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真相
理查德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这张椅子是天鹅绒的，只有贵族才用得起的材质，坐在上边，他全身每一块肌肉都陷进了椅子里，无比的舒服，身上的疲惫在此时此刻仿佛都消失了，理查德甚至可以感受到脊柱的骨头正在一块块松开。
刚刚他送走了一个斥候，也是他手里最后一个斥候，让他拿着自己的信，前往落叶帝国去寻找一只可靠的军队。
他的马很快，是军队里最快的，因为他做的事情最重要。
他为这件事已经忙了一段时间了，自从肃清了城内的其他有话语权的人，理查德就在着手做这件事，因为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庞佩尔家族一定会收到消息的。
那两个逃跑的刺客，不知道是已经出城了还是依然留在城内等待谋杀理查德，一件件事情让理查德变成了一只牛，而他背后的担子还变得越来越多。
约瑟夫如同雕塑一般站在一旁，从不多嘴是他的优点，他从来不会问多余的问题。
不过，理查德看出来他有话想说。
“约瑟夫，如果你有什么话，不妨趁现在说出来。”理查德坐了起来，“你是我最重要的骑士，我不能容忍我们之间有任何猜疑和误会。”
“将军，您应该和我解释一下您为什么要造反……这难道不是对神的亵渎吗？”
约瑟夫的眼神之中带着迷惘，却也带着几分坚定。
理查德知道他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他笑了起来。
“约瑟夫，你太年轻了……对神的亵渎……守护神才不会管这些呢。”
“您是什么意思？”
“这场战争本来就不是正义的，也不是为了拯救异教徒。”
约瑟夫脸上的表情显示出他不太相信理查德的话，但他什么也没说。
理查德知道他心里不服气，于是接着说道：“除了雪风城，在别的城市，他们从来都是以战养战的。他们会沿途收割当地普通农民的庄稼，将农民们的牛羊杀来吃掉——即使那并不是他们的东西，想必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这不是正义的吧？”
“将军……您是怎么知道的？从来没有人说过这些事情啊。”
毕竟，这些内容可不会出现在战报之中，约瑟夫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
而在他眼里，那些骑士们是不会这么做的。
但出于对理查德的信任，他还是想要去尝试相信。
“根本不需要别人和我说，你忘了吗？这里是梅尔基奥尔帝国和落叶帝国之间唯一的通道，所有的辎重都会从这通过，单单凭借后方运来的那些少得可怜的粮草，根本不可能养活前线这么多将士。”
理查德站了起来，走到约瑟夫前面，看着他的眼睛。
“约瑟夫，我希望你明白，这世界上有许多事情都不像上层人所宣传的那样，并且我们总要费些力气，才能发现隐藏在他们话语之后的真相。我常常担心，担心自己站在世界的光芒之中太久，便忽视了还有许多站在黑暗中的人，我希望你也一样。”
约瑟夫点了点头，眼神有些迷惘，明明他的年级比理查德要大得多，现在却在被理查德教育着。
“站在我们这个位置，总是要面对其他人基于自身利益说出来的话，从中辨别真相很难，但我希望至少你可以尝试去做。”
“可是，我还有一件事不是十分明白。”
“什么？”理查德微笑地问道。
“就是罗伦斯的事情，我听将军您答应了罗伦斯的请求，可这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为什么好像从来没见您费心去处理过？”
“啊……嗯……”理查德看起来有些尴尬，“相信我，这是有原因的。”
约瑟夫看着他，这真诚的目光让理查德没办法再狡辩什么，他面前这个人实在被保护得太好，从小到大只需要当教廷的一把利剑就足够了，以至于约瑟夫对这些深奥的人情世故几近毫无了解。
理查德不由得开始暗骂自己的父亲，主要内容是暗骂父亲将揭开世界黑暗面的任务交给他来做，让他来当坏人。
“约瑟夫，是这样的，我不处理这件事情，主要是为了让罗伦斯留下。”
“但是……”
“你听我说完。我当然知道我答应了他，但那种情况下我还能怎么样呢？我那是为了稳住他，他那种金属控制能力，只要给他一个可以大展拳脚的地方，他便可以变成我们的王牌。”
“而且战斗力也不差。”约瑟夫显然明白了理查德的意思。
理查德一怔，随后笑了。
“是的，战斗力也不差。”
……
在经历了三天的调试之后，罗伦斯手里的魔导缝纫机便做好了。
本来前两天便可以做好，但他又临时想出了一个点子，导致最终调试又花了两天。
在中途，梅林还以为他跑路了，还派人过来查探情况，看到他还在那热火朝天的干，便又回去了。
终于，第三天的傍晚，罗伦斯完成了，他敢说往前三十年，往后二十年，不会有人能做出比他这台更好的缝纫机。
洛娜不在他身边，显然他对这些金属和结构完全不感兴趣，大概是还在研究那本法典。
嗯……毕竟是自己以后的底牌之一，要不还是抽时间教教她好了。
“罗杰，我做完了，你看着怎么样？”
罗杰这几天只要没客人的时候，就靠在墙边，看着罗伦斯调试机器。
“看着还不错，不过到底好不好，那得试试才知道。”
罗杰说罢，便走进店内，拿了最粗略的一卷亚麻布出来，递给罗伦斯。
“你不信任我吗？我真伤心。”
罗伦斯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我只是没用过这种机器，没办法评判好坏而已。”罗杰笑了笑，将亚麻布塞进罗伦斯手里，“快试试，我很好奇能做成什么样。”
“要不……还是不看了吧。”
罗伦斯语气中带着些迟疑，这反而让罗杰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
“因为我怕打击到你的自信。”
罗杰愣了一会，然后便踩了罗伦斯一脚。
“你以为我是谁，看不起我是吧，我这样的大叔承受能力比你想得要强得多，你这种小朋友应该放尊重一些！”
“疼疼疼，我明白了，看不起你是我不对。”
罗杰退到一边，看罗伦斯操作起机器。
放上亚麻布，调整拉杆，调整尺寸，按下按钮，等待，等待，等待。
亚麻布被切割，贴合，缝制，接着，一件亚麻布制的衣服便生产出来了。
罗伦斯拿起衣服，翻看了一遍，随后得意地笑了出来。
“给我看看。”
罗杰伸出了手，罗伦斯将衣服放进他手里。
“真……真不错，这针脚……这收线……只有贵族的衣服我才会这么上心，就算是卡罗尔服装店出品都没有这种质量！”
“而且还比他们快。”罗伦斯笑道。
有了这一次试验，罗伦斯就不担心梅林反悔了，这个衣服的质量会打动他的。
不过罗杰看上去却不是很开心，他将衣服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罗杰……？”
罗伦斯当然看得出他有些失落。
“我没事……只是觉得我应该要退出历史舞台了，即使再怎么欺骗自己，这种老派裁缝都很难说得上有优势啊。”
罗杰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他这种经验丰富的裁缝当然不会用一些无中生有的借口来欺骗自己。
“罗杰……你不用这么想，在我那十分遥远的家乡，即使制作衣服的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你这样的人也始终还是有的——不过他们更多专注在设计衣服上，而不是自己亲手做。”
罗杰十分认真地听着他的话，随后微笑了一下：“你少安慰我，你长得就像本地人，还说什么十分遥远的地方，真以为我这么好骗吗？不过，谢谢了，你的意思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