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一切都井然有序的发生着,日子又重归平静,安宁的仿佛就像北成帝还在位一般。
今日艳阳高照,是个好天气。楚荷丘回府后已是傍晚了,用过晚膳,楚荷丘拉着雪朝走到书房。
雪朝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他过来了,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要同自己说。
楚荷丘拉着她坐下,面前的书案上放着一副已装裱好的画像。
“喜欢吗?”
绢布上,一女子玉立于朱红宫墙前,笑意盈盈的看着前方,一身淡粉宫装。
“这是…”雪朝伸手触上那女子的眉眼,画上正是她还未出嫁前的模样装扮。
“南夏惊鸿一瞥,去年此时,正是你我初见。”
“原来夫君还记得。”眼泪夺眶而出,伤心之事浮现眼前,就是那天,她的父亲宣读了她后半生的命运。
楚荷丘见她似是悲伤,一时不知作何安慰。
“怎么突然画这个?”雪朝快速抹掉眼泪。
“今日是你的生辰,除却钗环金玉,想着不如送你一副画像。喜欢吗?”楚荷丘期待的看着她,希望得到她的点头。
其实他们都知道,那次初见,身边还有旁的人,而雪朝也不是笑着的。不过在他的记忆里,那天的雪朝就如画上这般,明媚的对自己笑着。
“有劳夫君,”雪朝挽上他的手臂,“改明儿我就让甘露挂起来。”
“你喜欢就好。”楚荷丘淡笑,伸手拨开她脸颊上的发丝。
雪朝收起画像,提议到园中赏月。
白天无云,夜里却飘来大朵大朵的云,将月亮尽数遮住。雪朝抚上小腹,动作轻柔的抚摸着,等再来一个秋天,小家伙就要出生了。
楚荷丘眸色温柔的看着她们,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一切便会成功了。
“这几日皇后若再给你下帖子邀你进宫,就称病推了去。”楚荷丘叮嘱一番。
雪朝应下。
这些时日,皇后总是借着各种由头邀她到皇宫中去,偶尔还会碰上楚结幽。
“可我若实在躲不过怎么办?”雪朝有些担心,她并不想给楚伯禹他们留下什么话柄来当作日后为难他们的借口。
毕竟雪朝发现,楚伯禹行事越来越张狂了,楚结幽亦是。
“放心,一切还有我。”楚荷丘拍拍她的手背。
连着几次,雪朝都以身体不适唯有推脱了去,结果宫里却派了医工过来,皇后体恤妯娌,特意将自己孕中用过的医工指了过来。
雪朝没法子,只有伸出手腕让他诊脉。
屋内针落可闻,寒客甘露守在雪朝身边,。
医工紧皱眉头,指尖脉象平稳有力,胎相稳固,可一抬头却见雪朝脸色蜡黄,嘴唇苍白,病恹恹的靠在床榻上。
“呃……”医工迟疑一瞬,“胎相稳固,王妃可有其他不适之处?”
雪朝一手捂住胸口,轻叹一口气。
甘露接收到信息,赶紧开口,“医工,王妃最近夜里总是多梦,睡不了几个整觉。”
医工捋捋胡子,沉思片刻。精神不振,但脉象平稳,可看这脸色,着实不像装的。
“下官先为王妃开几副安神的汤药,许是王妃失眠多梦,这才精神不济。”医工斟酌好措辞,开好药方后便要回宫复命。
“甘露,去送一送。”雪朝声音虚弱。
“殿下可要睡一觉?”寒客替她掖好被角。
“嗯,就算王爷回来也别叫他来吵我。”雪朝困意来袭,说完便沉沉睡去。她身体好得很,为了应付宫里派来的医工,硬是生熬了一夜。
皇后宫内,楚伯禹抱着楚丞坐在尊位,身边坐着贵妃,而皇后却不知人在何处。
“回禀陛下,锦王妃精神不济,脸色也不太好看,应是真的身体不适。”医工恭敬的将所见所闻回禀。
楚伯禹逗弄着儿子,顾不上看他。
倒是贵妃开口,“那锦王妃怀的是男是女?”
