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湘王眯了眯眼看向窗外,侍女们规矩的站在廊下。
“母后快梳洗吧,别耽误了到栖梧宫吊唁。儿子会把耳坠带出宫。至于碧荷,年纪大了也该放出宫回家了。”说罢拍了拍茹贵妃的后背,又安抚了几句。
“怜心那边,母后也该多派人关心一番。其余的事母妃不必担心了,一切有我。”
说罢正要离开,茹贵妃却拉住他,“慎儿,皇后已死,母妃是不是该争一争那凤位。”
湘王听罢瞬间了然自己的母亲为何会突然害死皇后,他突然生出些与自己母亲无话可说的缄默。
“母妃,你被他利用了。儿子早和您说过父皇的话不能全信!要多与儿子商量,您怎么不听呢!”
茹贵妃强撑着,“他许诺我的……”如今她心里还抱着一丝期待,原以为二十年前的承诺早已不复存在,谁料几日前那个男人再次提起。
许是因为一夜未眠的缘故,一对桃花目泛着猩红,眼神中尽是不愿相信的执拗。一身丹朱宫装富贵无比,然而裙摆、衣袖处却发了皱,显然是还没有顾得上换。
湘王见她还执迷不悟,“皇爷爷早就下过诏书,命父皇不得废后另立。”
“她死了,不存在废后一说!”茹贵妃梗着脖子反驳道,满头的珠翠都跟着身形摇晃。
“母妃,儿子求您了,别再信他的话了,父皇只能有陈氏一个皇后,你还不明白吗?你我母子二人都做他的棋子罢!”
湘王气愤不已拂袖离开。
他记得年幼时自己也曾崇拜的看着自己的太子哥哥出口成章,太学的先生们都对太子称赞不已。他想着日后做一个闲散的王爷在云京潇洒快活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自己的父皇却强加给他不合礼制的权力与宠爱。直到长大后他明白了,这就是书上说的制衡。他没的选,只能硬着头皮走上这条路。索性他的父皇还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湘王到栖梧宫上了柱香便离开了。
离开的路上,他想起雪朝哭的抖动的肩膀,他的良心想让他去安慰一番,可心里却有个声音下意识地催促着他离开,他还有更要紧的事去做。
从幼年时的刻意疏远到如今完全变成了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他不禁问自己,若是他,他哭的出来吗?想到答案,湘王自嘲的笑了笑,他更想亲人的死能为自己带来利益,更想自己的眼泪能为自己带来价值。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十足的迷失在权力中的木偶。
栖梧宫,皇后寝殿内。
雪朝将自己的猜疑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陈夫人。
陈夫人面色微沉,“臣妇这就出宫告知将军。陈家还有将军在,公主与太子妃不必担心。”
杨姝和点了点头,有些焦急的开口,“舅母,还请舅舅将消息带到青州。前日里太子传信于我说还需些时日才能回来,如今宫里发生大事,我只怕信件不能传出去。”
自从事发后,她心中隐约有个不好的预感,总觉太子会京不会顺利。
“放心吧,我这就出宫告知将军。还请公主与太子妃多加保重。”
雪朝突然对她不舍起来,又伏在陈夫人身前哭了一通。
送走陈夫人,雪朝扫了眼院中众人却见茹贵妃前来敬了一柱香。
“茹娘娘。”
雪朝目光落在她的双耳,右侧的耳垂微微泛红,似乎还有些不合时宜的肿胀。
茹贵妃见到雪朝心虚不已,装模做样的说了些客套话。
雪朝忽地想起,这皇宫里最想让皇后死的也唯有她了…
雪朝掏出耳坠,“这可是您的东西?”说罢紧紧盯着她的脸,不想放过一丝细节。
茹贵妃见到耳坠惊慌不已,张了张嘴想否认,“公主说笑了,这不是嫔妾的东西。嫔妾还有事,先回去了。”
雪朝原本只是突发奇想诈一诈她,谁料她反应竟然这么大。“甘露。”
“奴婢在。”
“去打听打听昨夜茹贵妃都去做什么了。”雪朝面若寒霜,说罢身子晃了晃。
傍晚,雪朝仔细想着白天发生的事。她询问了栖梧宫的所有侍女,她们只说皇后用了晚膳便出去散步了,身边只跟了陈嬷嬷,其余的一概不知。
“公主,奴婢打听清楚了。”
雪朝心中紧张不已,手指紧紧握着檀木椅扶手。“快说。”
“茹贵妃晚膳时去了紫宸殿,身边只有碧荷跟着。雪阳宫的嘴严得很,奴婢问不出,是问了御前的小夏子才知道的。还有,雪阳宫在外洒扫的侍女们说茹贵妃丢了东西派人去找,只不过后来找到了。”
“找到了?”雪朝有些疑惑,
甘露继续说道,“碧荷已被湘王带走,说是家里父母生病要出宫照顾。”
她将这些断断续续的线索串联在一起,心中想着对策。
雪朝想到关键人物便是碧荷,随即走到桌前,铺开纸,“甘露,磨墨。”
雪朝闭了闭眼,在脑海中回忆碧荷的模样,不多时,一个年轻女子跃然纸上。“甘露你看看这可像她?”
