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房间内,雪朝懒懒的靠在软枕上,许是经历了心情的起伏,此刻她困乏不已,随意吃了些东西便沉沉睡去。
甘露见状替她盖上被子,悄声退了出去。
楚荷丘叹了口气,心中开始沉思自己能否将雪朝与孩子保护好。正值多事之秋,上京只怕不太平。
“王爷,沈冰将军来了。”
“王爷。”沈冰朝他行礼。
“有事?”楚荷丘揉了揉眉心,
“属下接到线人禀报,凉州月城的士兵正朝和州方向走去。幽兰城的郡守也被安王殿下换了。”
楚荷丘思索一番,“楚结幽还在和州?”
“正是。”沈冰回道。
“上京就没有什么反应吗?”楚荷丘疑惑,如此大的阵仗父皇应该也有所反应才对。
“属下不曾探知。”
“这几日加强人手,注意检查进城之人的身份,另外校场附近加强巡逻,有可疑的直接扣下。”楚荷丘安排一番。
“是。”
楚荷丘说罢盯着沈冰看了半天,沈冰被看的一头雾水。
“王爷还有事?”
“我记得你有孩子?”楚荷丘开口问道,
“正是,是个男孩儿,皮的很!”沈冰一脸骄傲的。
“那你夫人生产时可顺利?”楚荷丘又问。
沈冰顿了顿,一脸茫然的点头,“顺利啊。王爷怎么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王妃有身孕了,我记得你也是当爹的人,这才问问你。”楚荷丘不动声色的说道,
沈冰立刻明白他是想要炫耀,“恭喜王爷!”
楚荷丘难掩笑意,“多谢多谢。”
沈冰难得见他如此,又对他多说了几句,“王爷切记,妇人孕中多思,一定不要让王妃忧愁烦闷,不然生出的孩子会丑!”
“果真?”楚荷丘赶紧记下,“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沈冰挠了挠头,孕中忌思虑是真,但后一句是自己瞎说的,他不敢再说,毕竟多说多错,“王爷寻个医工问清楚便是,我一个武夫,哪知道这些。”
楚荷丘不满的看他一眼,“你夫人生产时是哪位医工照料?”
沈冰回忆一番,“待我回去问问内子,到时候再告诉王爷。属下先告退。”
书房重回寂静,楚荷丘理了理思绪,他琢磨不通宁王的想法,楚结幽暗中调兵,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帮助楚伯禹。
他踱步至窗前,推开窗户,寒风灌了进来,如今已是十二月了,还有二十几天,便是新的一年。
楚荷丘不放心,又骑上马回到校场。
雪朝睁开眼时,太阳已快落山了。
“什么时辰了?”她撑着身子坐起。
“殿下您醒了,刚过申时。”甘露回道。
“王爷呢?还在忙吗?”雪朝揉了揉眼睛。
“王爷半个时辰前说要去校场,会晚点回来,叫您不必等他用膳。”
雪朝点头,“我倒是有些饿了,传膳吧。”
“是。”甘露吩咐一声,将雪朝扶下床,“奴婢见膳房今日炖了栗子乌鸡汤,定是王爷吩咐过的。”
雪朝淡淡笑道,“你记得让膳房给王爷留出些菜来。”
“是。奴婢已吩咐过了。”
不多时,侍女们端着饭菜走进房中。
雪朝累了一天,如今睡醒一觉,觉得很有精神。
甘露看她胃口大开,开心的替她布着菜。
“你笑什么?”雪朝看甘露一直笑意盈盈的,有些好奇。
“奴婢高兴呀。”甘露替她盛了一碗汤。“殿下如今有了身孕,奴婢得空便给小主子多缝些肚兜,还有虎头帽,虎头鞋!”
寒客笑睨她一眼,“殿下,您快管管甘露,她下午便跟府上的老嬷嬷讨教手艺,还拉着奴婢一起,奴婢实在不会这些针线活啊!”
雪朝笑笑,情不自禁的学着参玉柔将手覆在小腹上。
“那你也得做点什么!”甘露朝寒客哼了哼,
寒客不甘示弱,“那肯定,日后我教小主子练剑习武。我都跟陈枫陈松说好了,一定把小主子保护的好好的!所以这些针线活,还是你来吧。”
“这还差不多。”甘露嘟囔几句。
雪朝被她们二人逗笑,轻拍了拍小腹,“孩子,你看,你还没出生,大家都已经在爱你了。”
“王妃!上京来信了!”桂伯站在房门外大声喊着。
“去请进来。”雪朝看向寒客。
“皇宫里的人送来的,说是呈给王爷王妃。”桂伯呈上信件。
“有劳桂伯了,信使可在?”雪朝接过。
“快马送来,信使已回去复命了。”桂伯回道。
“这么急?”雪朝疑惑,拆开信件,一字一句读下去心也慢慢沉了下去。
“太上皇驾崩了。”雪朝蹙着眉头,手臂搁在桌前。“王爷可知晓?”
