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日子缓若流水,半个月的时间竟然悄然溜走了。
如今雪朝身子已好了大半,被软禁的这段时间,熟悉到厌烦的卧房如今成了她逃不出的牢笼。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楚荷丘怒气冲冲的走到雪朝面前。
雪朝有些惊讶,今日他怎么来了,看他脸色不好,也不知自己哪里又惹到了他。
二人十分默契,谁都没有开口。
沉默的对峙良久,楚荷丘听到自己心里的叹息,双臂无力的垂在身侧,他忽然拿面前的女子没了办法。
如果是忤逆自己的大臣,他有一百种方法来折磨他们,让他们生不如死,可在他面前的人是雪朝,是他爱而不得的人。
高大的身形不断向外泄着寒气,就像一座濒临倒塌的大山,岩石与岩石中的缝隙中有石块的碎屑掉落,随后轰然倒塌。
楚荷丘想问问她,为什么她也狠心的不想留下祐儿,最后还瞒着自己。
不错,他知晓了,他早就知晓了。
沈凌查明,李嘉敏下的药是毒药,喝下去定会一尸两命,可雪朝突然催产,是饮下大量活血的药材导致的,并无中毒迹象。
他不信李嘉敏会手下留情,更何况,他早就拷问过李嘉敏了,承认了投毒一事。
还记得在幽暗的牢房里,李嘉敏得知雪朝只是落胎,而性命却无虞的时候,她笑得多么刺眼。
“表兄,这就是你爱的女人。”
“她连你们的孩子都不想要。”
“你的真心都错付啦!哈哈哈哈哈。”
回忆结束,楚荷丘定睛看着面前的人,半个月,她瘦了许多,脸颊不复从前的圆润,如今下巴都有些尖了。
楚荷丘恍然发觉,他已经看不清雪朝了,就像她的整个人都掩在清晨的雾里,自己想要伸手握住,她却渐行渐远。
分明记忆中的她永远都是笑着的,眼神明亮的望着自己,有时还会露出些公主的娇矜姿态,如今却什么都变了,她变得沉稳,变的狠厉,变得陌生。
如果说从前的雪朝是一朵柔软的云,那现在就是一块又黑又硬的石头。楚荷丘知道,坚硬的石皮外壳有一道门,只是不会再为自己打开了。
所以,走不进她的心里,就困住她的人。
生同衾,死同穴……
“我已经让伤害你的人付出了代价。”楚荷丘打破沉默。
雪朝无动于衷,她轻蔑一笑。
“李嘉敏已经死了。”
死了一个李嘉敏,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李嘉敏再出现,而且,伤害她的人只有楚荷丘一个而已。
雪朝记得,李嘉敏不过十七,人是坏了点,可骤闻死讯,还是难免悲伤一瞬,感慨一个年轻生命的陨落与消失。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楚荷丘有些难受,虽说自己是来质问她的,可更多的却是想去拥抱她,比起伤害她,他更愿意守护她。
可总是事与愿违。
“要我与你说什么呢?”雪朝反问,眼神清冷,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祐儿的死,你最清楚了,对吧。”楚荷丘的语气不自觉地弱了几分。
雪朝心里咯噔一声,心里担心他知晓真相。
“我十恶不赦,可你也未必清白。”楚荷丘猛地将她拉进怀里,独属于雪朝的清香伴着一股淡淡的苦涩药味飘进鼻息中,他突然换了个温柔的语气,“这件事就让他过去吧,我们以后好好的在一起。”
雪朝仍然不做任何动作,任何回应,绝望的闭上眼睛。
躲不掉,也懒得费力气挣扎。
“我很想你。每时每刻都很想你。”楚荷丘也合上眼,沉醉在她的体温里。
仿佛祐儿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转眼便可以忘记他。
原本,楚荷丘以为,祐儿是横在彼此间的一把刀,尖锐的部分指向雪朝,平坦的刀柄握在自己手中,只要自己往前一步,雪朝便会被他刺得鲜血淋漓。
因此,他怕自己的出现会让雪朝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亦是因为如此,他不敢来见她。
不过,既然知道真相,楚荷丘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孤寂了。
自己手中的刀柄骤然变成了雪朝手中的利剑,原来靠近她的同时,自己也会被刺痛。
既然如此,那就互相挣扎吧,在爱海、恨海、情海、悔海里挣扎吧,那些抿不掉的情仇,就在彼此间的纠缠中愈演愈烈吧。
在血海里相爱,即使被刺痛,也不愿放手的去爱。
楚荷丘甘愿沉沦。
“阿朝,我真的很爱你,很想你,为什么你就那么不乖,祐儿的事我权当不知道,错全在我,再给我们之间一个机会好吗?”
