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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不落荷丘

共 113 章

凤栖梧桐树,不肯落荷丘。被迫和亲北上,雪朝以为这一生都将与一个陌生的男子度过,无奈被卷进众皇子的争斗漩涡,在命运的洪流面前,她又将做出怎样的选择,来抵达自由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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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三月廿六,礼官送来了嫁妆单子。

三月廿七,试穿了婚服。

四月初八,她在栖梧宫待了一整天。

四月初九,出嫁之日。

雪朝在甘露的服侍下穿上嫁衣。大红的云锦裁了合适的尺寸,宛若天边的流霞,袖口处用金线绣着如意祥云纹,边缘处滚着寸长的金丝缀,衣摆处是凤穿牡丹的图样,腰间束着流云纱苏绣凤凰腰带,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玲珑的身材;她头戴金雕朝阳凤冠,凤嘴处衔着一颗硕大的东珠,是皇帝特赐,以示恩典。

她看向铜镜,一时竟没有认出来自己。

最后,她在甘露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出岚云殿。

“殿下请上喜轿,马车在宫门外。”甘露作势要扶她,却被雪朝阻止。

“本宫还想走走,日后只怕是再没机会走在这宫里了。”

玉石长路延伸着,远的望不见尽头,雕梁画栋的殿宇屹立不动,像一座山。从前她逃不出的牢笼,今后却变成她可思不可回之地,心中不舍起来。仿佛每一块砖石她都踏过,每一株花树,她都嗅过其芳香。眼前一闪一闪,是她的欢快的身影,是在宫道上跑闹,是在湖边喂鱼,是在春日赏花,是在秋日听风……

宫门前,她回身看向紫宸殿的方向,泪眼婆娑。

皇帝伤心悲痛,不忍见父女分离的场景,并没有出面送行。

雪朝对着紫宸殿的方向跪拜,“父皇,儿臣无法尽孝了。请父皇恕罪。”

太子率领文武百官,太子妃带着一众女眷对她深深一拜。

“皇兄,嫂嫂,你们一切保重。”

杨姝和眼眶微红握紧了她的手。“你也一定保重。北成寒冷,你身子弱,一定要多穿衣。”

“若有变故,便传信与我。”太子嘱咐道。“照顾好自己。”

雪朝点了点头。

一句保重,只怕是此生的诀别。

五月初三,送亲的车队终于出了云京,穿过中州,朝着定州两国的边界方向走去。

一路上走过颠簸的山路,也走过平坦的石板路,马蹄嘚嘚的敲击着地面,声音单调寂寥,却是雪朝一整天的排解,傍晚,马车稳稳的停在了定州青城郡外的官驿前。

“公主殿下,咱们已经到了定州的青城郡了,出了青城郡,我们就离开南夏的国境了。”

“请公主移步官驿。”送亲使向她回禀着。

雪朝早已换下大红的喜服,穿了一身绯色的吉服,腰间一枚白玉圆环佩垂在腰间,简单的盘发,大气优雅,满头珠翠彰显着她与众人的差别,雪肤明眸,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甘露和寒客将她扶下马车,缓步上了二楼厢房。

房间内,雪朝躺在床榻上,多日的路途奔波令她腰背酸痛,她接过甘露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

“公主该用膳了。”甘露端着饭食推门而进。“果然,离云京越远这条件越差。奴婢去膳房找了半天才找到一点粳米,这官驿连精米精面都没有,只能委屈公主了。”

“无妨。如今不是在皇宫了,没那么多讲究的。”雪朝拿起筷子吃了几口。“送亲使送到边境便不再送了吧?”雪朝问道。

甘露提到这个更加生气了,“北成也太过分了些,竟然不允许送亲的侍卫一同到北成。若不是太子殿下争取,陈枫陈松他们也不一定留的下来。”

雪朝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别气了,到了人家的地盘自然得夹起尾巴做人。你与寒客也快去用膳吧。”

甘露叹了口气,乖乖闭上嘴。

南夏的送亲使会将她送到约定地点,也就是南夏定州边境的五十里以外,北成的迎亲使会在此处等候。

而除了雪朝身边的两个侍女,两个侍卫,其余人不许跟随,嫁妆等马车会由北成带来的人一便接手。

雪朝在知晓此事时,心中很是苦涩,她不愿自己像一件货物一样被摆布。可这些天过下来,她不得不妥协了。

一夜安睡,雪朝被门外礼官的催促声吵醒。

她神情木然,浑身酸痛,反应了片刻才记起自己如今已经到了青城郡。梳洗一番,简单吃了些东西,送亲的车马又缓缓踏上旅途。

又一个夕阳落下前,众人终于行至约定好的地方。

荒原上伫立的军队静静的等待着来自南夏的公主,为首的年轻男子漫不经心地擦拭着佩刀,偶尔有风刮过,地上卷起一层沙。男子看着前方不断变大的红色车马,将佩刀重新插回刀鞘,

“驾。”他夹了夹马腹,战马长啸一声。

年轻男子迎了上去,“来者可是南夏国的送亲使?”