“是个男胎。”医工头低了低。
楚伯禹闻言一顿,眉毛登时立起,随手将儿子丢在一旁。
“你确定?”
怒气来的突然,医工只好硬着头皮回答,“下官确定,是男胎无疑,且胎相稳定。”
贵妃见楚伯禹生了气,赶紧伸出一双手臂替他顺着气。
“陛下别急,孩子还不够五个月呢,陛下别为了此事再气坏自己的身子。”
见楚伯禹脸色稍好了些,贵妃才腾出空吩咐医工退下。
“幸亏有你,”楚伯禹搂住贵妃,唇角的胡须笑得一颤一颤的。
“皇后!”楚伯禹喊了一句。
此时皇后正坐在偏殿中等二人离开。皇后知道,楚伯禹厌恶她,可就是他最厌恶的人生下了他此生唯一的儿子,于是不得已封自己为后,毕竟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她这个皇后做更合适。只是每次他来自己宫中时,都要带上贵妃,自己却被逼得躲在偏殿中。
皇后擦拭眼角,嬷嬷对她点了点头,她才端庄有礼的朝主殿走去。
“陛下。”她行了一礼。
“锦王妃怀了个儿子,”楚伯禹分了个眼神给她,“你知道什么意思吧?”
“臣妾知晓。”皇后应下。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皇后抬眸看向属于自己的凤位。贵妃正拽着自己儿子的胳膊,逗弄着他。
皇后苦涩的笑笑,自己沦为他们的工具,连儿子都成了这个贱婢的玩物。可她却不能说什么,楚伯禹并不相信自己此生再难有子,于是未封楚丞为太子,对他也不上心。
“陛下,丞儿该让乳母抱去喂奶了。”皇后上前从贵妃手中抱过儿子,不等楚伯禹开口便朝殿外走去。
贵妃撅了撅嘴,“陛下,您看她。”
楚伯禹盯着那个背影眉毛皱成一团,“不必管她,走吧,今日天气好,朕带你去赏花。”
“是~”贵妃站起身,阳光照在满头的金饰上散发出耀眼的光。
直到二人离开,皇后才终于哭出了声。
“娘娘,当真要送补药去锦王府?”这张嬷嬷本是皇后的乳娘,这些阴私她早已司空见惯。
“本宫又有什么办法,是陛下要他的孩子死。”自从嫁给楚伯禹,他除了好色些对自己还算可以,可自从他受伤后脾气就变得暴戾起来。
本是父母之命,她不做情爱之想,只希望安稳度过一身,可他却不愿安守本分,弑兄夺位。原以为他无法生育后会尽心对待自己的孩儿……
皇后卷起楚丞的衣袖,只见胳膊上有两个青色的指印。
“啊!贵妃怎么敢!”张嬷嬷惊呼一声,心疼不已。
“陛下被她迷昏了头,若不是父亲对他还有些用,只怕陛下都要废了我立那贱人为后。”皇后泣不成声。
“可那贱婢对陛下又如何是真心的……”
张嬷嬷见她要说出口,赶紧捂上了她的嘴,痛苦的摇着头,“娘娘,不可说啊!”
“呜呜呜…”罗潇意抱着婴孩儿,“皇后又怎样,照样护不住我的孩子。”
“偏父亲还要一门心思地支持他,为了权势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管不问……”
她不顾地上的冰凉,虚弱的跌在地上痛哭起来。
张嬷嬷冷静下来,将她搂进怀里。“娘娘,您别怕,有老奴护着您。”说罢伏在她耳边言语几句。
罗潇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还有时间,娘娘不妨多考虑考虑。”
“不,”罗潇意泪眼婆娑的看着怀中的儿子,“不用考虑了。这本就是他的一场梦,与其被他们叫醒,不如本宫主动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