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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红玉微光:遗落的往事

共 72 章

【历史,大宋,无金手指,逃亡,军事,冒险】南宋初年,金兵为搜捕宋皇,南下搜山检海。 梁红、梁玉两姐妹身为“罪臣”遗孤,难逃过程中居然遇上了逃亡的皇帝,并且救驾有功,慢慢进入了皇帝的视线。 然而一路胜利护送皇帝西逃途中,好像触碰到了逃亡决策的秘密。一路逃到鄱阳湖庐山一带,谋划对金反击。

正在阅读 · 第18章 有所思

第18章 有所思

皇帝那句“务必找到她”的承诺,像一粒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梁红心中漾开圈圈涟漪,搅动了她连日来用坚韧和冷静强行压抑的心绪。晚膳设在县衙偏厅,虽只是简单的粟米饭、一瓮不见油星的菜羹和几碟芜湖人自家腌制的咸菜,她却觉得比往日啃食的干硬烙饼要香甜温暖许多。席间,皇帝与吕光世、韩昶、陈知县等人商议着后续行程与芜湖防务,她安静地坐在下首,并非核心决策圈,却也被自然而然地包容在内。

她低头小口吃着饭,耳朵却留意着每一句对话。她能感觉到,皇帝在说话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自己这边,那目光不再是起初的审视或单纯的感激,似乎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关注。有一次,当她抬头恰好迎上那道视线时,他竟也没有立刻移开,只是微微颔首,仿佛在肯定她的存在。

一种微妙的、混杂着受宠若惊与隐隐不安的情绪,在她心底悄悄滋生,如同墙角暗处蔓生的青苔。

回到那间暂时属于她的、陈设简陋却干净整洁的厢房,闩上门,外界的喧嚣与谋划便被隔绝开来。她再次走到那面模糊的铜镜前,烛光摇曳,映出她不算清晰的身影。这一次,她看的不是泪痕与尘土,而是镜中那个连她自己都有些陌生的少女。

连日奔波劳顿,风餐露宿,并未使她憔悴枯萎,反而像是被疾风骤雨催开的寒梅,在挣扎求存中,竟悄然褪去了最后一丝汴梁深闺里养成的青涩。身量似乎比逃出扬州时又高挑了些,原本合身的短袄此刻腕口已有些嫌短,更勾勒出逐渐显山露水的窈窕轮廓。胸脯不再似从前那般平坦,在粗布衣衫下显露出若隐若现的弧度;腰肢在束带勒紧后,更显得纤细而有力;连日的徒步跋涉,甚至让她的腿型变得更加紧实修长,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镜面,仿佛想触摸那个影像。

“好像刚刚……天子亲自来找我去吃饭?屏退左右,单独叩门……真的只是……为了安慰一个臣下之女?”她对着镜中那双带着困惑的眼眸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指尖划过粗糙的衣料,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感从心底升起,蔓延至脸颊。现在想起来,皇帝邀请她时最后提起的韩将军和吕相公,似乎不那么自然,更多的像怕她拒绝拉来充门面的感觉……“是因为我……还有用吗?还是因为……”

一个更大胆,甚至有些荒谬悖伦的念头倏地闪过脑海——他会不会……是注意到了别的什么?镜中少女的脸颊蓦地飞起两抹红云,在昏黄的烛光下,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丽色。

但下一刻,她便像是被这念头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不合时宜的、近乎僭越的绮念驱散。“梁红啊梁红,乱世之中,性命尚且如同浮萍,朝不保夕,你竟还有心思想这些?”她低声斥责自己,语气严厉,“陛下乃九五之尊,万乘之躯,此举无非是体恤下属,彰显仁德,收拢人心罢了。你切不可会错了意,徒惹烦恼,甚至招来祸端!”

是的,定是如此。她强行将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与疑虑,归结于天子高明的驭下之术,以及自己连日紧绷、骤然放松后心神的错觉。她是寻妹的孤女,他是落难的天子,彼此之间隔着天堑,唯一的联系便是这乱世中的互相依存。她不断在心里重复着这一点,试图将那缕不该有的涟漪抚平。

然而,那一丝被特别关注的感觉,却如同蛛丝,轻轻粘附在心间,拂之不去,反而在寂静的夜里,变得愈发清晰。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泛起鱼肚白,梁红便已起身。她需要做些具体的事情,来转移那纷乱的心绪。她信步走到县衙后院,远远便看到墨玄蹲在角落的柴堆旁,正对着几段粗细不一的竹筒、一些旧皮革和绳索比比划划,嘴里还念念有词。

