑沉沉的芦苇荡,它们如同巨大的屏障,也如同噬人的迷宫。她看到身旁不远处的皇帝,正紧紧抓着冰冷的船舷,身体微微前倾,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青白色。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传来悲惨声响的、漆黑一片的岸上方向,嘴唇抿成一条倔强而痛苦的直线,仿佛要将那片黑暗望穿。她不知道此刻他心中究竟在翻腾着什么,是作为“皇帝”面对子民罹难却无力救援的深深愧疚与无力,还是作为一个被命运推到风口浪尖、朝不保夕的年轻人,最本能的恐惧与愤怒?或许,这两种情绪早已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

墨玄不再摆弄他那些宝贝机关,只是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船上仅有的几架经过他改装、威力增大的弩机,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钻研技艺时的专注与光彩,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如同铅块般的郁气。连队伍里最是跳脱、平日里总爱说笑的年轻侍卫,此刻也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兵器,脸上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戾气与杀意,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黢黢的沿岸。

“妈的!”一个石洪手下的汉子终于忍不住,低吼着骂出声,狠狠一拳捶在坚硬的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群该千刀万剐的畜生!别让老子在江面上碰到他们的运兵船!不然……”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咬牙切齿的恨意,已然弥漫开来。

仇恨,如同暗夜中无声燃烧的野火,在每一艘船、每一个人的心中炽烈地蔓延、升腾。这不再仅仅是书本上、口号里遥远的国仇家恨,更是由眼前这一桩桩、一件件亲耳听闻、仿佛能嗅到血腥味的惨案累积起来的、刻骨铭心、不共戴天的血债!

船队在石洪及其手下经验丰富的向导指引下,如同幽灵般在这片迷宫般的复杂水网中小心翼翼地穿行。他们避开主流,专走岔道,巧妙地绕开了几处可能设有金兵水上哨卡或容易被岸上骑兵监视的水域。有几次,他们甚至能透过芦苇丛的缝隙,隐约看到远处岸上,官道方向有火把移动形成的长龙,或者是在黎明微光中,大队骑兵快速移动时扬起的、如同妖雾般的尘土烟尘。

每一次与潜在的危险擦肩而过,都让船上的众人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若非石洪这股力量的及时加入,他们这支目标明显的队伍,此刻恐怕早已在陆地上陷入金兵铁骑的重重包围,后果不堪设想。这也让石洪和他手下那些原本被视为“匪类”、颇受轻视的汉子,在这支落难队伍中的地位悄然提升,韩昶麾下的正规军士看向他们的目光中,也少了几分隔阂,多了几分并肩求生的认同。

梁红将这一切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那份自得知皇帝身份真相后便愈发清晰的明悟,如同被反复打磨的玉石,更加坚定剔透。真假帝胄,在此刻的生存面前,已变得无足轻重。重要的是,这面名为“皇帝”的旗帜必须被高高举起,不能倒下;这支汇聚了各方力量、承载着无数希望与仇恨的队伍,必须活下去!唯有活下去,才能积蓄力量,才能保住这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种,才能有朝一日,向着那些肆虐在中原大地上的豺狼,讨还这一笔笔淋漓的血债!

她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冰凉空气,缓步走到船尾。那里,“皇帝”正独自凭栏,身影在朦胧的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和孤寂,他只是默默地望着船下那奔流不息、浑浊幽暗的江水,仿佛那漩涡之中,隐藏着命运的答案。

“陛下,”她走到他身侧稍后的位置,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我们……会过去的。”

他闻声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悲戚与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不易察觉的依赖,有深藏心底的愧疚。皇帝看着她的表情与眼神,试探道:“知道了?”梁红眨眨眼,回答道:“我们会共渡各种难关,陛下。”

他们此刻,是真正被拴在同一根悬于深渊之上的细绳两端的蚂蚱,共同背负着这面名为“皇帝”的、沉重无比也危险无比的旗帜,在这血与火交织、步步杀机的江湖水路上,挣扎着,迂回着,向着渺茫的生机,艰难前行。而江州,那个既代表着妹妹踪迹,也可能意味着新危机的地方,仍在未知的前方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