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李嘉敏忽地有些待不住了,面前的雪朝正一下一下的用瓷勺搅拌着药汁,苦涩的气味愈来愈浓。
“你要没什么事就回去吧。”雪朝也没了好脾气,一看到这苦药,什么心情也没了。
“你!”李嘉敏因这突如其来的逐客令无话可说。
“你表兄想娶谁娶谁,娶谁对我来说都无所谓。”雪朝从她嘴里套不出有用的信息,也就不想再给她好脾气。
其实早就不想招待她了,冤有头债有主,希望她去找真正的债主,而不是自己身怀六甲还要听她在这里发泄自己的牢骚。
她以为自己很想待在这破地方吗。
“哼!”李嘉敏气愤的哼了一声。
“我今日来,只是想告诉你,表兄已承诺娶我,而你,届时只会被表兄关在这里。”
“今日你高高在上又如何?”雪朝是第一个如此对待自己的人,不对,是第二个,第一个是她的表兄。
“你也过不了几天好日子了。”李嘉敏临走前看她一眼,汤药腾起的雾气模糊了雪朝的嘴唇与下颌,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个美人。
只是,她很快便要死了。李嘉敏想到这儿,心情不由得好了起来。
今日来王府可不是为了说些酸话来刺激她的,而是亲手给她的安胎药加些东西进去。她早就意识到,只要是隐患,就永远会有威胁到自己的可能,不如趁早除去。
待李嘉敏离开后,雪朝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药碗,今日的安胎药,比以前的都苦涩,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气。
雪朝几乎可以肯定,这碗药,轻则要了祐儿的性命,重则要了自己的性命。
这是楚荷丘授意的,还是李嘉敏的手笔……
忽地,她眸光一闪,心里有了打算。此时屋内只有自己,她踱步至放着妆奁的案前,在木盖上摸索一番,咔哒一声,一个暗格露了出来。
她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个褐色的油纸包。
这是之前,自己想要打掉祐儿时,命寒客去寻来的药材。
当时没有用上,如今正好。
李嘉敏的药来路不明,她不能拿自己的命赌。
雪朝拿出油纸包,缓缓打开,里面是一些浅褐色夹杂些红色的粉末。当时寒客带药材回来,因无法熬制,便私下将其研磨成粉,其余一些无法研磨的药材,也因自己注意的改变而不了了之。
里面有红花与川七,都是孕妇大忌。
她坐回到位子前,不由得有些恐慌,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的手都在颤抖,连双腿都情不自禁的软了几分。
粉末被倒进杯盏中,她又倒了些热水进去,随意拿勺子搅拌一番,药粉变成了略粘稠些的糊状,雪朝吞了吞口水,这股味道比那碗安胎药好不到哪去。
雪朝有些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了,其实她没想出什么长远的计划,只因祐儿或许无法平安长大,便亲手结果了他的性命,是否对祐儿不太公平。
仿佛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制止她的动作,想要将她从深渊的边缘拉回来。
指尖轻颤着覆盖在自己小腹上,六个月,只怕已经成型了。眼泪再也忍不住,她已经无法分辨自己的行为是否称得上正确,心里有两个声音,一个告诉自己,借李嘉敏的手,打掉祐儿,日后孑然一生也好离开,如此这般都是为了自己,另一个声音则大声的斥责自己的自私,明明当日离开时都没想过放弃祐儿,如今又怎么恨得下心去做这样残忍的事。
自私!自私!!自私!!!
小腹忽地传来痛意,“祐儿……”雪朝泪流满面,自责沉默的哗然,手中的动作却不再停止。
“祐儿,原谅我,”雪朝垂眸看着,“我在这里生不如死,这里不是我的家。你明白吗?”
多说无益,迟则生变。
雪朝不管泪水,毅然端起杯盏来,一勺一勺将拿糊状的药粉吃了下去。
她不敢吃的太慢,不敢理会在唇腔中迸开的酸涩苦闷,直到吃的干干净净,她又倒了些水进去,一并喝下。
气味一直从杯盏延伸到胃里。
雪朝拼命忍着才没有吐出去。或许是心里太过紧张,她的小腹已经在隐隐作痛了。
“祐儿,娘对不起你,但娘没法选,若娘一辈子逃不出这里,把你生下来,只会害了你。娘不能赌,赌你父亲能护得住你,他连我都护不住……”
“别恨娘。娘也没得选……”
她飞快地处理好杯中残留的痕迹,又把已经凉掉的安胎药倒进花盆中,这才悻悻的坐了回去。
“月儿。”雪朝吩咐了一声。
“王妃有何吩咐。”月儿一推开门便闻见浓重的药味,心里微叹了口气。
李嘉敏找到自己,给了自己一笔钱,命自己将药粉撒进摄政王妃的安胎药中,如今药碗已空,可见事成了。
雪朝也不理会月儿的惴惴不安,柔声命她准备蜜饯,再支起窗户通风。
看着月儿离开的背影,她忽地鼻子一酸,也不知甘露与寒客如何了。
药效太猛,很快,雪朝腹部传来坠痛感,她的额头瞬间起了一层汗。她不这才感觉到害怕,李嘉敏的药害人,可自己吃下去的那些也无法保证自己定安然无恙。
当啷一声。
盛放着蜜饯的盘子被雪朝打在地上,顷刻间,她疼的窝作一团,空气中弥漫着些许铁锈的气味,股间隐隐传来湿滑的感觉。
雪朝撑着力气低头看去,鲜血已顺着双腿流了下来。
王府顿时乱作一团。
王妃突然腹痛不止,见了红。
只喝了安胎药。
早晨表小姐来过府上。
彼时楚荷丘刚下朝,出了宫们便见到王府匆匆赶来的下人,他下意识以为是雪朝又跑了出去,还未来得及发怒,便听到下人回禀的消息。
他一刻也没有停下,幸亏是战马,不到一刻钟他便回到府上。
一盆盆血水端了出来,丫鬟婆子又端着一盆盆清水涌了进去。
他想冲进去看看,因为雪朝的惨叫声愈来愈低。
楚荷丘无措的站在门外,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李嘉敏来见过雪朝,其实他是知道,甚至他隐隐猜到李嘉敏会对雪朝做些什么,可他却卑劣的没有阻止。
房间内的哭喊声渐渐低了,楚荷丘听的越来越害怕了。
医工终于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满头大汗。
“王妃如何了?”楚荷丘抓住其中一人匆忙的问道。
“王妃无恙,只是……”医工心有余悸,能将王妃抢救回来,还要多亏她平时强健的身体,若不是如此,只怕今日要一尸两命。
“只是如何?”听到雪朝无恙时,他松了口气,可他不愿听什么只是。
医工叹了口气,“小世子还未足月便被催生下来,属下也无力回天。”
楚荷丘愣在原地,嘴角抽动着,不知是哭还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