楚荷丘语气缱绻的说着令人作呕的情话,雪朝面色冰冷。
手臂圈起她,雪朝像一个不会言语的娃娃。
“楚荷丘。”
“阿朝,你该唤为夫一声夫君的。”楚荷丘语调婉转。
“为什么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
楚荷丘面色一僵,手臂卸了力道。
是啊,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今天又有什么不好的吗?
“如今有什么不好的吗?”
仿佛楚荷丘已忘却一切,忘却今日前来的目的,或许,质问本就不是此行的目的,他只是很久没见她了,很久没见了……
“我还有你,我们像刚成亲那样,不如我们重新成亲吧,那时成亲,你不是还把我当成了别人吗?”
楚荷丘喋喋不休的说道。
他很有耐心,耐着性子轻哄着她。
“楚荷丘,我真的厌烦你了。”雪朝冰冷的看他,仿佛他不是自己的丈夫,而是自己的仇人。
“我不烦你,我永远不会厌烦阿朝。”
楚荷丘眼眶泛红,蓦地,他吻了上去。
他不想听雪朝说这些伤人的话,明明人心都是肉长的,怎么她的心就这么硬。
楚荷丘的吻又柔,又绵长,让人招架不住,不忍分别。
雪朝用了挣脱他,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你够了!”她的眼中盛满怒气,火流从她的眼眶中溢了出来。
“不够,阿朝,怎么会够呢。”楚荷丘说着说着朝她贴了上去,她的体香让人动情。
明知此刻不可为,却为之。
“阿朝,你永远是我的。”说着他一边解扣子,一边微笑着看她。
是不是让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就愿意留下来。很快,楚荷丘自嘲的笑笑,他竟忘了祐儿。
“我与你,一生一世都嫌不够。”
雪朝忽然从枕下摸出一把匕首,刀柄镶着宝石,刹那间,刀刃划向楚荷丘右脸,一道血线迸裂,转眼变成猩红的海。
楚荷丘顿了顿,却没理会,而是继续向雪朝靠近。
雪朝颤抖着将刀柄握在手中,抵在胸前,看到楚荷丘没有抢走匕首,也没有因此停下靠近的动作,雪朝闭上双眼。
右脸蔓延的疼痛感让楚荷丘清醒不少,浓重的情欲却没减少半分。看着雪朝脆弱不已却情不自禁抖动着双肩的模样,楚荷丘忽然笑了。
“真好,这次你没有伤害自己。”
“我倒真的想死在你的刀下。”
忽然一个大掌覆盖在雪朝的头发上,顿了顿,掌心的温度紧贴头皮,下一刻,楚荷丘温柔的摸了摸她的青丝。
“我回去了。你好好养身体。”
“过几日再来看你。”
楚荷丘穿好衣裳转身离开,他的脚步踉跄,背影颓丧又落寞。
像失意的人,他本就在情场失意。
雪朝睁开眼,刀刃上的血迹有些干涸了。
她攥着刀柄冲到门前,猛烈的拍着。
“放我出去!”
“王妃,殿下说了,您不能出去。”门外的侍卫语气歉疚,仿佛命令是他们下的。
“甘露呢!甘露去哪了?”
雪朝又急又慌,她怕楚荷丘将怒气都撒在旁人身上。
“甘露姑娘被关起来了,殿下说请王妃放心。”
“王妃您别敲了,王爷说等您冷静了再来见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