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内室中只点着一盏烛火,四周寂静无比,不断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音。
半个时辰后,楚结幽离开王府,翻身上马朝城外追去。
一夜之间,锦王府血流成河,楚结幽又命人将上京城翻了一遍,却还是没找到几人的踪影。
“禀报王爷,属下查明,昨夜城北的守卫少了十人。”侍从心虚的回禀一声。城门混进了楚荷丘的人,只怕他们已出城去了。
楚结幽原本的好心情被一扫而空,天还未亮他就急匆匆地进宫去了。
“皇兄,是臣弟无用,竟让逆王逃出城了。”楚结幽腰弯的很低。
楚伯禹头昏脑胀,如今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
“速,速速派人去追。”楚伯禹探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才不到一夜,楚伯禹竟然显出力不从心的老态来。
“臣弟已命人去追了。陛下安心养病即可。”楚结幽照例坐在床榻边的木凳上,不过今日他却看向楚伯禹,昔日耀武扬威的皇后嫡子,看起来也不过如此,也是个缠绵病榻的废物。
只坐了片刻,欣赏完他的无力后,楚结幽踱步到书案前,掏出一份明黄的圣旨,随后拿出放在一旁的国玺,重重的落下。
“咳咳……”楚伯禹咳的剧烈,仿佛心肝肺要一同呕出来,他躺在床榻上,目光正好将楚结幽的动作收进眼底。
“皇兄!皇兄!您这是怎么了?”做完事,楚结幽装作担心的样子,快步走向床榻,将帕子捂在了楚伯禹嘴边。
如他所料,帕子上是一滩醒目的猩红。
“你…你…”楚伯禹开口,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已无法说出完整的话来。
“皇兄想说什么?”楚结幽笑看着他,又看向手中的圣旨。
楚伯禹瞪大了双眼,面前一张阴恻的笑脸让他不寒而栗,饶是自己再蠢笨,此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背…背叛。”楚伯禹伸手指着楚结幽。
“背叛?我何时背叛你了?”楚结幽不看他,“……立先皇二皇子楚氏结幽为皇太弟,……”
“怎么样?我的文采还不错吧?”说罢,他笑了几声,全然不顾楚伯禹又气又急的模样。
“你…怎么敢…矫诏…”楚伯禹许是太愤怒了,费尽力气蹦出几个字来。
“皇兄勿慌,臣弟只是皇太弟,至于我的好侄子楚丞,还有罗皇后,最后等您殡天时我就送他们跟你团聚。”
“皇兄患病,恐幼子难继江山,这才将重任托付给我。”
楚结幽替楚伯禹掩了掩被角。
“我还要借你的手除掉楚俨,还有楚荷丘,所以我不会让你这么快死。”
“竖,子!”楚伯禹目眦尽裂,倘若自己此时还有力气定会跳起来,一把剑刺进楚结幽胸口,可他双臂越来越无力,直到现在,连一根手指都无法蜷起。
楚结幽很是高兴,“还记得那条黑犬吗?”
楚伯禹四肢传来的无力感瞬间将他带到昭王府,黑犬撕咬自己身体的痛楚又席卷上身,自己很长一段时间在夜中都会做梦,也唯有宿在云贵妃处时才得以安睡。
“那条黑犬是我安排的,知道为什么你同云贵妃在一处时才会安睡吗?”楚结幽丢了个香囊给他,“今夜是不是也会做噩梦?闻着这个香囊睡吧,会安稳些。”
香囊正好滚落在楚伯禹头侧,一股熟悉的气味充斥在自己的鼻尖,连同空气被自己一齐吸了进去。
“我只交代云儿见机行事,不曾想你竟然如此宠爱她,”楚结幽也很是好奇,若不是楚伯禹十分的信任云贵妃,否则自己的许多计划实施起来会再难上几分。
“朕,你,不薄”楚伯禹双眼迷离,楚结幽的人影不断重合着,此刻他多么希望能有个人来拯救自己。
楚伯禹是待自己不薄,从幼年时一直到现在,从没有一天欺辱过自己。他们二人只差了几天出生,回忆起幼年的事,楚结幽的心却沉了下来,恨意像砚台上残留的墨,浓的化不开。
“既如此,我不会让你死的太痛苦。父皇若将皇位传给我,也不会发生这些事了。”他笑几声,“父皇真是蠢,竟然将皇位传给一个外人。”
“皇兄,其实我并不打算今日就将一切对你和盘托出,是你不争气。”
“竟然早早的就将自己的身体搞垮了,原打算得除掉楚俨以后,你才会一病不起。怎么今日你就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楚伯禹挣扎着,宛如一条濒死的鱼,即便降下一场甘霖,也无力回天。
“好好享受最后的日子吧。”楚结幽拍拍他的手背,“等我去杀了楚荷丘为你陪葬。”
天还未亮,众大臣就已经候在宫门外,昨夜锦王府的事他们已听说了,杀声连天,住在锦王府附近的人们怕的不敢闭上眼睛。
好不容易挨到宫门打开,在朝堂上,众人更是等候了许久都不见楚伯禹上朝。最后传旨官当庭宣读了圣旨,四下皆是一惊。
“怎么会!”一大臣看向李大人。
楚结幽一身玄色锦袍,金冠束发,好不威风。
“陛下身体有恙,命我监国。”他扫视众人一眼。
“安北将军武保何在!”
“臣在。”武保上前道,
“孤命你率五万兵马,前去幽州拦截逆王楚荷丘。”
“臣领命。”言罢,武保领命退下。
有位文官叫嚣着要面圣,结果被楚结幽当场斩死,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再说什么。
“诸位,孤有陛下的圣旨,上面加盖国玺,谁有异议,便是质疑陛下!”楚结幽举着圣旨,站在诸位大臣面前。
众人见状,谁还敢再出声言语,忙不跌的朝他跪拜。
李冲李大人乃楚伯禹亲舅父,他不愿支持楚结幽,但也清楚的知晓楚伯禹此时恐怕无力回天,唯今之计必须另择新主。
南面的楚俨不行,楚伯禹的幼子楚丞太小,更何况罗皇后正值壮年,权力也只会落在罗家手中,若想维持现状,只有派人去联络楚荷丘。
罗潇意的父亲也做此想,他的亲外孙乃楚伯禹嫡子,被封为太子是迟早的事。想到这,他想赶紧进宫,告诉自己的女儿,让陛下早些立下太子,只是下朝后还没离开大殿,他就被楚结幽扣了下来。
朝会一散,人精似的众人又怎会不知发生了何事,陛下重病,命宁王暂时监国,想必其中另有曲折。
于是朝中众人背着楚结幽分成四个派别,以罗家为首,支持楚丞者,朝中十之又一,以李家为首,支持楚荷丘者,十只又二,其中大部分人更倾向于楚伯禹能尽快好起来,支持楚结幽者十只又三,余下者,皆支持蕲州的楚俨。
一整天,楚结幽将追随罗家的人全部投入狱中,罗潇意与一双儿女则被软禁在鸾凤宫,日夜有人把守。
他今日并未将自己被立为皇太弟的圣旨宣读出来,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待功成之时再拿出来也不迟,而现在,诸多事宜还需要楚伯禹代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