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往事（下）
洛萨的石蜥蜴马车开动了。
相比较而言，石蜥蜴的动作要比普通的役用马相比动作要慢一些，但力量却大得多。
他这辆巨大到异常的马车只有这样的生物才拉得动，整个马车几乎就像一个巨大而且可移动的房间，巨大的入口就在马车后边。
而且用石蜥蜴来拉车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用考虑食物的来源——毕竟最近四处都在打仗，有的是没人收尸的无辜农民。
反正也没人在乎他们，自己何不利用利用？
“老师，有收……收获吗？”一个头发蜷曲的男孩子说道。
“没有，像我们这样有天赋的人是很少的。卢卡斯，我给你布置的吐字练习你完成了吗？怎么有时间来迎接我。”
卢卡斯·贝茨慌忙低下了头，他见识过那些不听话学徒的下场。
“记得每天都要练。”洛萨看着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叮嘱了一句便上了马车。
很快，马车开动起来了，但比走路也快不了多少。
卢卡斯刚准备也走进去，突然看见一个白发，驼背的孩子跟在马车后边。
“老师，您……您真的没有找到合适的孩子吗？”
“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洛萨走了出来，一下便注意到了跟在马车后边的布伦，“你说那家伙？他没有天赋，别管他了，在这个世界生存是需要力量的。”
卢卡斯皱起眉头，但他什么也没说，跟着洛萨走进了马车。
……
第二天中午，卢卡斯来到马车后边，想要在吃饭的时候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却惊讶的发现那个白发的孩子还跟在马车后边。
这么长的时间，他都走过来了吗？
虽说石蜥蜴中途也休息了几次，但是对一个孩子来说，那还是强度太高了，也不知道他昨晚躲在哪里休息的……
卢卡斯看得出来布伦已经体力不支，昨天傍晚的时候下了一场雨，他肯定喝了些水，否则早就倒下了；不过他肯定没有进食，他走路的时候都在颤抖，明显已经体力不支了。
看到这里，卢卡斯有些于心不忍，他趁没人注意，将原本应该作为自己午餐的白面包扔下了马车。
白面包在地上滚动着，沾上了很多新鲜的泥土，但仍然可以吃。
像他这样的学徒，老师有很多，所以自己没有任何重要性，自己的意见也没法改变老师的想法，让他收那孩子为徒。
但仅仅是把面包丢下马车，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咕噜噜噜……”他的肚子响了起来。
那些面包一点也不好吃，但是一顿不吃也还是很折磨。
晚餐拿两个面包好了……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如果有人问，自己就说今天想多吃点，卢卡斯下定了决心。
……
第三天，卢卡斯又来到了车尾。
这几天有事没事，他都喜欢来到车尾这里，以至于老师都有些好奇他为什么对这个位置情有独钟，为了不引起怀疑，他随便想了个理由，算是敷衍过去了。
这一次的旅途，算上自己在内，老师的收获只有六个学徒，在加上老师和老师带出来的爱子，马车上只有八个人。
据老师所说，他是从自己的领地出发的，在帝国的疆域里绕了好大的圈子，才算是找到了这六个学徒，足以见得他的标准有多高。
自己当时从枯井里被老师救出来的时候，井里十数个孩子只有自己做出了三个手势，剩下的其他人全都被丢在那口枯井里边自生自灭。
老师说：“我知道你善良，但在这个世界，善良是需要力量的。我会等你五分钟，五分钟后，马车开动，如果你不愿意来，那你可以留在这里。”
卢卡斯也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说服自己抛弃他们坐上老师的马车。
想到这里，卢卡斯心里一沉，跟在马车外的那个孩子多半生死未卜。
他将自己的视力压榨到极致，终于在马车后发现了那个白头发的孩子，卢卡斯松了口气，他真的担心上一个晚上那孩子体力不支甚至是昏迷，这一带是有名的危险，到处都是魔兽。
不过仅仅如此还是不够的。
在老师的领地之外，还有一片巨大的沙漠，虽然那只是一个小沙漠，但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那已经足够致命了，起码卢卡斯自己没把握横跨那个沙漠。
卢卡斯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个面包，将其丢了下去。
他不禁怀疑自己的做法有什么意义，即使他再怎么能丢食物，等到了无法获取到饮用水的沙漠，即使只有一天，那也足够致命了。
再拖下去不行的，最迟明天傍晚石蜥蜴马车就会开进沙漠里。
“老师！那个白头发的孩子已经跟了我们三天了！”他故作惊讶地喊道。
“白头发的孩子？”洛萨走了出来，接着不屑地说道，“连一个手势都做不出来的学生，没资格做我的学生！”
说罢，洛萨走进了马车。
卢卡斯还想争辩：“可是……”
“闭嘴，卢卡斯！还有，你要是再把自己的面包扔下车，我就把你也变成石头扔下去！”
话说到这一步，卢卡斯也被吓住了，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孩子。
“做得好！艾尔文，继续输入魔力，让他持续发光！”马车之中传来了洛萨老师教导他儿子艾尔文的声音。
那一天，卢卡斯没有再往下丢面包。
……
第五天上午，卢卡斯又来到了马车后边。
昨天整整一天，他都没有出来查看那个白发孩子的状况。
他唯恐看见他跌倒，或者是迷失在风暴之中。
现如今，老师的法师塔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上，最多还有几个小时就可以到达，卢卡斯也不知道自己怀着什么样的心态，总之他觉得自己不得不离开马车，来看一看那个孩子的状态。
虽然他根本没觉得那家伙可以活下来，但他心中仍然抱着几分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那孩子仍然不远不近的跟着老师的石蜥蜴马车。
外边此时正在刮沙尘暴，粗粝的沙子打在卢卡斯的面颊上，几乎能打出几道血印。
这场沙尘暴从早晨起就开始了，一直持续到了现在，风力已经有所减弱，不过仍然可以阻碍卢卡斯的视野，让他只能看到极小范围内的事物。
当然，他没有看见那个孩子。
卢卡斯就这么坐了下来，他今天就打算坐在这个马车后边，直到这辆马车到达法师塔。
毕竟……比起昏暗的马车里边，这里有一点点阳光，比较好做吐字训练——卢卡斯这么说服自己。
时间来到下午，漫天的黄沙渐渐消失了，周围的空气变得清净透彻了起来。
卢卡斯在那逐渐减弱的阳光之中，看见一个白头发的人影出现在沙丘之上。
那人影的头发被狂风吹起，在风里面飘扬，手里的拐杖也变成了另一根粗糙的木棍。
他步履维艰。
“老师，快看！他还在我们后边！”卢卡斯大喊道。
他仿佛已经为这句话演练了许久，居然没有口吃。
一阵低沉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给他食物和水。”
卢卡斯如蒙大赦，他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跑到那孩子身边。
布伦的体力此时已经极度衰弱，直到卢卡斯开口之前，他都没注意到有人正在靠近自己。
“我叫卢卡斯。”一只手伸到布伦面前，“来，我背你。”
布伦抬头，看见了一个鼻子很大的家伙，他一把拍开了卢卡斯的手，“走……走开……我能走……”
布伦甚至没有坚持到话说完，便身体一软，准备倒下去，好在卢卡斯扶住了他，将他背了起来，这一次，布伦反抗不了。
“我……要自己……”布伦仿佛还想说什么，但卢卡斯打断了他。
“这片小沙漠明年就会变为树林，到时候……我要在这里面种水果……”卢卡斯说道。
“你……听不懂人话啊……放我下来！我要自己……”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布伦的话。
“什么？”
“我要用……自己的脚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