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背叛
罗伦斯坐在椅子上，听着。
听着远处传来的，盔甲碰撞的声音。
不过，最先跨进门槛的，不是全副武装的骑士，而是一个穿着主教服饰的男人。
男人脸上透着长期谄媚而留下的丑陋皱纹，即使什么表情也不做，看起来也像在笑着。
曾经，这个人是自己最好的盟友。
他那曾经十分讨喜的圆脸，如今在罗伦斯眼里并不比那些做实验时接触到的魔鬼好看多少。
“罗伦斯，我正找你呢！”主教的眼睛眯成细缝，脸上又挂起了那副虚伪的笑容，像一只没有长胡子的老鼠。
到了此时此刻，罗伦斯也懒得再跟他虚与委蛇，他直白地道：
“够了，克里夫，时至今日，别再摆出你那副嘴脸，做教皇的走狗让你很享受吗？我们这些同伴时至今日被你屠杀殆尽，你还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嘴脸？”
“呀，怎么这么说？你那些异端同僚的死去，和我可没有任何关系。既然你也猜到了，那也不用我多说了。”
“只是，克里夫，我想不明白，我本应该是教皇陛下最忠实的盟友，最可靠的心腹，为什么会轮到我？”
克里夫仿佛听见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似的，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
“罗伦斯……罗伦斯·劳尔，都到了今天了，你还装什么好人呢？你忘了是谁带领军队打下了矮人的圣城？是你！曾经矮人们效忠帝国的时候，又何曾想到你会带着军队趁虚而入呢？”
克里夫在房间里漫步起来，边走边说道：
“你用商业攻破了精灵的圣山，让他们为了一两个金币疲于奔命，肆无忌惮的将各种东西高价卖到精灵那，用罪恶的黄金轻松的买下了他们传承数千年的领地，这难道不是一种罪恶吗？”
“还有侏儒那机械宝石城，即使深埋于地下，也没有挡住你的野心。你带着圣武士们打进去的时候，是如何搜刮他们的宝库和科技结晶的，需要我提醒你吗？”
克里夫拉过来一名圣武士，说道：
“这个小伙子，他就是你罪恶的见证者。如今守护神已经重生，帝国容不下你这样恶贯满盈的恶棍！”
罗伦斯微笑起来。
“克里夫，这里记忆不好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当年我奉教皇之命攻城略地的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的不就是你吗？”
“我？我只是因为你邪恶的胁迫，才不得已这么做的。”
克里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做出了一副十分痛心的样子。
“帝国不再需要你这样的人了，守护神的灵光会引导我们，让帝国再次伟大！”
说罢，克里夫从教袍之中抽出一把匕首，上面刻着曼妙的花纹。
“认得吗？教皇大人将这把匕首赐给你，这是你莫大的荣耀。”
“血誓”，这是匕首的名字，罗伦斯没有忘，也不会忘。
五十年前，罗伦斯转生到这个世界，他用了二十年的时间让自己声名鹤起。
三十年前，他收到密信，加入了教廷的异端研究所，在那碰见了所长，也就是当今教皇，以及他共事三十年的那些志同道合的伙伴。
二十五年前，戴亚曼缇斯升任主教，他人生中的第一次腐败，便是为异端研究所的每一个人都制作了这么一把匕首。
罗伦斯一直记得，戴亚曼缇斯升任主教的那一天，他们所有人聚在一起，制作了这么一个看似神圣却充满反叛的花纹，将其刻在了匕首上。
这就是“血誓”，一把平平无奇的仪式匕首。
在那之后，除了自己的，罗伦斯没再看见其他的血誓，直到今天克里夫又拿出了一把。
其中象征了什么？
罗伦斯不愿去想。
克里夫拿着匕首，站在罗伦斯身前。
他身材矮小，仅仅比坐着的罗伦斯高出一个头，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笑容，他身后的那些圣武士们也好整以暇的打着哈欠。
在房间的左边，是他的书柜，上面放着他多年以来的收藏，一本本书籍的封皮上边都有着暗金色的烫印，足以见得其价值珍贵。
罗伦斯笑了。
克里夫这副模样，仿佛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反抗。
也是，毕竟自己既不是圣武士，也不是蒙受神恩的牧师，更不是那些法师，除开那些外力，自己并不拥有什么个人伟力。
他们也是看准了这一点吧？自己这样的人，被十个圣武士包围，看样子屋外还有几十个圣武士，谁又会担心呢？
只可惜，他们把罗伦斯当做兔子，罗伦斯却把自己当做铁笼中的狮子。
“是谁给你们的勇气，让你们敢于踏入帝国第一构造师的工坊？”
罗伦斯打了个响指。
他的“收藏”们，活动了起来。
书架上的书籍，张开了其凶狠的爪牙。