“王爷应是还不知道。”桂伯思索一番,“那信使将信送来便匆匆离开了。”
雪朝走至门前,天正渐渐黑了下去,此时正有大片的雪花飘了下来,衬得夜色更墨。
“下雪了。桂伯,命人去巷子口多点几盏灯,天黑路滑,王爷身上还有伤,别摔了。”
“是。”桂伯领命离去后便带人去库房里拿了几盏灯笼挂在巷子口。
雪朝将信又放进信封里,专心的吃着晚膳,心里却想着太上皇驾崩的事。
信上说,昨天夜里太上皇驾崩,而太子前日才刚登基。雪朝理了理顺序,前日北成帝禅位太子楚宁戚,楚宁戚登基,昨夜太上皇病逝,而太子登基的消息是今早送到幽州的,北成帝驾崩的消息却只晚了几个时辰送到,按照上京到幽州兰阳城的路程算起,再快也不能一天一夜到达,再加上信使匆忙离开,只怕不是急着回去复命,而是在隐瞒什么…
想到此处,雪朝心里瞬间有一个不好的想法,她不禁感叹楚宁戚的心思深沉。
寒客觉出不妥,“殿下,要不让陈枫去追那信使回来?”
雪朝沉着脸,她犹豫一瞬,不知该不该将信使带回来。
她摇了摇头,“寒客,你让陈枫陈松带上桂伯,先去拦住那信使,给他找点麻烦,争取把他困在幽州。”
“是。”寒客领命退下。
甘露有些不解,“殿下,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抓回来呀。”
雪朝看向窗外,声音清润的分析道,“楚宁戚信中刻意隐瞒真正病逝的时间,谎称北成帝禅位给他,恐怕上京里都是他的人了。王爷是北成帝的亲子,总该知道真相才是。但又不能直接扣下信使,信使回到上京若是添油加醋的说些什么,只怕会对我们不利。我们不能做决定,等王爷回来再做定夺吧。”
事实上,正如雪朝猜测那般,北成帝驾崩在先,楚宁戚登基在后,但他怕楚伯禹等人不满,便对外谎称是北成帝禅位与他。
雪朝喝了一碗汤,拿着帕子擦拭嘴角。“走吧,我们去巷子口等王爷。”
甘露看了一眼,“外面下雪了,您别再冻到了。”
“多穿点就是了,去把那件白狐裘衣拿来,我穿这件。”
“是。”
甘露带着皮手套,一手掌灯一手撑着伞行在雪朝身侧,雪朝穿着厚重的裘衣,绒帽戴在头上,感受不到一点风雪的寒冷。
寒风呼啸的雪夜里,王府所在的巷子里灯火通明。二人站了没一会儿,远处便有两匹骏马驰骋而来,马蹄扬起尘土与雪花,渡着一层柔和的月光。
楚荷丘老远便看到往日漆黑的巷口此刻一片光明,似乎还站着两个人影。
他勒住缰绳,看清站着的人,随即翻身下马,快步行至雪朝面前,“这么冷,怎么站在这儿。”
雪朝见他回来,赶紧从怀里掏出信递给他。“夫君先别说话,赶紧先看信。”
楚荷丘狐疑的接过,脸色却越来越沉。
“信使呢?”
“我让陈枫他们带着桂伯去拦了,此时若追兴许能追上。”雪朝借着烛光看他,“夫君放心,我只让他们寻个由头拖住他,不会让他起疑的。”
“有劳夫人了。”楚荷丘拉着她朝回走,“沈凌,带人出城去接应寒客他们,务必将信使带回来。”
“是!”沈凌掉转马头离开。
楚荷丘心疼的扶着她,“又黑又冷,以后不许出来等我。”
雪朝笑出声,“夫君饿不饿?我们回去用膳。”
“好。”
趁着月色,灯火,楚荷丘侧头看向走在自己身边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冷风刺骨,狐裘上的皮毛随风倾倒着,大片的雪花落上她的肩头,明明那么冷,楚荷丘却认为心里热热的。再看巷口,往日回来时只有一盏灯笼,如今一片柔暖的光,一直从黑夜的尽头延伸到光亮的那头,却没有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