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告别（上）
一个人，一只恶魔，此时正待在天台上。
在他们的脚下，法师来来往往，但没人注意到他们。
冷风吹过，居然让罗伦斯觉得些微有些寒冷。
此时，原本张牙舞爪，不可一世的恶魔菲尔拉，正乖巧得仿佛一只兔子，低眉顺眼，不敢说话。
原因是他背后的那个女人——莉雅·瑟薇安，她已经完全控制了恶魔菲尔拉的魔力，虽然只能持续一段时间，但菲尔拉在这段时间内完全无法反抗她。
只要她想，罗伦斯立即就可以出去报信，让洛萨重新封印菲尔拉，让菲尔拉的伟大理想成为梦中泡影。
“你……你还好吗？”罗伦斯试探性地问道，“你现在这副样子，可比传闻中的可怕多了，真的是货真价实的魔女。”
“哈哈哈，确实是呢。”莉雅笑了，“从前，我还小的时候，别人说我是恶魔附身的不祥者，是亵渎神明之人，当时我特别不解，明明我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不过到了今天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魔女后，我反而没有任何感觉了，甚至还觉得她们说得真对。”
罗伦斯凝视着莉雅的眼睛，缓缓说道：“我不是在嘲讽你，我是说真的，如果老师是魔王，那你就是魔女，控制这样一个恶魔，可不是随便什么法师都能做到的，至少我只听说过洛萨老师在炼狱捕获了这么一只强大的恶魔。”
“臭小子！”菲尔拉大喊道，“我是神明，和那些低贱的炼狱恶魔完全不一样，你到底还要我强调多少次？！”
“闭嘴！菲尔拉。”莉雅呵斥道，“你要我毁了你吗？我知道你不会把身体还给我，只要我想，我也可以让你完全失败！”
菲尔拉闻言，当即缩了缩脑袋，不敢再说一句话，但看向罗伦斯的眼神中还是充满了挑衅和不服，一旦让他抓到机会，他肯定很想暴起伤人——只要他敢的话。
随后，莉雅转向罗伦斯，温柔地说道：“如果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现在可比洛萨还要强，菲尔拉还是出于自愿才会被洛萨那拙劣的陷阱抓到，而我可是实实在在地控制了菲尔拉体内的大部分魔力，他是身体的主人，而我是他的主人。”
罗伦斯哈哈大笑起来，随后便感受到一阵强烈的目光，菲尔拉正恼怒地看着他，仿佛是在质问他怎么敢笑，但碍于莉雅的威严，又不敢有哪怕一句话。
罗伦斯并不管这个小心眼的恶魔，这个自称神明的家伙看上去没有哪怕半点神明应有的神圣和神性，倘若他真的曾经是个神明，现在肯定也已经在时光的洗练中丢掉了所有的高贵，和炼狱的其他恶魔没有本质差别。
毕竟，在炼狱里，最不缺的就是他这样的堕落者，既有来自天界的神明，又有来自主物质界的自然神灵，还有来自深渊的背律魔鬼，菲尔拉这样的存在一点也不稀奇。
“你还有机会恢复原样吗？”罗伦斯问道。
“那得看你说的原样是怎么样了。”莉雅回答道，“自从被恶魔附身之后，我的存在就已经完全改变了，别说是你，我都不知道我的原样应该是怎么样的。”
“当然是从前我第一次见到你时，那副美丽漂亮的人类女性模样。”
莉雅冷哼一声：“只看外观吗？罗伦斯，你比我想的还要肤浅，不过我原谅你了，男性就是这样，我也不能对你期待太多。”
罗伦斯静静地听完了莉雅的指责，却只是缓缓地摇摇头：“不，当然不是，只是我最熟悉你那时候的样子，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真实的样子是什么，我又怎么知道呢？我是一个自私的法师，自然只会选择我最喜欢的。”
“喜……喜欢？”莉雅好像有点压抑。
“起码你现在的样子我不喜欢，所以我很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恢复原样。”
“那我可不知道，你必须问问菲尔拉，看看他什么时候愿意放弃占据我的身体。”
“想都别想。”菲尔拉从牙缝中喷出几个字。
“就是这样。”莉雅耸耸肩，显然她早就知道这个答案，所以也不会太过惊讶。
虽然她能控制菲尔拉的魔力，但那也只能是威胁而已，想让菲尔拉真的去做出一些危害他自己的事情是不可能的。
要菲尔拉交出身体，无异于现在就让他重新被洛萨封印起来或者干脆赶回炼狱。
本着比起我不能赢就不让你好过的原则，菲尔拉是决计不肯答应的。
“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我说的是控制菲尔拉这件事。”
“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怪就怪他自作聪明吧，我只不过是放出了一点破绽，他就喜滋滋地上钩，最后被迫和我签订了协议。”莉雅说道，“不过，也正因为这个协议，我没办法主动取回我的身体，不过至少是保住了意识。”
“哼……我真没想到区区人类，居然能写出比魔鬼更加恶毒的协议。”菲尔拉冷哼道。
“倒不如怪你自己太过于贪婪吧，菲尔拉，你知道那个协议是公平的。”莉雅哈哈大笑，随后向罗伦斯解释起自己协议的原理。
简单来说，莉雅通过协议，向炼狱的恶魔献祭了自己的身体换取魔力，而这个恶魔恰好就是菲尔拉。
显然，如果真的是这么明显的陷阱，菲尔拉是不会如此轻易上钩的，所以莉雅费了好几年时间研究深渊语，最后终于用一封从洛萨那里偷来的深渊契约写下了这么一封透着深渊律力的协议，然后在最关键的条款上玩了一个简单的同义替换，成功让整个条约原先平衡的天平滑向莉雅这边。
菲尔拉原先是一个神明，自然不可能十分了解魔鬼的深渊语，在深渊语的造诣上，莉雅胜过了他，而他急切的贪婪又成功害了他自己。
莉雅用自己的身体，交换了菲尔拉的全部魔力。
在众神早已远去的今天，主物质界早已没人能撕毁魔鬼们留下的协议，菲尔拉发现自己中计时为时已晚。
“深渊语……你居然用深渊语骗过了一个恶魔！”罗伦斯惊叹道。
“是他的贪婪，我只是利用了他的贪婪，你说对吧，菲尔拉？”莉雅微笑道。
菲尔拉看着下方的那群人，听见两人的呼唤，不情愿地答应了一声。
两人对视一眼，开怀大笑起来，直到笑不出声。
彼此之间陷入了沉默。
如果这时候没有一个在那里当电灯泡的魔鬼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