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马车上,雪朝不再担心是不是会有人跟着自己,她掀开布帘看了一眼,小路两旁只有些枯草和干枯的树干。
“这一趟也不算白来。”雪朝看寒客一眼,旋即压低声音对她说道,“昭王登基了,只是没想到北成帝竟然会禅位。”
她扯唇一笑,“看来以后要称楚宁戚为陛下了。”
“奴婢倒觉得,太上皇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寒客适时点评一句。
“也不知皇兄那边怎么样了。”雪朝叹口气,“皇兄与湘王的斗争又何尝不是如此。若是父皇也能像北成帝一般坚定的支持东宫就好了。”
寒客想了想,将自己知道的事都告诉了她。“公主莫忧,太子殿下身后有陈、杨两位大人助力。”
“如今陈家势微,舅父又无兵权,只怕有心无力。”她回忆着自己在岚云殿时打听到的消息,“湘王能随意地将碧荷带出宫,只怕也是有父皇授意。”
“希望皇兄一切顺利吧。”
她靠在身后的软枕上,身体放松,“信寄出去多久了?”
寒客想了想,“有十日了。”
“估计皇兄已经收到了吧。”雪朝松了口气。
马车忽然停下,外面瞬间嘈杂起来。
“寒客,保护好殿下。”陈枫朝马车内说了一句,随后同陈松一起抽出腰间佩刀。
一圈黑衣人瞬间将马车团团围住,不由分说地拿着刀剑朝马车砍来。陈枫与陈松瞬间与黑衣人扭打起来。
马车内寒客抽出佩剑护在她身边,谁知马车顶上却插进来一把剑。寒客迅速反应过来推开雪朝,雪朝劫后余生,大口喘着气。
经历了许多次劫后余生,雪朝再遇到这样的事,反而没那么慌张了。
“殿下,别出来。”寒客说罢边钻出马车,利落的跳上车顶将黑衣人驱赶下来,对面来势凶猛,足足有几十人。
雪朝强迫自己稳下心神,从食盒下摸出一把匕首,紧紧的握在手里。
不多时,路边的草丛里钻出一些士兵,与黑衣人扭打在一起。
黑衣人明显是冲着雪朝来的,见寒客一直守在马车前寸步不离,其中一人淬了一口,狠狠的朝寒客砍去,寒客慌忙躲避,却不料正给了歹人机会。黑衣人朝着马刺了一剑,马儿吃痛瞬间发狂朝着前方奔去。
雪朝感受到马车颠簸,意识到可能是马匹受惊,她忙的扶住车壁,掀开车帘开始寻找机会跳下去。
寒客一脚踢开纠缠上来的刺客,奋力超马车的方向奔去,她踏上石块,趁机发力,在空中迈开双腿,顺利的落在马车上。她坐在马车前,抓住缰绳向后扯着,无奈此时马已癫狂,寒客这才发现马腿上有一条尺长的伤口。
“公主扶稳了!”寒客握住佩剑用力朝绳索处砍去,不知怎么也砍不断。
此时前方又窜出几个黑色人影来,寒客招架不住,马蹄声声,熟悉的声音响彻耳边。雪朝看清身后一匹乌黑的骏马跟在后面。
“阿朝!”楚荷丘骑着马,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挥着刀朝袭击马车的黑衣人砍去。
寒客有了支援,将注意力放在受惊的马身上,旋即,她握着剑跳到马背上,想要控制住它。
楚荷丘见状赶紧夹紧马腹追了上来,“手给我!”他一手扶着马背,弯下腰朝她伸出一只手。
雪朝于颠簸的厉害,勉强保持住自己的平衡朝他伸出手臂想要勾住他。
“王爷,保护好公主!”寒客大喊一声,伏在马背上,将长剑从前面横在马脖前用力朝后割去。
“别怕!抓住我!”楚荷丘此时正侧挂在马身上,一瞬间,二人手指碰触,他抓住机会,一把握住她的手将雪朝带进自己怀里,同时自己也从马上摔了下来。
马声嘶鸣,它猛的停住,将寒客甩了出去。
楚荷丘一手护住她的后脑,一手紧搂着她。
周遭安静一瞬,楚荷丘意识到危险解除,他终于松了口气。
雪朝摔得头脑发晕,耳边时不时传来嗡嗡声,从方才的惊惧中回过神才发现是楚荷丘给自己当了肉垫。
“没事吧?”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赶紧起身拉起她的衣袖检查了一遍,雪朝除了发丝凌乱,没受什么伤。
“公主,您没事吧!”寒客被甩出去后靠着剑支撑在地上,这才没受伤。
“我没事,你没受伤吧?”雪朝看见寒客身上染着血,担忧不已。
“奴婢没事,这些都是那匹马的血。”寒客笑着安抚她。
“夫君呢?摔疼没有?”雪朝拉起楚荷丘,给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忽然发觉手中有湿腻的触感,是血。
“血!”她颤着手,瞬间红了眼眶。“你受伤了?”