甘露细看几遍,“碧荷的眼角还要再上挑些,脸也比较细长,不似画上这般圆润。她右眼下还有一颗泪痣。”
雪朝换了张纸,按着甘露的补充又画了一幅。“可像她?”
“不错,就是她。”甘露欣喜不已。
“现下宫门还未下钥,你拿着画去舅舅府上,让他找到画上的女人。”雪朝嘱咐道,“她可能藏在湘王府上,也可能湘王派人将她送回老家了,你一定告诉舅舅,茹贵妃可能是害死母后的凶手。一定要找到她。”
甘露领命,“公主放心,奴婢这就去。”
雪朝拉住她,“让陈松和你一起,太阳快落山了,小心为上!”
青州,雨已经连着下了几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你这玉佩,怎得像女儿家的东西?”太子脱下蓑衣,拿起茶杯一饮而尽。他不记得雪朝又这样的东西,若万素尘背着雪朝与其他人有瓜葛,自己定不会放过他。
万素尘低头看过腰间的玉佩,眼神温柔,仿佛看的不是玉佩,而是久未相见的爱人。“殿下日后就知道了。”
太子当下了然,“比起其他人做孤的妹夫,孤还是比较满意你。”
万素尘正要回话,侍卫却急忙闯进,“殿下!云京急报!”
太子接过密信,一向不喜怒不显于色的太子此刻眉头拧紧,一把将信甩给万素尘,“即刻备马。素尘,你留在青州,等宫里传了信再启程。”
万素尘大致领略信中内容,不由得心中大惊,信上说皇后崩逝,请太子即刻回云京。万素尘心中担忧雪朝,却也不得不应下,他明白这是眼下最好的决断。慧眼如炬,这些年跟在太子身边也看出了几分皇家父子的隐秘。
正如此刻,宫中的信不是最先送到青州的,最先通知太子的是陈将军。
“殿下尽可放心,青州一切有我。”
天空灰蒙蒙的,整座城池都缩在雨幕里。太子和随从奔驰在雨中。
路途遥远,暴雨无情说下就下,太子驰骋了半日,此刻正坐在客栈中避雨,“公子,外面雨下大了,实在不宜赶路。”
太子一拳砸在木桌上,桌面被砸的地方有一丝凹陷,他心中急切,想尽快赶回去。母亲暴毙,而单纯的妹妹还躲在真凶的羽翼之下。
跟在太子身边的是太子的侍卫,另一个是将军府来的人,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太子顺利回云京。
“公子,我家大人说,云京暂且安稳,万望您保重玉体,等您回去再做权宜。”
太子心思烦乱,却不能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雨下了一天一夜,他不止一次想冲进雨里骑上快马,朝那个吃人的方向飞奔回去。他的妹妹此刻该是多么的无助,还有他的新婚妻子,成婚之日没能赶回去,如今又让她遇上这样的事,她们该多么的无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