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告别（下）
“我要走了。”莉雅打破了沉默，如此说道。
“走？你要去哪？”罗伦斯问道。
莉雅摇头，“我不知道，总之不能待在这，是你解除了洛萨的封印，你应该知道他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会有什么反应……记住，你千万不能说是你自己解除了封印。”
“可是……”
“还有，也不要想着来找我，我已经不是你熟悉的那个莉雅·瑟薇安了，你熟悉的那个女性，已经不存在了。”
莉雅的表情看着有些落寞，说出这番话，她并不情愿，但她的理智压倒了她的情感。
她必须这么说。
莉雅是可以控制菲尔拉的魔力，菲尔拉即使是一个大恶魔，也没法伤到罗伦斯。
但是，莉雅不希望罗伦斯将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浪费在寻找一个可能永远也找不到的，将她自己与菲尔拉分离的方法。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罗伦斯忧伤道，“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我都知道了，你是重生的……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一点。”
“你早就知道？”
莉雅点头，“我和恶魔的结合比你想的要早，菲尔拉的所思所想，我都知道……同时也在他的记忆里看到了你前世的样子，那时候的你，不是法师，却还是一样的威风凛凛。”
罗伦斯低下头，沉默了。
莉雅继续说道：“你既然重生了，想必有想要去做的事情，不是吗？否则你只需要沿着上一世已有的道路，继续前进，终究还是能活成上一世的模样。既然你现在是个法师，想必你肯定是找到了更有意义的事情，所以，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不值得。”
罗伦斯沉默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莉雅知道罗伦斯的事情，必须承认，她说的事情是最理性的选择。
每一个人都曾经说过，拯救莉雅是不可能的。
洛萨没有办法，他是一个肌肉法师，战斗是他的强项，但现在的问题也不是战胜菲尔拉就能解决的，洛萨无能为力。
卢卡斯为罗伦斯指出的那本书，上面明确地记载着许多被恶魔所附身的例子，上至混乱纪元，下至英雄元年，在这些例子里，没有任何一人从恶魔的手中逃脱，最后大多变成一把灰烬，风一吹什么也不剩下。
现在，莉雅也大大方方地告诉罗伦斯这件事，世界上大概也不会有另一个人比她对恶魔研究得更深入了，毕竟她自己就是一个被恶魔改变了存在的法师。
连她本人也给出了同样的结论，只要还是一个理性的人，就知道世界上可能真的不存在能将恶魔分离的方法。
更何况，菲尔拉还是那样强大的恶魔，绝非那些臭鱼烂虾。
罗伦斯的理性告诉他，这里没有前路，他无能为力。
不愿意相信这一点的罗伦斯，正在一边痛恨自己的无力，一边逼迫自己相信世界上还存在着什么他不知道的方法。
莉雅看着罗伦斯，看着他愁眉苦脸，看着他眉头紧皱，胸口处犹如一股深不见底的漩涡，将她整个人都变得空落落的。
她很想开口，表达自己的感情，不过，她不能。
她马上就要走了——这句话，她从几年前开始就一直在告诉自己。
不能有不需要的感情，不能有不需要的关系，也不能有朋友。
在罗伦斯来之前，莉雅只把常常接触自己的卢卡斯当作洛萨的手下，没有什么恶意，却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但罗伦斯来了之后，这些都变了，她这时候才意识到卢卡斯，或者布伦，艾尔文他们并不和其他人一样害怕和畏惧自己。
如果不是眼前这个人，或许她就能在完成这个契约之后，毫不留情地离开，留下一地烂摊子。
但现在，她不能。
她是法师塔的一员，莉雅比谁都知道这一点。
这几年以来，莉雅才真的觉得这里像个家。
但如今，她要亲自离开，为了不在将来恶魔化的时候伤害她朋友的生命。
也正因如此，她不能表达自己的感情，因为她不希望罗伦斯将时间耗费在自己身上，甚至危害到她自己的生命。
“我真的要走了，或许再迟一点，洛萨就会发现了。”
莉雅注视着罗伦斯，随后轻轻拍了拍身下的恶魔菲尔拉，示意他离开。
“等等！”罗伦斯叫住了莉雅，“我还有一句话，反正你也不差这么点时间，干脆听我说完好了！”
莉雅转过头，郑重地注视着罗伦斯，安静地倾听着。
“你听好了，莉雅，总有一天，我会将你救下来的，区区一个恶魔，我根本没放在眼里，你知道我会做到的，曾经我让整个大陆颤抖，现在只不过是一个恶魔而已！”
“这一点也不理性。”
“如果要理性，我就应该直接选择死亡！重活一次，何必还要和个法师一样畏畏缩缩，瞻前顾后！”
莉雅忍不住笑了，如果洛萨听到这番话，他肯定会大笑出声。
洛萨建起这座丛林，就是为了寻找那些和他一样精神强韧的家伙，为此他不介意收下数十倍于一般法师的学徒，并且尽心尽力地因材施教。
现在，终于有一个人能合了他的心意。
“洛萨不像个法师，你更是一点也不像。”莉雅笑着擦去眼泪，然后回头，离开。
她的最后一句话从空中飘来：“我相信你，至于等不等你，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恶魔菲尔拉的声音也一齐传了过来：“呼，终于可以走了，这里污浊的空气中到处都是药剂的臭味，我要找一个新的宫殿，我的信徒终究会遍布世界的。”
“至于你，罗伦斯，呵呵，你重生的秘密，你猜猜我会告诉谁呢？你就带着这份恐慌，好好享受你那黑暗的人生吧！”
“你做梦！”罗伦斯回击着，“我才不会如你所愿呢！我会自由的……永远自由自在的活下去！”
没有人听见罗伦斯的话，恶魔菲尔拉已经和莉雅一齐跳出了平台，他们巨大的身影落在所有法师中间。
他是一个恶魔，既然是恶魔，那就必须战胜所有人才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