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选择
理查德不知道恩斯特将军是不是故意的，但他的情报无疑已经将理查德能做的选择削减得只剩一个——将军队交给落叶帝国的代表，也就是恩斯特将军。
他胡乱说着这些甚至会被他自己否决的愚蠢计划，正是他慌张的最好证明。
上一次他这么慌张，还是在宴会上庞佩尔那个蠢猪变身成狼人的时候。
正当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约瑟夫宽厚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殿下，放心，有我在！”
“有你在？”
约瑟夫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不想交出军队，因为交出去了，你就相当于没有翻身的机会了，恩斯特将军不会爱护那些属于你的士兵，所以他们会被消耗殆尽，你也将相当于失去了一个将军所拥有的最强大力量。”
顿了一会，约瑟夫接着说道：“但如果不这样，整座雪风城又大概率会重新沦落进梅尔基奥尔帝国手中，到时候不仅您的计划要失败，恐怕连性命也难保，我说得对吗，将军？”
理查德望着他，点了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您也想过杀掉恩斯特，但那完全不现实。如果这么做了，首先他的近卫军就不会放过您，而落叶帝国也不会再支援任何一个人，等到梅尔基奥尔的军队过来，最后的结果不会有任何区别，而且还帮帝国除掉了一支令他们头疼的队伍。”
理查德闭上了眼睛，一脸痛苦地问道：“约瑟夫，我能信赖的也只有你，我该怎么办？”
约瑟夫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站了起来，将武器放到一旁，在屋内慢慢地踱步。
“将军，我有一个想法。”
“你说。”
“您可能不知道吧？我原先并非一个骑士。”
“嗯，你说什么？”
理查德并非没有听清，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在梅尔基奥尔帝国，骑士通常只有皇室可以册封，但成为一个圣骑士是需要教廷首肯的，每年教廷都会给出名单，将那些虔诚的骑士们转变为可以使用神力的圣骑士。
当然，传说也有人是凭借自己虔诚的信仰得到神明的力量，不过理查德只是听说过，从来没亲眼见过，比起那些普通的圣骑士，他们的实力要强大得多。
约瑟夫莫非就是这样一个圣骑士？
“在成为埃文斯家的骑士之前，我曾经是海鬼马戏团里的小丑——直到我十八岁。”
如果是别人说约瑟夫曾经是个小丑，理查德肯定会勃然大怒，将次视为对他的挑衅，然而这偏偏是从本人嘴里说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你十八岁之后才开始进行战斗训练，然后就成为了如此一个强大的圣骑士？如果不是你从来没说过谎，我肯定以为你在骗我。”
约瑟夫摇了摇头：“我在十八岁之前就把自己一辈子的谎话说尽了，没办法，小丑必须这样。”
“据我所知，那些圣骑士无一不是从小开始训练，培养自己对神明的虔诚信仰。而你的话实在和我的认知大相径庭。可是……为什么？你为什么会突发奇想，去当一个圣骑士呢？别说你十八岁了，很多人三岁开始便在教堂生活，即使这样他们也当不成圣骑士呢！”
“嗯……”理查德点了点头，显得有些疑惑，“我是很惊讶，但是这和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吗？”
“我想说的是，当时我只是单纯想这么做，所以我就做了，就这么简单。”约瑟夫说道，“刚才有这么一瞬间，我看到了殿下您的迷茫和畏惧，尽管只有一瞬间……但是，如果您想要走，我支持您！”
约瑟夫的话宛如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理查德的脑海中。
直到他听约瑟夫讲之前，他从来没有直面过自己的内心。
我想逃跑，这是真的吗？
理查德将目光投向约瑟夫，希望从他那得到答案，但很快就意识到这是在犯蠢，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自己可以确认。
他怔怔地看着约瑟夫，接着反射性的摇头。
“不……我不能离开，军队是我复仇的根本，而复仇是我人生的意义。”理查德的脸皱成一团，“我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不能……”
“殿下，复仇这件事重要也不重要。”约瑟夫缓缓说道，“如果这让你痛苦，绝望，那它就不是什么好事。”
“不……不……你又懂什么？我除了复仇，还能干什么呢？我早就被仇恨掏成了一具空壳，除去这些事情，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所以，我才希望你去找到自己愿意做的事情。”约瑟夫的声音缓和下来，轻言细语地安慰着理查德，“埃文斯老爷本来是可以将他的领地传给你的，但他没有这么做，你知道为什么吗？”
理查德抬起头，他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惊讶和愤怒：“什么！为什么？！”
“他说，那里占据了帝国北部最丰饶的土地，周围的领地都在一片崇山峻岭之中，唯有埃文斯家族的领地九成都是平原，一旦将土地传承给你，您便要一辈子活在他的仇恨之中，周围的每一个领主都会想方设法从你这里夺走土地，而以你的性子，势必会和他们打起来。”
约瑟夫顿了顿：“他不希望这样，他只希望您能快乐的长大，然后平平安安一辈子，所以他把我这个无名的骑士派到您身边，接着合情合理地将领地交给那些贵族。”
“你说的都是真的？”
约瑟夫站直身子，将手指向天空：“绝对没有半句假话。”
“我根本不知道那有什么意义！难道我现在不还是一样仇恨那些贵族？”
“至少您要放弃的东西少得多，我想这就是老爷的想法。”
“如果我就是要硬碰硬呢？”
“那我也会跟随您，直到我死去。”
“不要说死这种话。”
理查德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不过，多亏了你，我知道怎么做了。”
“您想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我早就陷入死局了不是吗？”理查德一脸阳光的说道。
“嗯……我可以保护您的安全，虽然加入落叶帝国之后不会再有掌握军队的机会，但凭借奖励也足够当一个小贵族了，仅仅是将雪风城交给恩斯特也足够让梅尔基奥尔头疼了。”
“不。”理查德摇了摇头，“我不打算去落叶帝国。”
“这……可是殿下，您还能去哪？梅尔基奥尔帝国不会收留您的，即使是我也……”
“当然是去找到自己人生的意义，我在梅林那里存了些钱，父亲留给我的财富基本全在里边了，我打算去买一块领地。”
约瑟夫的手心有些出汗，他开始搞不明白理查德·埃文斯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您已经有目标了吗？”他试探性的问道。
“不知道，不过……往落叶帝国那边走吧，我可不觉得梅尔基奥尔的人会放过我。”
“可是这是不是有些太不稳定了。”约瑟夫急忙说道，“那时那笔钱，我们可以找一个地方富裕的过一辈子，完全不需要买什么领地，做一个领主可比做一个富翁难多了，您甚至都不知道农民是怎么耕种的，这太不明智了！”
理查德笑了笑，并不气恼，也不迷茫，他不紧不慢地说：“你在海鬼马戏团当小丑的时候，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圣骑士吗？”
“不，那不一样，大人！”
“都是一样的。”理查德重新看向窗外。
在一片黑暗之中他几乎什么也看不到，但即便如此他的目光也不收阻挡地射向远方。
“如果只是做出最明智的选择，你永远无法找到自己人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