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新年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绚丽的度过短暂的一生。
楚伯禹的军队踏过槐安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达上京。叛乱的消息传到幽州,整个幽州顿时人心惶惶,明明是百姓们期盼的团圆佳节,此刻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
雪朝知晓时,她才刚与楚荷丘吃完一顿团圆饭。她听到楚荷丘平静的将事情娓娓道来,仿佛战火纷飞只是戏本里的故事。
她想起北成帝托付给她的圣旨,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不该拿出来给他。
“夫君,”雪朝轻唤一声,她忽然想起自己曾阴差阳错的帮助过参玉柔,“我们会被连累吗。”
楚荷丘看她有些慌乱的表情,轻笑一声,“不会,放心吧。必要时我会帮助他一臂之力。”
雪朝疑惑不已,“助谁,楚伯禹吗?”
楚荷丘应了一声,坐到榻前翻看着书本。
“那…安王起兵时,楚宁戚没有让你出兵勤王吗?”雪朝试探着开口,
“我扣了四个上京传信的信使,都送到和州去了。”楚荷丘抬头看她一眼,“想必此时已经到楚伯禹手里了。”
此话何意,已是不言而喻。
雪朝行至他身边挨着他坐下,感叹一句,“不愧是亲兄弟。”
楚荷丘听出些别的意味来,将她身子掰过来面朝着自己,“如果你是我,你怎么做?”
雪朝看向他漆黑的眼眸,明明他的神情还一如既往的温柔,可不知为何却看的她心里发怵。“我不知道。”
楚荷丘许是感觉到她的紧张,伸出手抚着她的后背,“别怕,我们随意聊聊。”
看她眼神晃动,楚荷丘知道她在思考,所以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的欣赏着她的容颜。他早就收到楚宁戚的圣旨,让他从幽州调兵勤王,他却当着传旨官的面将圣旨一把丢进火盆里。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中有序的进行着,楚宁戚登基、楚伯禹造反他都已经料到,他甚至还给自己留着退路,他唯一没料到的就是,他可能真的爱上这个女人了。
有许多时候,心里的枰会突然不自觉地滑向雪朝。
内室安静下来,静的可以听到院子里的风声。
雪朝被迫重新回到正题,她忽然想起从前,她是盼着楚荷丘也同他们争一争,功成之日再拿出些筹码让他送自己回南夏,可如今她忽然发现有什么变了,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忘却自己的斗志,迷失在这一方小小的温柔乡里。
“不会。”雪朝摇头,“如果我是你,我也不会。”
“哦?”楚荷丘笑了,目光狡黠,“这可是抗旨。”
“那又如何?”雪朝平静的问道,“你就不想吗?像安王那样。”
“不想。”楚荷丘拒绝的爽快。
雪朝心里嗤笑,她不信。
“楚宁戚是父皇亲封的太子,楚伯禹做的事,是造反。”楚荷丘拿起雪朝一缕头发,在手里细细的把玩着。
“我知道父皇给了你东西。”楚荷丘漫不经心地看向雪朝。
雪朝心中顿时咯噔一声,“什么?”
“父皇试探过你,圣女祠,不记得了吗?”
雪朝咬了咬唇。
“如果不是我派沈凌盯着你,你就要中计了。”楚荷丘蛊惑着开口,“所以父皇才会信任你,把东西托付给你。”
雪朝闻言只是一笑,“夫君说笑了,先帝怎么会把东西托付给我一个异国公主。”
楚荷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旋即抹唇一笑,“无妨,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给我的。不过我更希望那个东西是为我发挥价值,而不是为了无关紧要的人拿出来。”
雪朝敛眉,不再说话。她忽然觉得楚荷丘又变回了从前那般陌生,雪朝感受到来自他的隐隐的对抗,从前的他们仿佛是拧在一起的一股绳,此刻却仿佛卸了力道。
“你说我们的孩子取什么名字比较好?”楚荷丘揽着她躺在自己身边,“旁人的事就不要再想了,医工说了,孕中不可思虑太多。”
雪朝沉闷的应了一声,楚荷丘见她还是一脸凝重的样子,干脆把她搂在怀里,轻啄着她的脸颊、脖颈。
“别想了,好不好?”
“痒。”雪朝推了推他。
楚荷丘低笑一声,小动作不断,直到雪朝发出笑声他才作罢,“我们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雪朝抬头看他一眼,思绪被他转换。
“还不知道男孩女孩呢。”
“乳名叫祐儿吧,怎么样?”楚荷丘自顾自地说道,“希望我能护佑你们一生。”
雪朝重复一遍,心头一遍暖意,“倒是男孩女孩都能用了。”
楚荷丘伸手抚上她的小腹,语调温柔的唤了一声,“祐儿。”
“如果,我是说如果,”雪朝看着伏在自己小腹前的男人,忽然不知怎么开口。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我希望你还陪着我。”楚荷丘不假思索地接上她的话。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楚荷丘回过神,安慰似的抱了抱她。
“我当然知道你的意思,在我心里,有你就足够了。比起和他们争来夺去,我更想和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一起过平淡的日子。春日跟你赏花踏青,夏天听雨下棋,秋日和你一起策马,冬日给你堆雪狮。我喜欢现在的生活,很安宁,也很满足。我知道你嫁给我受了很多苦,你很想你的亲人,但是既然我们有缘,你也对我有情,我们就好好的生活在幽州,好不好?”
雪朝被他的声音蛊惑,脑海里不断回忆起两人的点滴,这样的日子,她很满足,有他,有孩子……
她抬手拥住他,“好。”
楚荷丘闭着眼靠在雪朝肩上,听到她肯定的回答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你。”
长夜寂静,烛火昏暗。雪朝听见他铿锵有力的心跳,逐渐迷失在他一句一句的承诺里。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美貌的妇人惊恐的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房门被从外向里推开又很快的被关上,宦官焦急的跑到她面前,又重重朝她跪下。
美妇才听了几句就立刻瘫倒在地,婴孩儿摔倒地上,发出高亢嘹亮的哭声。她忍着热泪,慌乱的哄着怀中的婴孩儿。
房门再次被推开,一身明黄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美妇泪眼婆娑的看着男人,又看了看襁褓中的儿子。
“玉柔别怕,朕已命人给幽州去信,锦王一定会回来勤王救驾的。”楚宁戚话音颤抖,“父皇说了,他给锦王妃留了圣旨,他们会来救驾的。”
参玉柔重重的跪在他脚下,哀求的看着他,“陛下,我们跑吧。满儿还那么小,你难道要看他死吗?”
“君子死社稷!”楚宁戚癫狂的吼道,“他楚伯禹是在造反!我是名正言顺地太子,我为什么要跑?”
“楚伯禹已经打入上京了,他在屠城!”参玉柔大力的摇晃着他的手臂,“你清醒些啊!我们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