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天光大亮,雪朝睡醒时楚荷丘已去上朝了。
目光落在床幔上,一切如旧,仿佛下一刻甘露就会端着铜盆进来服侍自己穿衣洗漱。
脚步声响起,是星儿走了进来,只候在内室外,静静等候雪朝传召自己。
雪朝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却又什么都没有改变。
用过早膳,雪朝又百无聊赖地坐在罗汉床上,翻着解闷用的话本,来来去去就是这些,她都快要把里面的内容背下来了。
若是从前,或许她还会同甘露寒客吐槽几句,之后二人再说几句听来的玩笑话来给自己解闷……
“唉。”雪朝叹了口气。
她命星儿推开窗,天有些阴沉,灰蒙蒙的,像她的心情。
“王妃,李小姐来了。”月儿进来回禀了一声。
雪朝愣了一瞬,“哪位李小姐?”
但很快她便反应过来,如今除了楚荷丘的母族李氏,谁又能堂而皇之的来到王府。
“请她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娉婷婀娜的身影走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李嘉敏身上的香气,雪朝皱了皱眉,如今她有身孕,对这些气味有些敏感。
“表嫂。”李嘉敏敷衍的福了福身,随后坐在雪朝对面的位子上,打量起她。
雪朝只是颌首笑笑,鬟发拢起,梳了个简单却不失庄重的发髻,青丝上的配饰璀璨夺目,碧绿的翡翠头面即使在阴天里也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眼下蒙着一层薄薄的青色,看得出昨夜似乎没有睡好,但面色却红润,便知她只是偶尔的失眠而不是因为某些不好的事而心里憔悴。
李嘉敏有些嫉妒,她如今在上京的一众千金中地位崇高,更有许多人已认定她将会嫁给楚荷丘为妻,即使家里将一切的好东西都供给给自己,却还是比不过汪雪朝。
“妹妹今日怎么来府上了?”雪朝又怎会看不出她眼神中忽明忽暗的情绪转变,即便她没有对着她咬牙切齿,自己也是明白她对自己的不满。
“幽州一别,你我许久未见,如今特来探望。”李嘉敏端起茶杯轻呷一口,眼神微敛。
雪朝轻笑,并不想去招待她。
李嘉敏放下茶杯,看见雪朝身后伺候的人有些陌生,她记得雪朝身边是有一个武婢的,如今再看她身后二人,都是身材娇小,怎么看也不像是习武之人。
楚荷丘一直拖着不登基,也迟迟不肯迎娶自己,李嘉敏一直以为是她的表兄难以安置雪朝,抑或是汪雪朝也在垂涎那凤位,一想到这儿,李嘉敏便无法容忍。
抢走了楚荷丘的心也罢了,剩下的凤位,她是不会拱手让人的。
她今日前来,便是要让她汪雪朝知难而退的。
“表嫂,不如屏退下人,你我说些体己话?”
雪朝点头,命星儿月儿退了出去。
“说吧,我倒不知,你我之间也有体己话能说了。”雪朝看她一眼,好奇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嘉敏讪笑一声,没有料到雪朝竟然如此不留情面,既然如此,那么她也不必再惺惺作态了。
“表兄很快便会登基了。”
雪朝差点将刚入口的茶喷了出来。她蹙了蹙眉,心里好奇不已,这丫头是专门来给楚荷丘拆台的吗?
李嘉敏见她神色怪异,以为是自己的话震慑到了她。
“想必你也知道,表兄不会立你为后的,而我李家,助他良多,况且已承诺,登基后将立我为后。”
雪朝轻笑一声,抬头对上她略带显摆的目光。一个念头闪过,雪朝倚在软枕上,矫揉造作的开口,“夫君可是说了,立我为后,立腹中的孩子为皇太子。”说罢还得意的看了她一眼。
雪朝说的当然不是真的,她不过想从李嘉敏口中探些消息出来,更何况,府里这么闷,好不容易有人来逗笑自己,她怎么会错过这个机会。
果然,李嘉敏少年心性,立刻被激的涨红了脸,下一刻,她掏出一枚扳指放在桌案上,只瞧一眼,便可知价值不菲。
雪朝定睛一看,似乎在哪里见过。她飞快地想了一遍,自己的嫁妆中并无此物。
“还未事发之时,表兄就与我承诺,李家助他登基,他娶我,这便是信物。”李嘉敏得意的看她一眼,欣赏雪朝眼中的错愕。
雪朝确实有些震惊,原来这傻丫头真的信了楚荷丘的话。且不说楚荷丘不爱遵守承诺,更何况,如今他有了先皇遗诏,何须他们李家的助力。
再联系事态已平息已久的现状,楚荷丘还未迎娶李嘉敏,便知他楚荷丘要毁约了。
“我不认为他会娶你。”雪朝眼中带笑,“我劝你不必在他身上再下功夫了。”
原本是善意的提醒,落在李嘉敏眼中倒成了嘲笑。
汪雪朝的反应着实让她意外,都是女人,为何她得知自己的丈夫要另娶他人却不伤心,还能心平气和地嘲笑自己,想当初,自己可是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说服自己接受楚荷丘不爱自己的事实,现在,比起男人,她更想要权力。
可雪朝镇静的模样,显然是仗着表兄的偏爱,才肆无忌惮的嘲讽自己。
雪朝看她一眼,自己其实是有些钦佩李嘉敏的,自己在她这个年纪还天真的躲在亲人的庇护之下,而李嘉敏却早早的为了自己谋划。
“他需要我们李家的支持,更何况,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了。”李嘉敏紧了紧拳头。
雪朝叹了口气,或许李嘉敏已经被楚荷丘蒙蔽双眼了,不得不说,楚荷丘他很擅长说谎。
“所以呢?”雪朝反问道。
“你别以为表兄一直喜欢你,他早就承诺娶我了。”李嘉敏狠狠的说道。在自己心里,表兄无法登基就是因为不能妥善处理雪朝的身份,既然如此,那便交给她处理。
雪朝语塞,原来在李嘉敏心里是这样想的。她今日前来,是来向自己示威的,可她却不知道,这些话对于自己来说,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你趁早死心吧,”李嘉敏还想说什么,却被推门而入的月儿打断。
“王妃,您的安胎药好了。”月儿端着一碗深色的汤汁走了进来,瓷白的小碗,深得像书案上的墨水一样,还时不时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李嘉敏掩了掩鼻息,悄悄看了月儿一眼。
雪朝应了一声,命她放下汤药离开,毕竟她与李嘉敏还没说完话。
临走时,月儿与李嘉敏互看一眼,随后李嘉敏便带着得逞的笑盯着自己。
雪朝假装没看见二人的眉来眼去,只伸手摸了摸瓷碗边缘,“还有些烫,只能一会儿再喝了。”
见李嘉敏一直盯着自己看,雪朝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这丫头,怎么还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
随后,雪朝为了印证自己猜想,便开玩笑似的看向李嘉敏,“妹妹,你为何一直盯着我瞧?”
李嘉敏原本维持端庄的淡笑瞬间凝固,只好摇头否认再随意扯个借口糊弄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