楚荷丘回头一看,原来是摔倒在一个石头上,他伸手朝背上探去,只是一点小伤口。“我没事。一点小伤。”
他抬了抬手臂,才发现手肘可能磕到了。
雪朝担心的看着他,自然也捕捉到他抽痛的嘴角,“一定是刚才磕到了。”雪朝环顾一圈,“我们先回校场,让医工给你治伤。”
“我没事…”楚荷丘想着赶紧送她回去,但见她在为自己忧虑声音情不自禁的越来越低。
“沈凌!”雪朝见不远处黑衣人们已被制服,她大声朝沈凌喊去。
“王爷,一共抓住二十五人,只留下一个活口,其余皆服毒自尽。”沈凌如实禀报。
“你去牵马过来,王爷受伤了。”雪朝稳着心神,有条不紊的吩咐着,“派人先回校场找医工来候着。”
“回校场吗?不回府吗?”沈凌疑问。
“校场离得近。先给王爷治伤要紧。”雪朝焦急不已,她又看向楚荷丘的伤口,还有血在不停的流出来。
楚荷丘看她神色担忧,心头一暖。其实他自己清楚,后背的伤口并不要紧,可不知为何看她如此为自己担忧,他心里却很满足。
沈凌看向楚荷丘,“是。”随后上前想要扶住他。
天寒地冻,若是由雪朝扶着自己只会让她冻到,楚荷丘无奈,只好由沈凌扶着自己。
“小心点,”雪朝蹙着眉,“小心扯到伤口。”
沈凌疑惑的看向楚荷丘,压低声音问道,“王爷,属下看了,这伤口…”
“闭嘴。赶紧听王妃的,回校场。”楚荷丘甩他一记眼刀。
沈凌识相的闭上嘴,他知道,这叫美人计,额不对,是苦肉计!
几人行至马前,又是一阵沉默,如今只剩两匹马,怎么乘?
楚荷丘轻咳一声,正欲开口却被雪朝打断。“沈凌,你扶着王爷,我与寒客同乘一匹。”
不等楚荷丘拒绝,雪朝已被寒客带上马背。
“王爷,得罪了。”沈凌尴尬的看他一眼。
于是在雪朝的强烈要求下,楚荷丘被沈凌护在怀中,众人浩浩荡荡的又返回校场。
一到校场,沈凌赶紧下马,“属下去寻马车来。”说罢一溜烟跑开了。
楚荷丘面色微冷,不悦地翻下马身,算他跑得快。
寒客也扶着雪朝下了马,雪朝下马后便赶紧走到楚荷丘身边,小心的扶着他朝营帐走去。“是不是很疼?”雪朝眼眶有些酸,“我若今日不来寻你,你就不会受伤了。”
楚荷丘见她神色恹恹,心中某处仿佛被什么一下一下痛击着。“今日的点心很好吃。以前也有士兵的家人来送东西,我很羡慕。今日你来看我,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雪朝没理他,心中却后悔不已。
进了营帐,她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噤,原来营帐里的火盆已经熄灭了。“寒客,去叫他们把火盆点上。”说罢又小心翼翼地把楚荷丘扶到榻上,见楚荷丘脸色更白,以为他失血过多,眼泪瞬间犹如断了线的珍珠,涌了出来。
楚荷丘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品味着心里的酸楚。
医工早已等候在营帐内,见到来人赶紧走了过去。
“先给王妃看。我不打紧。”楚荷丘看向医工。
医工行了一礼朝雪朝走去,雪朝忍着哭腔,“先给王爷看。”
“我也没事,真没事。”楚荷丘看向雪朝,心疼的拭去她的泪水。
雪朝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这件事我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