车队缓缓停下,礼官下马,“正是。”

年轻男子身边跟着的侍从回道,“此乃宁王殿下。奉命在此迎接南夏雪朝公主。”

双方互换符文验明身份。

“既然如此,那便请公主下车,换我北城的车马继续前进。”宁王楚结幽大声说道,眼神紧紧盯着礼官身后的马车。

礼官迟疑了一瞬,拱手回礼,“下官并未接到这样的命令。”

楚结幽轻哼一声,傲慢之色尽显。

“天就快要黑了,你确定要在这里僵持?”

礼官无奈,“请殿下稍等,容我向公主回禀。”

礼官朝后面的马车走去,“殿下,北成使者宁王殿下已到,请您移步北成车驾。”

雪朝多少听到些前面二人的交谈,她叹口气,面对对方的故意刁难,若是答应只会让北成更加看不起南夏。

她朝甘露点了点头,甘露随即探出头对礼官说,“请问使者,何故换马车?”

楚结幽眯了眯眼,嘴角挂着轻蔑地笑。“公主不换?”下一刻他便听到马车里传来雪朝清脆的声音。

“既然贵国以城池为聘,诚信求娶,何故刁难本宫。北成连南夏的一辆马车都不能容下,可见肚量狭小。若是如此,倒与盟约相悖。只是不知,这规矩是你们陛下所定,还是宁王殿下故意的消遣。”

楚结幽嗤笑一声,心中不断腹诽,城池为聘,真是可笑之极。

一时间气氛微妙,礼官看了看马车静悄悄的,又看了看楚结幽,脸色与方才别无二致,却好似在…笑?

“出发!”楚结幽吃了亏心中却并无不悦,本就是突发奇想欲给南夏一个下马威,谁料竟被雪朝几句话打发了过去。

他不由得对雪朝更好奇几分。

北成国的侍卫团团将马车围住,双方在荒野里交接完毕。

礼官带着侍卫朝马车拜了一拜,“恭祝公主殿下一切顺遂。”

掀开轿帘,雪朝再看一眼故国的人。

车马向前奔去,她探出身子,纤细的手臂朝后似乎想要抓住什么,绯色的衣袖随着傍晚的风飘起,沙砾被车轮碾起,时而砸到她的手臂,她感觉胸口闷闷的,喉咙中仿佛塞了一团枯草,干涩的令她呼吸不畅。

楚结幽于马背上回头望去,只见马车旁的小窗里伸出一截皓腕,身着红衣的女子探出身子看向马车轨迹相反的方向。

暮色昏昏,红衣在风沙中飘扬着,他被晃了一下,不知因为那领口上的金绣线还是因为雪朝露出的一小片白嫩的脖颈。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些人影,雪朝才抽回身,伏在甘露膝头痛哭了出来。

饶是自己已接受了和亲一事,可如今与故国之人分别,还是难掩伤心。

眼泪就像七月里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

马车渐渐慢了下来,直到停下。

“我们还没到驿馆,怎么就停下了。”甘露掀开帘子看了看,只见前方不远处士兵们开始忙碌着。

寒客听到马车外传来脚步声,一手挡在雪朝面前,一手握着剑柄,仿佛只要有任何异动宝剑便会指向图谋不轨之人。

陈枫敲了敲马车,“殿下,车马暂做休整,可要下马?”

寒客放松下来,“今夜可是要走夜路?”

“正是。宁王殿下说这附近没有驿馆,还要走一个时辰才到。”

“公主可要下去走走?坐了一天车马难免劳累。”甘露关切道。

“那便下去走走吧。”雪朝松口气,攥着拳头捶了下有些发僵的腰背。

不远处,楚结幽正倚在树旁注视着马车上的动静,他豪迈的将壶中的清水一饮而尽。下一刻便见火光下,侍女们扶着一身红衣的雪朝走下马车。

夜风吹动着她的裙摆,将她的一截罗袜露了出来。帏帽在风中撩动着,偶尔能在空隙里窥见她的容貌。他拼命回忆着在南夏的皇宫中初遇她的情景,却没什么结果,只记得她的皮肤很白,眼睛大大的。

陈枫和陈松手搭在佩剑上,警惕的注意着周围的环境。

雪朝走到马车后,看见没有人便偷偷掀开帏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楚结幽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公主。”他语气柔和。

雪朝赶紧放下纱幔,她记得声音,应该就是白日无礼之人。“宁王殿下。”

“公主暂且休息一番,再有一个时辰便到驿馆了。”楚结幽解释几句。

“多谢殿下告知,雪朝还以为今夜要在此安营扎寨了。”

楚结幽笑了笑,一改白日里的轻蔑傲慢,“怎么会怠慢公主,毕竟雪朝公主是我北成以三座城池求娶之人,理应礼数周全。”

雪朝略低了低头,没想到他还记得白日同他说过的话,真是有些记仇,“雪朝一时逞口舌之快,还请宁王殿下勿怪。”

“好,不怪你。”楚结幽拉长语气,每一个字都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章节目录 113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