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万素尘闻言，心中喜悦，不等谢恩，皇帝又开口，
“朕记得彭岳的女儿还未出嫁，与你又是同龄人。”场上众人皆惊，毕竟大家都知道，万素尘与雪朝公主有婚约。
太子最先反应过来，他抢在万素尘拒绝的话说出之前，“父皇，儿臣记得万素尘与雪朝妹妹已有婚约，如何再娶彭小姐”
彭岳是个三品官，他倒是满意万素尘做自己的女婿，可要是抢走公主的夫婿，只怕会得罪东宫。
雪朝在席间也听到了，众人纷纷朝她看去，杨姝和担忧不已，“先别慌。”
雪朝攥着衣摆的手指骨节分明，又灌了自己一杯酒，“我无妨。”
皇帝环视了一圈，看见雪朝身影单薄的坐在那里，倒有几分先皇后年轻的神韵。“那便取消公主与万素尘的婚约。再将彭家的姑娘赐给你。”说罢，他盯着万素尘看。
“父皇不可，这是母后生前遗愿。”太子上前跪下。
赐婚的话一出口，雪朝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仿佛身坠数九寒天的冰窟之中，她好想逃，比起取消婚约的痛，她害怕的是万素尘轻易妥协，甚至连争辩都不敢说出口，毕竟那是皇权……其实她可以原谅他的，真的。
只当两人有缘无份吧。
她想了许多，却只用了一句话的时间，连借口都替他想好了。
“甘露，扶本宫出去走走。”雪朝小声说道。
杨姝和担心她，急切地询问是否需要陪同，却得到了否定的回答。“芳草，你悄悄跟着公主，别出了什么岔子。”芳草是太子挑给她的人，为人机敏还会些功夫在身上。
雪朝稳着自己的公主仪态，无视席间贵女们好奇的打量，无视身后大殿越来越小的声音。
万素尘重重磕了一个头，“陛下，微臣心系公主，心中早已发誓此生非雪朝公主不娶，除了公主，微臣无法娶别的女子。”
“父皇，还请您看在是母后生前定下的婚约，请您收回成命吧。”太子跪在地上，本是乞求的姿态却是那样的不卑不亢。
皇帝看在眼里，这一幕让他不由得回想起自己还是亲王的时候，他的太子皇兄也是这样风光霁月的人物。为什么自己的儿子总是像自己的仇人，皇帝不解。
“朕意已决，取消公主与万素尘的婚约。此事日后不许再提。”
万素尘跪着上前走了几步，“陛下！”
“交州青阳郡守病故，你去吧。过完年便上任。”皇帝语气不善。
万素尘心灰意冷，“微臣领命。只是微臣无法娶彭大人的女儿，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不悦地哼了几声，“罢了罢了，朕不管你了。”
说罢，皇帝继续端起酒杯，无视跪在大殿上的人。笙歌依旧，大殿重新回归热闹。万素尘娶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雪朝不能嫁给他。左右婚约也正大光明的取消了，皇帝心情大好。
交州山高路远，青阳郡更是荒凉不已，虽做了郡守，却远离了权力中心，明升暗贬。太子失一心腹，湘王轻笑，今日忽觉舞女们精心排练的舞蹈甚是典雅。
万素尘回到坐席便朝雪朝的方向看去，见她已离开，旋即追了出去。
雪朝在园子里站了许久，夜风冷冽，心更寒。“甘露，本宫似乎有些醉了，咱们回岚云殿吧。”雪朝身子晃了晃。
“公主您慢点。”寒客赶紧扶住她。
甘露打着灯笼，“等咱们回了岚云殿，奴婢给您做醒酒汤。”
一阵风吹过，寂静的宫道上空无一人。屋檐上的雪水融化，叮叮咚咚的，衬得夜色更加寂寥。
“公主。”一道男声响起，雪朝清醒了几分。
雪朝回头看去，借着微弱的光看清楚来人。
万素尘朝她行了一礼，“殿下，可借一步说话？”
“万大人就在此处说罢。”雪朝心头闷闷的，语气不耐。
“好。”万素尘想替她紧一紧斗篷如今却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陛下发怒，将我派去交州做青阳郡守，过几日臣便要离开云京了。”
“臣抗旨不尊，陛下这才发怒。”万素尘解释道。
雪朝心中一恸，强忍着眼中泪水，“为何？”
“陛下已开金口，往后不会再为微臣赐婚了。”万素尘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心里期盼着她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会好受些。
雪朝有些心疼他，却不知如何出声回应。
青阳郡土地贫瘠，民风彪悍，更何况此地还满是瘴气。万素尘原本可以有大好的前途，如今却因为抗旨要被贬去交州……她心里闷闷的疼。
“微臣心悦殿下。”他的声音温润清缓，“白鹤是忠贞不二的鸟儿，一生只忠于一个伴侣。殿下于我便是这样的存在。微臣早已将一颗心完整的托付给殿下，如今让臣娶旁的女子，臣做不到。”
“可你我此生恐怕再无可能了，”雪朝哽咽道，“青阳郡比不得云京，你前途大好，何苦为了你我之间虚无缥缈的事断送前程？”
“这些都是我的选择，就算没有赐婚一事，臣也会被贬去青阳。殿下不必为此介怀。更何况，除了公主，我并不想娶别的人。”
朦胧的暗夜里，灯笼里微弱的光为她罩上一层柔和的暖调，让人痴迷。
“皇命难违。万大人还是放下从前，只当是一场梦罢了。”雪朝撇过头去，迅速擦去溢出的眼泪，此刻她不想让他窥见一点自己的脆弱。
万素尘轻笑，“如果和公主在一起是我一生的触及不到的梦，那我愿意溺死在这梦里。”
说罢他抬手做发誓状，仰头看着天边明月。
“苍天在上，我万素尘对天起誓，此生非公主不娶。若有违誓，凡我所有，皆成虚妄，凡我所求，皆不可得。”
“你别发这么重的誓，”雪朝想伸手堵他的嘴，下一刻却将抬起的手悻悻的收了回去，“我不想辜负你，可你也清楚，婚嫁之事，我没有权力选择。”
万素尘看着她为自己担忧，心被揪了一下，“不管公主做什么决定，只要您开心，便都不算辜负。殿下也不必回应我，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管我身在何时何处，我心中唯有殿下一人，多久多远，我都追随殿下。”
“明月昭昭，可鉴我心。”万素尘拉起她的手替她暖了起来，下一刻，一滴热泪滴在她的手背上，雪朝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眸色温柔，浓的化不开。
二人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