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一个月
地狱荆棘在寄生时会融入被寄生者的灵魂，以其七情六欲作为养分，任何情绪上的波动都会给予被寄生者极大的痛苦——除非宿主从此封心所爱，尽力抑制所有的情感，变成一块冰，才能抑制这种痛苦，可是布伦偏偏是团火，他的魔法里带着取之不尽的愤怒和怨恨……
选择平庸，还是选择死亡，这是一个问题。
洛萨的法师塔，炼金房里，一个头上带着滑稽象鼻面具的人此时正在调配着某种药水。
“一天都没见到你的踪影……一个月了，他能下床了吗？”洛萨问道。
“可以了，老师。”卢卡斯回复道。
他熟练地将烧杯中的液体混合在一起，几种互相混合的液体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反应，一股子难闻的气味扩散到了空气中。
“你的动作熟练了很多。”洛萨接着说道。
“这一个月以来，我天天在调配各种药水，即使是我，也是可以熟能生巧的。”
卢卡斯剧烈地咳嗽起来，这股子难闻的气味，即使调配再多次，他也没法习惯。
“别挣扎了，卢卡斯，你在赌什么气呢？如果布伦不能施法，留在这又有什么意义？”洛萨漫不经心地掏出一本书，开始阅读起来。
之前洛萨和卢卡斯在急救中，成功剥离了地狱之种，但地狱荆棘已经和布伦的灵魂融合在一起，即使是洛萨也无能为力。
那时，洛萨说如果再早几分钟，或许布伦就能恢复原样。
但是他一开始选择了袖手旁观，卢卡斯对此有怨气，洛萨也没办法说什么，这一个月以来的行为，洛萨只能将其视为是赌气——卢卡斯将伙食全都交给了地精们，如果不是那些地精训练得好，恐怕大家这一个月都只能吃猪食。
“这里是老师的法师塔，如果布伦不能施法，那他留在这确实没有意义……但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卢卡斯曾经听布伦说过他的身世，自然知道他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法师塔就是他的家。
“或许我们应该给他找一个可以修身养性的地方。”洛萨调侃道，“比如说，找一个远离战火的地方，让他做个农夫。也许在与世隔绝的过程中，他能学会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绪，免于遭受这么多痛苦。”
顿了一会，洛萨接着说道：“如果他做不到心如止水，那他迟早会疯的。”
卢卡斯将手里失败的药剂倒进废液桶，开始重新调配起来，这一次失败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态。
“在上古精灵的法典里，我看到了一种药剂，据说可以让人失去痛觉……但是配方却损毁了部分，我只能一遍遍试验。”
“难怪，最近的炼金课你上得这么认真！”
“即使这样，我调配出来的药水效果也很一般，只能让人精神麻木，远没有书上说的这么完美的效果。”
“如果你早点这么用功，也许你早就配出来了。”洛萨的话语听起来很像嘲讽，但实际上并没有嘲讽的意思，他只是在描述一种可能性。
炼金术比魔法更加吃经验，如果没有长年累月的积累，即使是天才也不可能成为一个炼金术大师。
“唉，我配出的药水，这么一点麻痹效果，对布伦身上那些荆棘带来的痛苦根本就毫无效果。”卢卡斯抱怨道。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两个人都没有继续说话，只有洛萨翻动书页和卢卡斯烧杯碰撞的声音。
洛萨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人们常说，要当法师必须聪明过人，但我觉得并不是这样。笨蛋也能当一个好法师，我更看重手感和练习，那些聪明人反而容易忽略这些东西，陷入懒惰和骄傲之中，凡事总是想当然的走捷径，这种人就算没有走火入魔，当上一个大法师也只是一个新的靶子而已……过去的几十年，我见过许多这种人。”
卢卡斯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洛萨老师突然说出这么一大段话，他肯定不只是为了教授人生道理，这值得卢卡斯认真应对。
“但是这和布伦有什么关系？”他问道。
“失去感觉，法师之路也就走到头了，即使你的药水可以成功，我也不推荐你这么做，他不是你，如果他不能做法师……”
卢卡斯知道洛萨的意思，如果布伦不能施法，那他连法师学徒也当不成，凡人是不被允许待在法师塔里的。
“你将我的意思转告给他，我给他的就是一条死路，而他天生就是一个走死路的人。”
“可是……”卢卡斯想要争辩，但洛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没有可是，如果他一个月之后还是不能施法，那就让他滚出法师塔，否则杀无赦！”洛萨冷笑起来。
卢卡斯下意识咽口水，洛萨的身上透露出一股无法拒绝的王者气息，他是认真的。
“这个给您吧，老师。”卢卡斯转身，从桌子上拿起一个试管，里边是不澄清的蓝色液体，“虽然对布伦用处不大，但我想他能为您减轻很多痛苦……那天晚上，您将地狱之种上的诅咒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吧？”
“哼，你先把那搞笑的象鼻面具摘下来，它的防护效果并不像说明书上写的这么好，不然你也不会咳嗽了。”
卢卡斯顺从的摘下了面具，但仍然把药剂举在手里。
“行了，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洛萨拒绝了卢卡斯请求，“早在之前，艾尔文就调配出了效果是你那两倍的药剂……下次再进行炼金的时候，带上那个恶魔头骨吧。”
“可以吗？老师，我记得那很贵吧？”卢卡斯举起头，感激地看着洛萨。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好的，我记住了，老师。”
卢卡斯将试管重新放回到桌子上，准备去取老师指定的恶魔头骨。
“等等，你先别走，我刚刚看了你记下来的账目，为什么上面写着落叶帝国颁布的新法令会让我们每年亏损十五万金币？我记得之前你说这部新法对我们是有帮助的，我才让远在皇宫中的艾尔文和罗伦斯全力推动这部新法。”
卢卡斯挠了挠头：“之前，我是按照经商的理论去判断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法令变成了政治……我想我在这方面实在是太蠢了，那些贵族联合起来了。”
“贵族……”洛萨冷笑，“如果是这样，那就太‘有趣’了，他们会知道代价的！”
“不，老师！”卢卡斯劝阻道，“别这样，老师，我想用他们的手段，遵守他们的规则，用他们的方式去反击，虽然现在我还有很多事情不明白，但是我总有一天可以适应这些规则的。”卢卡斯说道。
“手段？我只关心目的！”洛萨双手抱胸，“只要把那些贵族杀了，他们就会知道得罪我们的代价！”
“但手段会带来很多后果，如果想要让人们认可法师……有一些后果我们是无法接受的……”
洛萨愣住了，然后缓缓说道：“如果是这样……那么，你也有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希望你能取得长足的成果。别以为人类的政治只要在本子上一笔一笔记清楚就能从容应对，我会把罗伦斯的联系方式给你，在政治上的事情，你多和他学学吧，炼金术方面，多和艾尔文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