其中的书页，并不是纤维或者皮制的，而是昂贵的星银。
一位圣武士正好站在书柜前。
作战中的圣武士，永远穿着帝国最好的板甲，矮人钢所锻造的铠甲，即使是一百五十磅的弓所射出的箭，也无法将其穿透。
而此时，那板甲却如同纸张一般撕裂了。
裂口中，喷溅出那位可怜圣武士鲜红的血液，将书架泼洒成了完全的红色。
书籍们沾染了鲜血，变得更加恐怖狰狞，纷纷从书架里飞出，准备择人而噬。
书架裂开了，从后面露出了一个漆黑的入口。
在入口内，是罗伦斯所有造物的仓库。
但在此时此刻，它变成了地狱之门，因为各种各样的机械恶魔正从中飞舞而出。
罗伦斯的响指，将这些躲藏在暗无天日地下室中的造物全部唤醒了！
自从异端研究所失去第一个同伴的时候，罗伦斯便预感到了这一天，并开始做起了准备。
接受了教皇的授勋，象征着帝国最强大战力的圣武士们，此时居然宛如孩童一般无力。
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下，圣武士们难以组织起阵型，平时最得意的纪律也难以发挥作用。
等到他们退出门外时，已经有三名圣武士死于非命，身上的伤口各有特色，却是同样的令人畏惧。
机械装置们堵住了房间的门口，封死了进来和出去的唯一通道。
房间内除了罗伦斯，还有一个人，那便是克里夫。
当变故发生时，胆小怕事，欺软怕硬的他立刻惊呆了，等到回过神的时候，早已没有了逃出去的方式。
此时，他跪在罗伦斯前面，地毯上隐隐有一阵水印扩散开来。
他居然吓尿了。
真是再次刷新了罗伦斯对其印象的下限。
屋外的圣武士们呼叫着，却被层出不穷的机械挡在了屋外，对克里夫的救援看起来遥遥无期。
“罗……罗伦斯……你……你居然敢谋害帝国的主教……”
克里夫声音打着颤。
不得不说，克里夫在令人失望这方面真是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哪有人会在这时候强调自己的身份？
罗伦斯看着跪在地上的克里夫，缓缓说道：
“其实，我挺怀念在学校里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听到这句话时，克里夫的眼睛里马上喷出了光芒。
“真……真的吗？”
“嗯，那时候你虽然看上去有点呆，但是你见到了贵为主教的戴亚曼缇斯，却没有和其他人一样下跪，这一点打动了我，让我把你收为学生。虽然你之后跟着我，并没有实现我的期望，但你毕竟是和我一起见证这个时代的人。”
滴答，克里夫的眼泪落到了地上。
“老师！我也很怀念那跟您一起走南闯北的日子！”
在克里夫的心中，还怀着一丝期待，期待罗伦斯大手一挥便放过他。
罗伦斯话锋一转。
“不过，什么把你变成了这样？把你从一个心地善良的朴实学生变成了一个邪恶虚伪的家伙？很不幸，我本以为你会有所不同，最后你也变得和那些贵族一样，虚伪，无趣，而且每天都在装模作样的问问题，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罗伦斯大手一挥，挥去了他对旧时代的怀念。
周围等待已久的机械扑了上来，将克里夫撕成了碎片，让他变成了一堆黄色，白色，红色的混合物。
无聊的肢解过程，罗伦斯没有去看。
他看向了门外。
门外，圣武士们已经组织起了阵型。
虽然现在看来，他们只能勉强抵抗。
但不远的地方，还能看到有源源不断的人跑来。
罗伦斯笑了，只不过这次的笑充满了悲凉。
即使杀死了克里夫又怎么样？
在帝国中心的神恩郡，教皇所赐的宅邸周围是一群又一群的圣武士，难道他还能跑吗？
除开机械，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说到圣武士，罗伦斯觉得这是戴亚曼缇斯教皇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隔着一些距离，罗伦斯能看到这些圣武士早年间生活留下的痕迹。
无论你是什么出身，只要你军功赫赫，实力不凡，便能被授勋为圣武士。
相反，即使是贵族之子，没有军功，没有实力，也绝对当不成圣武士。
不知多少平民这样改变了命运。
这些圣武士们也只不过是奉命行事，罗伦斯不愿意让他们所代表的一个又一个家庭破碎。
他们或许是农民之子，行商之子，妓女之子，他们代表不了自己，和罗伦斯一样只不过时代下的草叶，随着时间随波逐流。
在屋外死死抵抗的圣武士们忽然感到攻势减弱，放眼望去，那些原先穷凶极恶的机械造物都退回了屋子内。
罢了，事已至此，何足挂齿？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子何不去？
穿越来之前，上学从不觉得这句话有何深意，此时再看，竟然又是一副模样。
没什么好犹豫的。
血誓对准罗伦斯的脖颈，刀尖处还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