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回到府上,雪朝觉得满脸尽是灰尘,于是赶紧招呼甘露备水沐浴。
水汽在浴桶上弥漫着,模糊了雪朝的视线,她靠着桶壁双手环抱,缓缓滑了下去,只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暖烘烘的被水包裹着,雪朝忽地想起了楚荷丘的怀抱,他那样爱演,应该是演给自己看的吧。
或者只是一时兴起,就好比自己,今日也差点沉沦在这样暧昧的氛围里。
雪朝点了点头,认可自己的猜想。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有些疲惫,自己的枕边人是曾经想要谋害自己的人,成婚后自己还没办法甩开他,只得逢迎他,装作关心他,同时还要提防他……
不再想与楚荷丘相关的事,雪朝转头开始思虑自己的求生大计。雪朝忽然有一种腹背受敌的感觉,在这陌生的环境,能信的人寥寥无几。
翌日,雪朝奉旨进宫。
皇宫内,刘瑞带着雪朝来到皇帝乾庆殿。
“儿媳拜见父皇。”雪朝恭敬地行了一礼。
北成帝正盘腿坐着,入神的看着棋盘。“会下棋吗?”
雪朝略颌首,并未抬头,“回父皇,儿媳棋艺不精,最近才买了棋谱学习。”
北成帝笑了笑,“过来坐吧,来陪朕下一盘。”
雪朝领命,走到北成帝对面坐下。她先看了看棋局,随后便捏起一颗白子放了上去。
“听说前段日子你与昭王妃祈福回来遇见了刺客?”北成帝语气依旧柔和。
“是。”雪朝专注棋局。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痊愈了。”
雪朝斟酌了一番开口道,“回父皇,本也没什么大事,羽箭正好打在儿媳戴的项圈上,这才逃过一命。”
北成帝看她笑了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救了昭王妃,可想要什么赏赐?”
雪朝想了想,“儿媳能与父皇下棋已经是莫大的赏赐了,不可再奢求其他。”
北成帝盯着她看了许久,随后大笑起来。
“不争,则无尤。你很聪慧。”
“父皇谬赞了。”
“朕倒是想问你,为何要救昭王妃。”北成帝又放下一颗黑子,接着将落入围城中的几颗白子拿起。
雪朝盯着棋盘,心里快速回忆了一番那日发生的事。
“二嫂救我在先,更何况事发突然,儿媳下意识便那么做了,并没有想什么。”雪朝面上沉静,心里却揪作一团。
北成帝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用枯树一般的手捋了捋自己苍白的胡须,“你棋艺不精,看来是实话了。”
雪朝露出一个羞赧的笑,“让父皇见笑了。儿媳回去定当细心琢磨。”
北成帝点点头,“回去吧。过几日朕再唤你来,看看你是否有长进。”
“是。”随后雪朝便跟在侍女身后朝宫门外走去。
北成帝看着还未下完的棋局若有所思,刘瑞端了盏茶给他重新换上。
“刘瑞,如何?”
刘瑞揣测一番,徐徐开口,“奴才倒觉得锦王妃赤子之心,难能可贵。”
“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她很明白这个道理啊。”北成帝称赞不已,
“奴才还听说锦王殿下很是钟爱王妃。”刘瑞继续开口,经过多方观察,才发现这位锦王不是不会笑,而是不愿意对旁的人笑。他们的锦王殿下,可是经常笑盈盈的看着王妃呢。
北成帝赞许楚荷丘几句,随后却叹了口气,“朕这几个儿子也唯有荷丘最让朕省心了。”
“锦王殿下一片赤忱。与雪朝公主正是相配。”刘瑞又说。
“去把朕编纂的大成棋谱送到锦王府上。”
“是,奴才这就去。”
锦王府。
雪朝坐在一边,看着书案上摆着的两本大成棋谱,书页泛黄的一本是自己随性买下的,而另一本则是北成帝命刘总管赠予她的。
不过两本棋谱内容上有些不同,自己买下的那本缺页少页,而宫里送来的内容更全,只是封面上写着上册二字。
雪朝招了招手,悄声说道,“你让陈枫找到那个小乞儿,叫他把书铺旁边的几处空宅子都买下来。”
寒客顿了顿,“若是一并买下,是否有些张扬?”
雪朝思索一番,点点头,“那便先买一处,十天后再找个人买下另一处。记住,只买宅院,不买铺子。”
“是。”寒客领命前去,
“等等。”雪朝叫住她,“找几个可靠的工匠,地道可以开始挖了。一定不要被人发现,花钱雇一个人,切记咱们的人不可轻易露面。”
“殿下放心。”
那日从郊外回来后,雪朝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寒客等人,她欲挖一条地道,从城内通向城外的密林里,以便日后发生紧急的事可以逃命。
起先听着或许有些荒唐,可细想下来还是有几分可行的。
如果顺利,从书铺旁边的宅院开始挖起,到城外的树林中,只需四个月便可挖通。
寒客不知为何公主突然要挖密道,不过这确实也是个未雨绸缪的好计划,若有一天真的出了什么事,城门封锁,密道正好为她们提供了一个生机。
七月里,安王妃顺利产下一对双生子,北成帝为皇孙出世在宫中设家宴庆祝。
雪朝穿了件藕粉色的衣裙,符合身份却十分低调,今日宴会主角是北成帝与安王,于是楚荷丘也换了身淡色不出挑的外袍。
二人相携,坐着马车前往皇宫。
宫门处,正遇见安王同宁王不知开怀的说些什么,雪朝瞧了一眼,恰好瞧见宁王身后的女子乖巧的走到了安王身后。
只一眼,雪朝便记住了那位女子,她身量纤纤,下颌微尖,阳光下,红唇很是耀眼。
安王楚伯禹今日穿了一件紫色亲王常服,腰间别着一把折扇很是风流。
宁王一袭青衣竹纹更是附庸风雅,楚结幽似是发现了雪朝夫妇二人,看了二人一眼,随后对楚伯禹不知说了什么。
“大哥,三哥。”楚荷丘垂着眸对二人见礼,恭敬不出差错。
雪朝略站在楚荷丘身后也跟随他唤了一句。
楚伯禹看着二人空手而来,撇了撇嘴角,语气充满不屑与愠怒,“本王真是不明白,你难不成真那他当亲兄弟不成?”
这个他,雪朝猜测是指楚宁戚。
她不动神色的看了一眼,见楚荷丘抿着唇,似乎不甚在意。
楚结幽缓缓开口,“大哥,这等小事不必在意。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你一定要同我们多喝几杯。”
楚伯禹嗤笑,拉起身边女子的手摸了摸,又看向他们二人,只是气愤的哼了一声。
雪朝顿时看明白他的意思,声音柔和着朝楚伯禹又福了福身,“皇兄,荷丘已命人将贺礼送至王府了。”
楚伯禹这才分给雪朝一个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
许是楚荷丘注意到楚伯禹的眼神,略朝前站了站,将雪朝挡在身后。
“臣弟已将给侄儿侄女的贺礼送至府上了。祝贺皇兄添丁之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