“墨先生。”梁红收敛心神,放缓脚步上前,出声唤道。

墨玄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闻声吓了一跳,抬起头见是梁红,连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拍了拍沾上灰尘的衣摆,拱手行礼:“梁姑娘,早。当不得先生之称,姑娘唤我墨玄便好。”

梁红见他脸上还带着些许炭灰痕迹,神情却专注而明亮,不由微微一笑,也不再坚持称呼,开门见山道:“我有一事想与你参详。昨日入城,见刘都监正在督促兵士备置守城器械,搬运擂石滚木,我便想起了建康撤离时的惨烈情景。”她语气沉静下来,带着回忆的沉重,“当时韩将军率众死战断后,麾下儿郎伤亡殆尽,方才堪堪护得我们脱身。每一念及,心中便如坠巨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墨玄手边的材料,继续道:“我在想,若是我们日后途经某城,需要守上几日再撤离,是否能趁着城防尚在、人手相对充裕之时,暗中在预定撤离的路线、尤其是诸如府衙后巷、狭窄城门洞、必经的十字街口这类关键节点,预先设下一些……不是依赖将士血肉之躯,而是依靠机关巧力发动的陷阱?如此,是否能在最后关头,更有效地迟滞追兵,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也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断后弟兄的伤亡?”

墨玄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暗夜里被点燃的火炬,闪烁着兴奋与灵感的光芒。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话,语速都快了几分:“梁姑娘此计大妙!可谓‘以地制骑,以巧代力’!守城数日,时间虽紧,却足够布置许多东西!而且无需精铁良木,眼前这些竹木、石块、绳索、甚至日常可见的火油、石灰、铁蒺藜,皆可化为利器!”

他兴奋地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就在泥地上飞快地画了起来:“姑娘你看,譬如在这狭窄巷道两侧墙壁,可设伏弩,虽力道不及军弩,但借助机括突然击发,射程短而疾,足以惊马,甚至射伤无甲之敌;可利用杠杆之理,在街口檐上设下落石滚木,以活扣绳索控制,撤离时砍断绳索即可;还可制作‘鬼见愁’,挖浅坑埋之,上覆浮土,内设压板,踏之则弹起削尖的竹签木刺,专伤马腿人足;更妙的是,可在撤离时于门楣、梁柱设下巧妙机关,追兵破门而入,触动机关,则悬挂其上装有石灰粉的皮囊或瓦罐倾泻而下,迷敌眼目,乱其阵脚……”

他滔滔不绝,各种奇思妙想不断涌现,从简单的绊索到复杂的连环机关,显然对此道极具热情和天赋,平日里怕是没少琢磨这些东西。

梁红也蹲下身,认真听着,不时用手指点着地上的简图补充几句:“此处可否设一虚一实两道陷阱,诱敌深入?”“撤离时,我们自己的人需有明确的标记或暗号,确保能安全通过。”“这些机关的布设,必须极其隐蔽,最好利用废弃民居、柴堆等物遮掩,绝不能打草惊蛇。”

她虽不懂具体机括的制作原理,但凭借对战场形势、敌人心理和战术节奏的敏锐洞察,提出的建议往往能切中要害,让墨玄的思路更加完善。

“……最重要的是,”梁红最后总结道,目光清亮,“这些布置需成为我们撤离计划的一部分,如同埋下的伏兵。它们能在最后时刻,为我们争取到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甚至扭转局部追逃的态势。这比单纯依靠勇士断后,或许能保存更多元气。”

墨玄重重点头,看向梁红的眼神充满了由衷的敬佩:“梁姑娘思虑之周详,洞察之敏锐,墨玄佩服!这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及!我这就去寻刘都监,看看城防库房和民间能征集到什么可用之物,先试制几样简单有效的出来,也好让韩将军和陛下看看成效!”

看着墨玄如同找到知音般,抱着他那堆“宝贝”匆匆离去的背影,梁红轻轻舒了口气,一直微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些具体而微、关乎生死存亡的事务上,那些关于天子、关于自身的杂乱思绪,似乎也暂时被压制了下去。生存,以及如何带着更多的人更好地生存下去,才是眼前最紧要的事。而智慧、冷静与切实可行的力量,才是她在这血腥乱世中,能够真正倚仗、安身立命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