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演出（上）
“紧张？”
“那是当然的吧？”艾尔文将头收了回来，转过头看着罗伦斯，“毕竟待会我们的任务可不小啊！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不怕搞砸吗？”
罗伦斯噗呲一笑：“我紧张什么？要讨好公主的人又不是我，我应该紧张吗？演岔了，最多被詹姆斯剧团长痛骂一顿赶出去而已，顶了天再被踢几脚屁股。”
“那你最好紧张点，”艾尔文恶狠狠地说道，“如果因为你的原因，我们搞砸了，我回去非得教训你不可。”
罗伦斯耸肩，对艾尔文的威胁无动于衷。
“说实话，我还是很不放心，我的心脏从来没跳得这么快过。”艾尔文将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脏的搏动。
“可能这是某种舞台恐惧症，你这种情况多上台就可以治好。”
艾尔文狠狠瞪了一眼罗伦斯，随后说道：“才不是好吗！我紧张完全不是因为这个，你忘了詹姆斯团长是怎么说的了？如果我们不是法师，或者不会幻术，根本连上台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这么自卑，别这么想嘛，妄自菲薄算什么。”
“当然不是妄自菲薄，正是因为看到那些演员们精湛的演技，我才觉得自己的火候不够……这么说吧，连入流都算不上。”艾尔文扶额，忍不住地叹气。
罗伦斯回想起了詹姆斯剧团长的评价，无怪艾尔文会这么想。
这一次，詹姆斯剧团长准备的剧目是大诗人拉修斯的《神曲》，讲的是守护神和侍女特莱娜之间的故事，而罗伦斯和艾尔文被分配的角色是两个天使，主要作用是在守护神和特莱娜纠缠的时候站在一旁看戏，甚至连一句台词也没有。
这两个角色，可以说是完全无关紧要，如果不是因为舞台的侧面没人会显得整个舞台太过空荡，这种只负责看戏的角色一定会被剧团长无情地删掉。
虽然分配给他们的角色不重要，但是他们身上的任务很重要。
他们两个是法师，而且两个人对于幻术都有着独到的理解，既然如此，詹姆斯剧团长也不需要再将舞台上的光效交给那些侏儒的灯具。
剧团长连夜和罗伦斯他们研究新的光效——守护神的虚影，天上的乌云，耀眼的圣光……只要可以提高演出效果，詹姆斯一点都不肯放弃。
詹姆斯对艺术的追求令人感动，但这却苦了初来乍到的罗伦斯和艾尔文，为了展现自己的价值，他们也只能一齐半夜不睡觉，跟着剧团长一起研究光效。
事到如今，罗伦斯他们可以说是肩负了这场戏剧全部的演出效果，这种信任让艾尔文不敢有丝毫松懈。
“准备一下，要到我们了。”罗伦斯轻拍艾尔文的肩膀，将他从焦虑和紧张中唤醒。
“这么快……不过也没得选。”艾尔文深吸一口气，随后握紧拳头，“让我们加油吧，罗伦斯，我们一定要完成我们的任务。”
艾尔文脸上露出了坚定和勇敢的神情，刚刚的迷茫和焦虑一下子无影无踪，但凡到了需要认真的事情上，艾尔文就会变成这个样子，以至于罗伦斯怀疑他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当然，是玩笑。
号角吹响，这是他们上台的信号，周围还有十数个与他们一样的“天使”，演的都是这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他们既没有对戏剧的狂热喜爱，也没有对公主的强烈追求，与他们对比，罗伦斯和艾尔文居然是最热情的两个。
很快，他们就依之前的排练站到自己的位置，罗伦斯站左，艾尔文站右，都在最后方。
这个站位颇有深意，法师加入剧团表演是一件没人做过的事情，换句话说，惊世骇俗，如果可以的话，剧团长不想让人发现演员里有两个法师，他们只需要看到法师制造出来幻术就可以了。
守护神和侍女特莱娜之间的关系来到了高潮，罗伦斯和艾尔文早已做好准备，刹那间，比舞台本身更大的幻影出现在人们的面前，占据了人们的每一寸视野。
在幻影中，有守护神与特莱娜的过往，有他们彼此相依的景象，又有两人间的猜忌和误会，往昔种种，此刻全部展现在人们面前，如同一幕幕高速变化的图像。
男女主角那令人心碎的对白适时响起，将人们本就高昂的情绪推向另一个高潮。
“喂……你们见过这种景象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剧团的神曲有这样的表演？”
“我也没见过啊，杰尔逊老弟，这神曲我看了好几遍了，好些的，便用侏儒灯造出一些华美的光效，渲出一道彩虹来；坏些的，用矿石造些烟雾就算完事……今天这幕，我不仅没看过，根本连听都没听说过！”
世界闻名的奥赛罗剧团受皇室邀请，前来巡演，台下坐着的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孤陋寡闻之辈，他们大多是颇有家底的贵族，最次的身份也是子爵，如果不是公爵如今正在前线指挥作战，他肯定也要坐在前排。
然而，就是这么一批世界上最难伺候，口味最刁的赏戏家，嘴最臭最爱骂人的评论家，如今都被这华美的演出哄得屏息凝神，生怕自己看漏哪怕一幕光影。
不过，詹姆斯剧团长还是失策了——光影太美，反倒使他的男女主角无地自容，说了什么也无人关心，谁让这些贵族早就对剧本里的台词倒背如流了呢？
“公主，神曲不愧是您最喜欢的戏剧，难怪拉修斯被世人誉为最伟大的诗人！”
说话者是一个贵族公子哥，对蒂丽斯公主仰慕已久。他平日不爱戏剧，但早已打听清楚公主最爱《神曲》，如今逮到机会，便忍不住拍起马屁来。
但公主哪有心情和他聊天，她整个人早已陷进了戏剧之中，对着这个公子哥的话，只能嗯嗯当做应答，甚至连谁在说话都不甚知晓。
然而那公子哥见状，以为有戏，便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惹得公主心烦，忍不住回声怒道：“能不能别吵了！我现在只想看这戏剧，对你说的话没有半点兴趣，你若有什么话，留到之后再说！”
说罢，她也不看那公子一眼，只把头重新扭向舞台，眼神更加专注了，好像要把刚刚错失的几秒钟补回来似的。
公子哥闻言，哪还敢多话，只能缩了脖子，躺回椅子上，打起了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