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乾庆殿，北成帝一脸不解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昭王，今日不是满儿的满月宴吗，他这个当父亲的不在府上招待宾客，跑到宫里一见自己便跪下做什么？
北成帝正欲询问。
昭王涕泗横流的朝自己重重磕了一头，“皇伯父，请您责罚！”
“发生什么事了？”北成帝心中一紧，
“玉柔养的黑犬将伯禹咬伤了，锦王妃见到血腥被吓晕了过去，现已回到府上。都是儿臣的错，没将那黑犬看好，这才惊扰了伯禹与锦王妃。”楚宁戚已哭的不成样子。
正巧刘瑞慌慌张张的走了进来，“陛下，大事不好啊。”
北成帝与昭王朝门口看去，刘瑞一进来正欲回禀，转头看见昭王一脸泪水的跪在地上，心想自己是不用回禀了。
“何事慌慌张张？”北成帝面色不悦。
“额…这…”刘瑞一时不知该不该说……
北成帝哼了一声，显然已是知晓他所禀何事。
“医工可去安王府看过了？”北成帝重重咳了几声，
刘瑞福了福身，“奴才正是要说此事，医工已给安王看过了，只是……”
“说！只要不是要了他的性命去，朕都还受的住！”龙头拐杖敲击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下伤了根本，日后怕是再难有子嗣。”刘瑞说罢赶紧跪在地上，
楚宁戚听完也是又对着北成帝磕了个头，呜咽着。
“求皇伯父责罚，只要能为伯禹出气，要侄儿怎么做都行，只求您饶过玉柔和满哥儿。”
北成帝看着他颤抖的背，深深地叹了口气。
良久，北成帝才再次开口。
“罢了罢了，刘瑞，去将上好的药材都给安王送过去，再把医工多调去几个。”
刘瑞领命退下，北成帝又看向这个哭的不成样子的侄儿，“起来吧，想来也是他又招猫逗狗，已是做了父亲的人了，还这样举止轻佻，不成样子！”北成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锦王妃可好些了？只是被吓到？”
楚宁戚点了点头，脸上还挂着泪水。
随后，北成帝看向他，幽幽开口，问出一个问题。“宁戚，你可知朕为何同意与南夏和亲？”
楚宁戚愣住，旋即思索着如何回答。
“相当日，我北成兵强马壮，不多时便占领南夏定州三城。”
“那时皇伯父突然晕倒，不得已才停止进攻。南夏趁机派人议和，这才促成了和亲一事。”楚宁戚接着北成帝的话继续往下说道。
“我有三个儿子，可一个比一个不成器，你虽是我的侄儿，却比他们强了太多。但南夏的太子汪忞心中有雄韬武略，日后南夏国力定会不容小觑。朕老了，不得不为你们考虑。”
北成帝看向昭王。
“宁戚。”
楚宁戚也怔怔地看向北成帝，“皇伯父。”
“日后定要善待雪朝，在一切安定以前，切记，不可伤害她。只要她安稳的在北成一日，她的同胞兄长便不能伤我们北成国土一日。你可记住了？”北成帝双眼浑浊，脸颊凹陷，仿佛说出这么多话已到达了极限。
楚宁戚自然明白这番话的意思，“儿臣定当铭记皇伯父教诲！”
“我欲将你记在德惠皇后名下。朕的几个儿子，不成器，可做个闲散亲王。”北成帝语气越来越弱，“朕累了，回去吧。”
楚宁戚将北成帝扶上床榻，又为他盖好衾被，随后行了一大礼，轻声走了出去。
“儿臣告退。”
夜里，北成帝强撑着身体听刘瑞将事情的前后详细说来，却越听越心寒。
“你说这里面有锦王的手笔吗？”北成帝若有所思。
刘瑞顿了顿，“奴才不敢。”
“你但说无妨。”
“锦王殿下虽外表看着冷漠，但内里也是个心思活络的人，有颗七窍玲珑心。”
北成帝冷笑一声，“朕的哪个儿子不是七窍玲珑？只要不是毒蝎心肠，朕都能忍，他们这样闹，最后只会害了自己。”
刘瑞连连点头，宽慰着他，“陛下可要注意龙体啊。”
北成帝缓了缓心神，“去叫宁王来见朕。”
“是。”
巍峨的宫殿内，楚结幽姗姗来迟。见北成帝紧闭着双目靠坐在一旁，他缓缓跪下行了个礼。“父皇。”
“你来了。”
“不知父皇深夜召见儿臣，有何要事？”楚结幽语气温和，一副翩翩有礼的模样。
北成帝听见他的声音勉强睁开双眼，老态浑浊的眸子深了又深，上下打量楚结幽一番，似乎想将他的样子牢牢刻在自己心里。
“你母亲的忌日快到了吧。”北成帝合上双目。
楚结幽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没什么情绪，“回父皇，已过了。”
北成帝呼吸停滞一刻，“朕老糊涂了。你母亲若是见到你已经长这么大，定是欢喜的。”
“是，毕竟哪有母亲不爱儿子的。”楚结幽语气照旧不起波澜。
“既然你母亲的忌日已过，那你便明日启程吧。”
“父皇让儿臣去哪？”楚结幽看向他那老态龙钟的父亲。
“凉州有一味药，去替朕寻来。”北成帝睁眼看他，楚结幽正好垂眸，父子二人堪堪错过。
“是，儿子今夜便去，只要父皇要的，哪怕刀山火海，儿子万死不辞。”楚结幽磕在地上。
北成帝笑了，笑声断断续续，低沉不已，若不细听，更像呜咽。
“朕那日拒绝你娶南夏的公主，你可恨朕？”
楚结幽轻蔑一笑，“儿臣不敢恨。”
“不敢？”北成帝被他逗笑，“那看来是恨了。”
还记得刚确定楚荷丘为和亲人选时，楚结幽迎亲归来后便同自己说要求娶雪朝，但北成帝立刻回绝了。
楚结幽性格张扬乖戾，并不适合。
北成帝再次合上双目，“你们兄弟三个都长大了，朕有时都看不透你们了。只是雪朝，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杀她。”
“儿臣如何有那权力去伤害四弟妹。儿臣告退，回去便启程出发去凉州。”
寝殿恢复安宁，北成帝竟咳的停不下来，“刘瑞。”
“奴才在。”刘瑞赶紧进入内室，“陛下…”
安王府。
安王醒后便觉身下疼痛不已，脑海里再次浮现白天发生的事。
今日昭王府大摆满月宴，他本不愿去，谁料他正与美人温存时，皇宫里来了人催促着他去。楚伯禹只好留下美人独守空房，跟着安王妃一同前去。
他下了马车走进王府内正与几位来道喜的官员寒暄，不知哪窜出一道黑影，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黑影便径直朝自己扑了过来。楚伯禹又是手打，又是脚踢，那黑影仍然紧紧咬着自己不松口。他掀开裤子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将房内乱砸一通。
“楚宁戚！我与你不共戴天！”楚伯禹咬牙切齿的大吼道，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到了房中的器物身上。
“来人！”楚伯禹怒气冲天的叫道！
小厮走了进来，战战兢兢的说道，“王爷有何吩咐。”
谁料楚伯禹看了他一眼，拔起剑朝那小厮砍去泄愤，一时间寝殿内鲜血喷了到处。
安王妃罗潇意赶紧阻拦，哭着扑到他脚下，“王爷不可！”
楚伯禹一脚蹬在安王妃胸口，“滚！贱妇！”
安王妃尽管心中害怕不已，手仍牢牢地抓着他，“殿下不可啊，若是被父皇知晓，是要怪罪王爷的。”
楚伯禹听罢，只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旋即拽过她旁边的丫鬟一剑刺进她胸膛，剑锋拔出，鲜血迅速涌了出来，溅了安王妃一身一脸。
“都给本王滚出去！”安王大吼一声将宝剑丢在地上，安王妃这才略松了口气，颤颤巍巍的抱起宝剑跑了出去。
下人们也不敢去拖尸体，一时都跑了个干净。